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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难保两魏会不会有治眼的奇药,万一肃王真的找到了……
    想起太子的性情,萧声绝只觉头痛不已。
    他下定决心,必须把榷场控制在手里,就算有朝一日肃王真的寻到了药,也绝不能让他们带着药回来!
    一旁的官员察言观色,开口问道:“要不要禀报东宫,请太子出资?”
    萧声绝疾声道:“快去!越快越好!”
    李禛想要恢复眼睛,这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将它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势必会引起有心之人的忌惮,乃至招来他们的攻讦。
    所以,祝轻侯才问李禛怕不怕。
    李禛听完他的解释,神色毫无波动,古井无波,淡声问道:“只是如此?”
    平静的四个字,将有可能接踵而至的明枪暗箭轻描淡写地带过,毫不在意。
    这个反应在祝轻侯意料之中,从少年时起,李禛便是这幅八风不动,天塌不惊的模样。
    书房内安静了半响,祝轻侯盯着舆图出神,不由自主伸出指尖,轻轻点过几处。
    李禛面前亦摆着一副用针孔刺出的舆图,他不轻不重地抚摸着,骤然问道:“……你当真觉得,他这般忌惮我?”
    堂堂东宫太子,畏一个眼瞎的藩王如虎。
    说出去,只怕天下人都要笑出声。
    “这是自然,这么多皇子中,他最怕的就是你,”祝轻侯还在观察舆图,没有细思,随口应了一句,话刚说出口,尾音一顿,意识到了一丝不妥。
    在这么多皇子中,李玦确实最怕李禛。
    所以,当年夺嫡时,他对付李禛最狠,朝廷后宫双重攻讦,几乎无所不用极其。
    当时李禛骤然盲了眼,以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无比痛惨。
    想起当年,祝轻侯不自主地蜷了一下指尖,先前受过拶刑的手指本能地痉挛。
    那一年,他便是用这只手给李禛递的酒。
    书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窗外的松涛响动沉浮,檐下惊鸟铃转着圈,摇摇荡荡,细微的响声撞进耳中。
    祝轻侯向来嘴硬,短促地静了一瞬,便道:“当年,我极力争取,几番斡旋,让你去荆州做藩王,你就是不肯,白白浪费我的好意。”
    当时夺嫡水深火热,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他知道李玦当上太子后,定会趁机对付李禛,于是想办法利用祝家的势力,极力从中周旋,想要给李禛争取一处优渥的封地。
    甚至还因此被东宫的人骂,说他吃里扒外,对太子不忠,光想着外人。
    彼时不过十八岁的他听了,只是一笑,换上素衣,急匆匆赶到崔妃的灵堂前,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李禛。
    天子分封藩王,此事事关重大,不是旁人轻易能够左右的。他费了很大的劲,付出了许多代价,才争取到荆州。
    荆州多好,水乡富贵,安逸闲散。
    且离邺京又近,若是有机会,他们还能再见。
    少年祝轻侯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敛去声息,小心翼翼地走进灵堂。
    灵幡白布的影子很长,长长的,密密的,几乎淹没那道跪在堂前的白色身影,风摇影晃,一切寂然无声。
    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所有人的神情都是麻木的,带着不容忽视的敌意,从白影下抬起头,一双双漆黑的眼眸无声地凝视他。
    祝轻侯顶着一道道怀揣恨意的视线,脚步越来越迟缓,走到李禛身后,轻轻唤了一句:“献璞。”
    李禛兀自跪着,身形清癯笔挺,白衣落括,像是被削去枝叶的竹,又像是一片雪。
    祝轻侯忐忑不安,在周遭冰冷的注视下,掀起衣摆,跪在李禛身侧,望着崔妃的牌位,看了一眼,迅速低下头。
    李禛似乎总算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回过头,露出苍白的面容,额头带着雪白的首绖,眼前蒙着素色的白绫,叠成了两道雪,将他的神情掩在其下。
    祝轻侯心里一喜,对方好歹回头了,总得搭理他一下。
    李禛开了口,说的却是:
    “……谁让他进来的?”
    祝轻侯被这句平静冷淡的话砸得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有人前来拉他,要他站起来,不许他再跪在李禛身旁,力道很大,动作强硬,显然是厌恶至极。
    祝轻侯何曾受过这种待遇,撇开那人的手,自己站起身,退开两步,转身便要走,深呼了一口气,背对着李禛:“陛下给你指了荆州的封地,你收拾收拾,做好准备。”
    荆州,晋朝最富庶的封地,地域辽阔,人丁兴旺。
    不知怎么,祝轻侯没有说出其中的波折,至于自己究竟费了多少功夫,他甚至没有提半个字。
    此话一出,祝轻侯便感觉到周围向他投来的目光微微一变,从恨意,再到恨意中掺杂了一丝犹疑。
    ……李禛会很高兴吧?
    他曾经说过,只想要治下的百姓过得好,荆州富庶,百姓安乐,比起那些偏僻贫穷的地方好多了。
    少年李禛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依旧跪着,隔着白绫,偏头望着他。
    “我不需要。”
    青年李禛淡声道。
    他用掌心覆盖住舆图,表情一如当年的平静,眉眼冷峻,彻底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变得愈发令人捉摸不透。
    “你的好意,我从始至终都不需要。”
    第27章
    ……不需要?
    祝轻侯随手放下符牌, 那枚符牌随着链子落回他胸前,碰撞出一声细响,“随你,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李禛都不在乎,他又何必将当年的波折艰难说出来?岂不是自讨没趣。
    李禛微微偏开眉眼,只露出侧颜,纤薄白绫垂在他修长的颈侧,细长的阴影落在雪白衣襟上,不染纤尘。
    清冷寡淡得不近人情。
    祝轻侯早就习惯了他这幅不声不响的死样子,沿着圈椅的扶手往下滑,顺势站起身。
    一旁,在他没看见的地方, 李禛的指尖动了动, 似乎想要去接住什么。
    祝轻侯没再纠结当年,走了两步,在临窗的矮塌上坐下, 懒懒往后一仰,“我那个好表哥的心思我再清楚不过,比起防着你,他更想要……”他伸手在颈上做了个手势,猛然想起对方瞧不见,补充了一句:“他更想杀了你。”
    李禛若是有这般好杀, 李玦也不必夙夜难眠, 如芒在背了。
    不过,以李玦如今皇太子的地位,就算他动不了李禛,也会想出法子制衡李禛。
    祝轻侯反复提醒, 就是想要李禛做好准备,免得又被打个措手不及。
    听到这话,李禛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就算李玦成了皇太子,身在邺京呼风唤雨,权势滔天,他也并不在意。
    他总是这般平静淡漠,似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温和中带着几分目中无人的冷淡。
    李玦最恨的就是他这般模样。
    李玦又惧又恨,祝轻侯反倒喜欢,他低下头,伸手点了点心口,天气日渐暖和,里面的子蛊却毫无动静,也不知李禛究竟做了什么……
    那日摆在李禛案前的瓷白药瓶在眼前一闪而过,祝轻侯眯起眼,猜测那大概是用来抑制蛊虫的药。
    李禛派去关外考察的人都已经回来了,封禅却还没有消息,也不知究竟如何了。
    祝轻侯想到什么便问什么:“你可曾有封禅的消息?”
    李禛抚摸舆图的动作一滞,低着头,半响,才道:“不知。”
    不知?
    祝轻侯有几分狐疑,随口瞎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又问:“封禅还活着吗?”
    好歹是替他办事,总不能连问都不问一句。
    方才还接话的李禛静了一刹,没被他这种问话的小伎俩骗到,抬眸,仿佛正隔着白绫凝望他。
    “你很想知道?”
    “那是自然,”祝轻侯大大方方地承认。
    书房内一静,李禛没再接话,一时之间,唯有窗棂被风吹动的微响。
    祝轻侯没感觉到这短暂而古怪的静默,继续道:“好歹人家是去帮你找药的,人多力量大,总得关心一下他的死活。”
    封禅之所以答应他的要求,全因为祝家从前辉煌时,对封家提携了不少。
    封禅知恩图报,他也不能凭借着这点恩情,理直气壮地颐指气使,对人家的死活不闻不问。
    李禛依旧静默,心道,祝轻侯这是一点也不装了,毫不掩饰他与封禅认识,而且交情匪浅。
    殿内静极,就连檐下的惊鸟铃都不响了。
    李禛淡声道:“我不需要。”
    他派人寻了这么多年的名医和奇方,却始终寻不到,区区一个封禅,怎么可能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