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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踟蹰的片刻,后方传来一声惊叫,矮个子不慎摔倒,还没来得及爬起,空中的寓鸟便袭向了他的后脑!
    离得最近的两个剑修急喊:“小心!”
    二人当即拔剑,不远处的柳枫也立刻行诀吟咒。然而一道身影的反应却比三者更快,掠过两名剑修,拎起矮个子,同时旋身一剑斩向撕扑而来的寓鸟!
    叶乱差点气厥过去:果然拦不住!
    救人的自然是李鹤衣。四下的修士们只见一道清光瞬闪而过,密如乌云般的寓鸟群骤然被撕开一道狭长的豁口,数百只断裂的寓鸟尸体七零八碎地摔了一地,血水漫天而下,溅了那两名剑修一身红,双双傻眼了。
    李鹤衣将同样呆住的矮个子扔给他们,道:“别发呆,找剑。”
    两人这才回神,应声后赶忙架着矮个子跑远了。
    被劈散的寓鸟群再次聚拢,且明显被激怒了,更加猛烈地撕扑向李鹤衣。
    李鹤衣闪身避过,身轻似燕,点地三两下将寓鸟群引向了别处。保险起见,他没再用最惯用的剑法,只偶尔左手甩出几道剑光清扫袭来的寓鸟,一人一剑招架住了寓鸟群的大部分攻势,给众人争取到了找剑的机会。
    方才那一剑同样让柳枫看愣了,总觉得熟悉,但眼下情况紧急,显然不是回忆的时候。
    他只得一边探出神识搜寻四周,一边催促询问躲在巨岩后的卜修:“还能算出更准确的位置吗?”
    卜修们算得满头大汗:“快了!”
    其他修士也忙着到处找剑。另一边,李鹤衣仍与寓鸟群周旋,但随着天边涌来的寓鸟越来越多,他用不了灵力和剑法,只能靠断水剑和符箓,渐渐应对吃力。
    再次削下几头寓鸟的脑袋后,李鹤衣挥剑甩去一串血珠,喘了口气。
    头顶传来羊叫般的怪声,他眯着眼望去,见又一批寓鸟盘旋飞来。为首的寓鸟足足有半人高,满口獠牙,眼冒绿光,显然是其中的头目。
    他喃喃:“…真是没完没了了。”
    李鹤衣即将换手变招时,筮卦的卜修们终于有了进展,其中一人蓦然口中喷血,喊道:“东南方向,巨木断桩下一百七十二尺!”
    得了话的其他人立马找到了断桩,三名剑修合力将其劈开,木桩轰然碎裂,一道细长的飞影也破地而出!柳枫眼疾手快地将其截下,但此剑看似薄如蝉翼,重量却非同寻常,他双手用尽力气才将其勉强控制住,咬咬牙,抛掷向远处:“接着!”
    长剑在空中翻旋几周后,被李鹤衣稳稳接住。
    重达千斤的飞剑落入他手,却好似一把裁布的剪子般轻巧,只手翻腕,便拔剑出鞘。
    与锋光齐出的,是剑名悬翦。
    剑光一显,原本来势汹汹的寓鸟群在一瞬间没了声响,随后像是失了力气般,成片成片地跌落下来,折翼断颈,死相如出一辙。盘桓在此的寓鸟数量成千上万,一眨眼,整个昆吾山腰便堆了一地的尸山血海,景况壮观又诡异,看得在场修士头皮发麻。
    直到最后一只寓鸟悄无声息地摔落在地,众人紧绷的精神才放松下来,松了口气。
    “…解决了!”
    “当真是凶险……”
    修士们相互搀扶起身,三三两两地走出,几个药修开始检查伤员伤势。
    李鹤衣也将悬翦收回鞘中,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走向众人。
    但扫了一圈,没看见段从澜在哪儿,便问叶乱:“他人呢?”
    “在……”叶乱蓦然话锋一转,“小心后面!”
    一头倒在血泊里的寓鸟竟还没死透,张开血盆大口撕咬向李鹤衣的后背!
    然而在它袭中李鹤衣的前一刻,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先捅穿了它的胸腔,随后调转掌心,轻轻向两边一撕,寓鸟庞大扭曲的身躯便被对半撕成了两扇,血肉四溅横飞。
    李鹤衣回头时,一串殷红的血珠子恰好从他眼前飞溅而过。
    他眼底也倒映出段从澜俊美疏朗的脸庞。
    第21章 越王八剑(三)
    李鹤衣不由一怔。
    这人是怎么悄无声息绕到他身后的?
    寓鸟被硬生生开膛破脊,尸体摔落在地,淌开一片血泊,断面撕裂的血肉却仍然活着,还在抽搐跳动。饶是在场修士看惯了杀伐的场面,见了如此血淋淋的一幕,心头也不禁一哆嗦,胃里痉挛翻腾。
    段从澜却视其若无物,踢开脚边尸体,朝李鹤衣走来。
    两人相隔不过数尺,实在太近,李鹤衣莫名感到一阵压迫,想要后退,好在止住了。
    段从澜有些怏怏不悦:“怎么总是不听我说话?”
    李鹤衣:“…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太多。”
    段从澜盯看他片刻,轻叹一声,抬手探向他脸侧。
    李鹤衣不自觉地偏头闪躲,躲完才僵滞了下,意识到这反应太过生疏,好似很厌嫌对方一般。
    果然,察觉到他的躲闪,段从澜动作顿住,脸上一瞬间掠过某种晦明难辨的情绪。但眨眼神色又恢复如常,只念了个涤尘诀,将满手血污除尽后,才轻轻拭去他眼下的一抹血痕。
    “脏了。”段从澜说。
    “…哦。”李鹤衣回过神,胡乱抹了两把脸,“多谢。”
    他心头麻麻剌剌的,说不清什么感受,似乎是紧张。
    余光瞟了眼其他人,都忙着收拾残局,没注意到他俩这点举动,这才没由来松了口气。
    叶乱在一旁看着,却觉得哪儿哪儿不顺眼,浑身不自在,好像他很多余似的。
    于是忍不住彰显存在:“李仙师,方才我也提醒你了,怎么不见你谢谢我?”
    哪有他的事?李鹤衣重回面无表情。还没开口,段从澜先讥诮道:“提醒而已,长张嘴就行,一缕苟延残喘的亡魂能有什么用处。”
    叶乱回以嘲讽:“确实比不上某人,长了嘴却不长眼睛。”
    “……”段从澜转向李鹤衣,柔声问:“我能现在就弄死他吗?”
    叶乱嗤笑:“好啊,等我重塑完肉身,你我再来比过,看看到时候究竟是谁弄得死谁!”
    李鹤衣:“……”
    眼见两人又要在他脑子里吵个没完,李鹤衣额角突突直跳,强令段从澜乖乖闭了嘴,又将叶乱暴力地塞回镯子,叶乱贞烈不从。
    双方僵持时,柳枫过来了,李鹤衣只得暂且住手。
    柳枫拱了拱袖,询问两人伤势。确认无事后,又面露犹疑,道:“方才道友所用的剑法清绝卓然,令人见之难忘,可曾是在昆仑无极天投师受学过?”
    叶乱:“看吧,叫你别乱来,果然被认出来了。”
    李鹤衣暗自一把将他揍进了镯子,冷静回答:“以前与无极天弟子有过切磋,耳濡目染,略懂一二。”
    他这话也不算撒谎,只是没说自己也是无极天弟子而已,同门切磋难道就不是切磋了吗?柳枫显然被这一点误导了,释然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好歹是忽悠过去了,李鹤衣心下微松。
    段从澜抱臂站在他身旁,表情似笑非笑。
    众人稍加整顿后,找了个荫蔽的石林,商讨接下来的打算。
    段从澜对此毫无兴趣,独自待在林外等候。
    虽然过程惊险了点,但好歹八剑中的断水和悬翦都已经找到。除了那位吐血的卜修因反噬受了内伤,其余人都只是皮外伤,并不误事。
    有人道:“照这个进度,只要不再出什么意外,仅凭我们一行人,三四天时间也足够找齐所有灵剑了吧……”
    李鹤衣却说:“寓鸟群出现绝非意外,我们在来的路上就被袭击过一次。两次时机都十分蹊跷,一致的招数,应当都是魔罗众的魔修所为。”
    闻言众人脸色齐变。
    “也就是说,我们的行踪和目的早就暴露了?!”
    想来也对。魔罗众想要摄魂炼幡,丢了他们这一拨人,肯定还会拖更多人下水。为了将所有人困在万剑冢中,不会轻易让他们寻剑,出手阻拦是必然之事。
    李鹤衣与寓鸟那一战动静不小,方圆百里内的其他修士大概都会有所察觉,也算一种警示。可惜矮个头的青鸟全部丧生,眼下再召唤出一两只都勉强,传音报信更是全看运气了。
    一位剑修提议:“我在明,敌在暗。与其这样被动受制,倒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总比在这儿担惊受怕要来得好!”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柳枫也沉吟:“八剑中正有一把‘灭魂’剑,能诛灭魍魉,恰好克制魔罗众的鬼邪之术。若是能先找到灭魂,应对魔修的胜算也能多几分……道友以为如何?”
    李鹤衣也不喜欢这种磋商共议的场合,正倚着枯树神游天外,被这么一问,才转过头,见所有人正齐刷刷看着他,不由一阵:“……”
    因柳枫出身群芳处,修为也最高,此前修士们一直将他视作主心骨。但李鹤衣和段从澜来后,先是用冉遗鱼救醒了他们,后又屠灭了寓鸟群,以至于现在遇上什么事,众人都想先询问下他俩的意见。段从澜不在,那就只能指望李鹤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