George兴奋地大喊房乐旭的英文名:“埃洛瓦,干得漂亮!”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终点线,眼底满是狂热,下车后给了房乐旭一个结实的拥抱。
George嚣张地奔向赌注区,赛前他怂恿对手也押下一把车钥匙,现在这辆车是他的了。
“George,按分成算,这车可不全是你的。”同伴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提醒。
George转着手中的车钥匙,语气散漫:“我知道。但埃洛瓦那性格,肯定不会跟我争这个,所以它最后还是我的。”
“奖品是你们叁个人的。”同伴指了指不远处。
“叁个人?”George困惑地抬头,迎面撞入一双泛着潮湿水汽的乌黑眸子。
莫名让他想到母亲平时喜欢收集的瓷器,那些瓷器浸在冷水里时,便会透出这种沁入骨髓的潮气。
女孩的眼波并未在他身上停留,而是径直掠过,投向他身后的房乐旭。
房乐旭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不自然。
还不等他主动开口询问,少年便冷淡开口:“我只取回我的表,剩下的,你们两个分吧。”
俱乐部要抽走叁成佣金,算起来极其繁琐,George 这种大少爷最讨厌麻烦。
他摆摆手,将战利品全部推给女孩:“都给你了,我不要。”
“我也不要。”
那是至少七位数的资产,George 略带惊愕地看着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采珠只是觉得应该支持一下房乐旭,也许他会被感动到?
但从房乐旭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来看,感动显然不存在。
采珠想去追他,却被喋喋不休的莱昂和 George 拦住去路。等她好不容易脱身时,夜色中早已没了少年的身影。
十二月的风透着刺骨凉意,俱乐部木屋旁的空地闪着昏黄灯火,而延伸出去的小径则是深不见底的黑。
采珠吸了吸被冻得发红的鼻子,打开手机电筒,顺着碎石路往深处走。
突然,一只冰凉的大手猛地从暗处伸出,将她狠狠拽了过去。
手机脱手坠落,微弱的光源气息奄奄伏在枯草里。
“之前一直躲着我,现在怎么找到这里了?”房乐旭的声音在黑暗中压得很低,语气里写满不耐。
采珠倒没想躲他,她只是还没编好圆谎的剧本。
她憋了半响,干巴巴道:“那天晚上我真的在洗澡,然后……感冒了,就请了几天假。”
房乐旭本想强迫自己忘了那档子事,她倒好,又把自己的小尾巴抖出来了。
他眼底攒起火星,被生生压了下去,他捏着女孩白嫩的下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
“孟采珠,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欲盖弥彰?”
“知道!”
她回答得极快,邀功般地仰头望着他,像是完全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嘲讽。
房乐旭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松开手,和采珠拉开一个疏离的距离。
“以后不许再骚扰我,去找简卿,或者随便哪个蠢货都可以!”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还有,别和他们玩那些无聊的蠢游戏!”
“你刚刚不也玩了?”她眨眨眼,对此毫无敬畏,“我为什么不能玩?”
“随你。”他转身走入暗处,不许采珠再跟着。
莱昂还在原地等采珠,看到一脸阴郁表情的女孩,殷勤地递去一杯烈酒,“一醉解千愁。”
采珠没接,盯着杯子里摇晃的液体问他:“你刚刚喝酒了吗?”
“没有,怎么了?”
“你们今晚还有什么游戏?”
还剩下George所说的重头戏,极限刹车。
不过,是在冰面上刹车,终点不是线,是人。
George的女伴陪他玩过无数次,笑吟吟地站在终点,面对轰鸣而来的时速90码的超跑,依旧面不改色。
另一条跑道同样人声鼎沸,看到上场的是采珠后,房乐旭的眉头顿时拧成死结,他才刚刚警告过她!
女孩挑衅般地直直望着他。
他只当她是在故技重施,想要博取关注,便冷着脸移开视线,刻意忽略她那边的动静。
George和莱昂同时起步,随后在终点前猛烈制动。
轮胎与冰面摩擦出尖锐的悲鸣,冰面让一切阻力都变得不可捉摸。
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眨不眨盯着George的车,心思却早已飞到另一条跑道上。
“轰——!!”
金属与护栏剧烈撞击的巨响,在空旷的雪野里传得很远。
房乐旭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陷入死寂。
他第一时间扭头搜寻采珠,却只捕捉到她安静倒在地上的身影。
柔顺长发沾着脏兮兮的碎石,浅薄的月光爬上去,却怎么也洗不净她嘴角不断溢出的鲜红。
他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一片茫然地空白中,突然想起他之前写下的气话。
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写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话!
房乐旭立即不顾一切冲上去,狼狈又笨拙地在结冰的地上翻滚一圈,才总算够到了她。
“孟、孟采珠?”
他的声音颤得支离破碎,一边手忙脚乱翻手机,一边撕心裂肺地吼叫,“打911!帮帮忙!打911啊!!”
一只带血的小手无力地覆在他手背上,将他的动作按下,手机屏幕上瞬间糊满她凌乱的血指痕。
房乐旭死死握住她的手,试图把全身的体温都灌注给她,声音沙哑:“孟采珠——”
她纤长的睫羽上挂着血珠,脆弱地抖动着,却向他挤出一个虚弱至极的笑:
“你看……我没躲……”
说话间,大股大股鲜血从她唇角溢出,似要带走她身体里仅剩的一点生机。
“别这样…孟采珠……”房乐旭将她的手贴在脸侧,他整个人都在剧烈战栗,几乎脱力,却又不敢松开半分。
“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还掉眼泪?”
又一滴滚烫的泪砸在采珠脸上,同那抹艳丽的红混在一起,泥泞不堪。
“我不讨厌你,孟采珠。我从来……都没有真的讨厌过你。”
采珠扯唇,轻轻摇头,小脸被月光照得更加苍白,像即将碎裂的瓷器:
“你在骗我吧?嘶——好疼”
少年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那双翡翠般的绿眸被浓雾彻底吞噬,卑微地哀求着:“你再坚持一下……求你……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嗯……我觉得…我可能等不到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彷佛寒风一吹就会散掉。
“胡说什么!”少年勉强挤出一个扭曲的笑,抬手擦拭从女孩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不断将她从身边带走的鲜血。
“好吧,我相信你……我再…坚持一下,就一下哦……”
“嗯,”他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额头上,目光空洞盯着远方荒野,乞求能看到一丝象征救援的光。
寂静中,一点冰凉拂过他的脸颊。
下雪了。
护栏旁的车挡风玻璃掉了大块,侧翻的车灯将周围照得通亮,雪花片片分明,洁白如瓷。
当是在演那种荒诞的偶像剧呢?
房乐旭觉得这雪下得讽刺,他突兀地笑出了声,声音里全是绝望。
这时候,偶像剧里该说什么台词?
“我喜欢你。”他低低开口。
他害怕现在不说,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了。
女孩愣了一下,眼底写满茫然。
“我喜欢你。”他又重复了一遍,说得十分坚定,像在发誓一样。
他蹭了蹭女孩沾血的发丝,轻声喃喃:“从…你不知道的时候起,我就喜欢你了。”
“很意外吗?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让你知道。”
他低眸端详着她,俊美眉眼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那双素来张扬明亮的翠绿眼眸,此刻彻底暗淡下去,像被暴雨浇熄的萤火。
“好疼啊,你能……亲我一下吗?”
“好啊。”他嗓音颤抖,勉强扯出温柔的笑,俯身,虔诚又绝望地,轻轻落在采珠唇上。
采珠不舍得闭眼,盯着他近在咫尺,不住轻颤的眼睫,内心窃喜不已。
然而,下一秒,房乐旭的动作僵住了。
“甜的?”
他嗓音嘶哑,语气里带着一丝还没缓过神来的荒谬。
采珠吓得心跳一滞,立刻用力闭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