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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纵然他想要一举把人摁死,但是此地毕竟是雍州,姓萧的在雍州出事,只怕会给李禛惹祸。
    一旦放他回了邺京,再大的罪名,也会落得个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的结果。
    李禛坐在他身侧,中间空着一大片位置,正低头翻看卷牍。
    一躺一坐,日光温熙,倒有几分宁静的意味。
    “可以死。”
    祝轻侯还在想象着萧声绝被发现时的表情,乐得想笑,又懊悔没能亲眼看见,冷不丁听一道淡而平静的声音,循声看去,李禛的表情淡淡,抬手将卷轴翻过一面。
    坐姿神态,无一不平静端庄,仿佛方才那句语带狠戾的话不是他说的。
    “……什么?”祝轻侯有点诧异,“你要杀他?”他微微坐起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倚靠着软枕,“那可不行。”
    “……为何?”
    李禛放下卷牍,侧首“看”向他,脸上分明没什么波澜,祝轻侯却仿佛看见了些许不解——明明恨萧声绝,想要杀他,为何要阻拦?
    “这里是雍州啊,”祝轻侯道。
    雍州是李禛的地盘,人在雍州出事,李禛必然会被扯上干系。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李禛怎么会看不穿,祝轻侯都有点想不明白了。
    “只要你想……”李禛语调低沉幽暗,无端端透出些许蛊惑,“这些又有什么干系?”
    这话的意思是……
    只要他想,李禛便会替他料理萧声绝?
    祝轻侯抬眸看他,目光由下自上,只看见对方用雪白发带牢牢束住漆发,一丝不苟地垂在后首,白绫下,露出冷峻昳丽的侧颜。
    说话这般狠绝,看上去又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他冷不丁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忍不住探起身,弓着腰去扯对方的发带。
    发带和蒙眼的白绫同一色,四股分别垂在两边,矜持清冷。
    “你要替我杀他么?好啊。”祝轻侯语气轻淡,透着轻快,松开发带,懒洋洋翻了个身,仰头倒在李禛怀里。
    他动作不稳,身形一晃,险些从矮塌上滚下去,关键时刻被一双手箍住腰身,稳稳接住。
    李禛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稳稳接住了怀中瘦弱清癯的青年,满怀温热,浑身不由僵了一下,低声警告道:“……别闹。”
    祝轻侯见惯了他这幅口是心非的模样,倒也不以为意,枕着他的膝骨,指尖绕着他的发带,等着李禛的回应。
    李禛没有推开他,似乎正在隐忍,就连声线也愈发低沉了些:“我会帮你。”
    让李禛帮他解决萧声绝,这无疑是极好的方法。反正得罪东宫,承担后果的人是李禛,又不是他祝轻侯。
    他不费一兵一刃出了气,报了仇,这难道不好么?
    祝轻侯盯着手中的白绫,白皙纤薄,浑无杂色,这四年来,李禛每一日都蒙着这东西度日。
    他没再想下去,道:“我不要你帮,你也不要去杀他。”
    经此一事,萧声绝纵使没死,也落不着好。
    放他回邺京,倒也并无不可。
    他倒是想让萧声绝临走前给祝琉君道个歉,为他从前说的那句“出身卑贱,只堪为妾”道歉。
    但是眼下局势未定,万一萧声绝还想来伤害他妹妹,只怕防不胜防,还是不要让他们二人相见为好。
    怀中的青年极其善变,一会儿要他帮,一会儿又咬死了不让他帮。
    李禛没说话,轻轻地抚摸着祝轻侯的发丝,祝轻侯用绸带束得很潦草,松松垮垮,稍微一碰,便雾似地散开,柔软地倾斜在掌中。
    正值午后,深深内殿笼在半明半昧的光晕中,浮动的微光漂浮变幻,将一应陈设照得微明微灭。
    祝轻侯指尖绕着发丝,有些琢磨不透对方的沉默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他不再插手,还是执意要替他出气?
    明眼人都知道后者吃力不讨好,李禛应当不会选后者。
    不过……
    分别四年,他越发看不透李禛的想法了。
    “献璞,你不要杀他,”祝轻侯再三嘱咐,生怕李禛犯傻。
    片刻后,李禛终于“嗯”了一声,像是答应。
    祝轻侯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遗憾,人都送到跟前了,却只能眼睁睁放他走。
    要是按照他从前的性子,萧声绝胆敢发话贬低祝琉君,不出三日,他便会让萧声绝跪在他妹妹面前磕头认错。
    李禛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白绫后,睫尖微动,漆黑无光的眼眸透着古怪的平静。
    四面幽暗,漆黑。
    萧声绝被带进钧台时,勉强还算得上平静,他是太子的人,又有个御史中丞的爹,只要回到邺京,甭管是多大的罪名,他都有法子平安脱身。
    水滴声滴滴答答,从石缝落下。
    两个时辰过去,他不复之前的镇定,跪在地上,浑身发颤,思绪翻来覆去,性命垂危之际,想到的不是东宫,也不是御史台,而是一道鹅黄带绿的身影。
    绮纨之岁的女娘立在楼台上,转过头,轻盈一笑,温声唤他的小字,“子纨,我会帮你,往后在御史台,没人敢欺负你了。”
    “子纨。”
    恍惚中,他仿佛真的听见那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声绝抬起头,看见那道身影提灯出现在面前,照出一片暖黄青绿。
    祝琉君静静俯视着他,神色非喜非嗔。
    萧声绝扑了过去,像往常每一次向祝琉君求助那般,满怀希翼:“卿喜,卿喜,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纵使隔着铁门,对方碰不到她,祝琉君还是忍不住退后一步,轻声道:“出身卑贱,只堪为妾,这句话是不是你说的?”
    当初,祝家被萧家弹劾,举族被关进廷尉狱,她还满心满眼等着她的未婚夫,等着她的子纨来救他。
    在漆黑的窄牢里惶惶不安地等了很久,却只等来一句:“出身卑贱,只堪为妾。”
    从前凭着她祝家势力直上青云的是他,祝家倒台,落井下石贬妻为妾的也是他。
    萧声绝猛然一僵,指尖攥住栏杆,抬起头,深情款款,哀求道:“那都是胡话,我若是不这么说,只怕我爹我娘会容不下你……”
    祝琉君提着灯,淡淡的灯辉朦胧了她的眉眼,“既然如此,你找你爹你娘说去吧。”她转过身,没再理会在牢中哀求她的人,径直走出长廊,走到一道身影旁。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该唤什么,“……肃王殿下。”
    谁能想到,肃王殿下竟然会为她出气,难不成是小玉使唤的?
    肃王眼蒙白绫,手持长杖,一身黑襟白裳,宛如昳丽鬼魅,立在漆黑无光的廊内,神色平静,声音很轻:“你叫我什么?”
    问完这句话,他一时间有点沉默,就连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问出口。
    祝琉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发愁。
    扪心自问,她从前和肃王并不相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她朝肃王行礼,肃王朝她略微点头。
    祝琉君鬼使神差,福至心灵,唤了一句:“……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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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在想,哥哥的丈夫叫什么,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叫姐夫顺口一点。
    小剧场:
    献璞:得到一个助攻,帮我把小玉留下来[求你了]
    小玉:哈哈哈看见狗东西倒霉我就开心[加油]
    妹妹:……姐夫?哥夫?到底该叫什么[问号]
    第29章
    一声怯生生的姐夫, 回荡在死寂的窄牢中,周围的官吏和狱卒目露惊色,低头不敢再看。
    祝琉君竟然唤殿下叫做姐夫。
    可是, 祝家不是只有祝琉君一个女儿么,他们也不曾听闻她上面还有表亲姊妹。
    此事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们不敢再猜下去,只管低眉垂首,恨不得扮成钧台里的石柱。
    李禛立在阴影中,烛火哔剥炸响,一瞬间,微明的火光照亮他幽淡冷寂的眉眼,照得白绫透光, 依稀可见眼眸起伏的轮廓。
    众人更加惶然, 看祝琉君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同情,谁叫她胡言乱语,殿下定然不会饶了她。
    “嗯。”
    李禛淡淡应道。
    众人:“……”
    ……这是, 这是应下了?
    他们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觑着殿下,又看看祝琉君,倍感惊悚之余,又有些好奇那位女子究竟是谁。
    祝琉君说出口后也有几分慌张,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青天白日的, 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听见肃王这声不咸不淡的回应, 她悬着的心顿时缓缓下落,肃王殿下是什么意思?承认他是她的“姐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