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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 第30节
    “说人话,”萧母声音很冷,又哑,“到底怎么救,开什么方,用什么药!”
    三位太医面面相觑,见萧母听不懂人话似的,径直说开了:“……回天乏术。”
    “胡说八道!”
    萧母猛地站起来了,她根本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这是她的儿子,亲儿子!为了这个儿子活到现在,她已经付出了太多东西,她根本不能接受一个简单的“回天乏术”的回答。
    “你们不配做太医!滚!”
    她话还没说完,萧二郎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了,这次的血里甚至带了深深的黑沫。
    萧二郎身子打着摆子,眼皮已经沉沉垂下,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
    “二郎!”
    萧母扑了上去,颤着手去托他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又死死忍住。
    “娘……我,我要……”
    萧二郎含糊地嘟囔着,他被萧母托住的脸很冰很凉。
    萧母第一次知道人的躯体原来也能这么凉。
    “娘,我好疼。”
    萧母的心像被什么撕开了:“不疼,不疼,娘……”
    她终于狠下了心,像猛然抓住了最后能抓紧的东西:“娘有办法了……你,你等着——娘会把所有东西都拿给你的——”
    天色还未破晓,两辆马车就已经从萧府驶出。
    一辆向皇宫的方向去了。
    另一辆出了城,向的是神鬼阁总堂的方向。
    。
    京城里连着刮了三日的寒风,连宫墙上冻痕也没有消,檐头的冰棱还挂着寒光。
    明明还是冬日,但国师府里却像换了节令。
    镇异司右总判、谢危行的多年好友,陆问津,他踏入国师府的门时,差点扑面的春花的香气重重呛了个喷嚏。
    “指挥使大人有令,近几日不见客……”
    门口的小厮起先是机械的开口,随即看清了来人,一个激灵,立刻换了模样。
    “哎呀!是陆大人,贵客!请,请,指挥使大人正等您呢——”
    “我不是客,”陆问津凉凉道,“我是给他收拾烂摊子的狗奴才,来觐见他了。”
    这位名副其实的“狗奴才”,是带着一大摞镇异司文移来的。
    谢危行带挽戈进万象诡境那几日,除了陆问津外,镇异司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位最高指挥使究竟跑哪里了。
    这并不奇怪,谢危行从前也没少这样莫名其妙消失一段时间过。
    但身为谢危行的下属,他那堆事可就堆给陆问津了。
    被当成狗奴才的陆问津怨气深重,一听说谢危行这几日重见天日了,立刻不怀好意地来觐见一下,打算报复回去。
    陆问津随着小厮引路,一进国师府内部,就愣住了。
    陆问津往日没少来国师府。但他印象里,从前这里一向清清冷冷,素净得要命,陈设和草木,谢危行的习惯一向是越简单越好。
    但今日一进来,他就闻见有香。
    廊柱下冰凌还垂着,冬日未尽,院子里的绿植却开着花,各色各样的都有,白梅、山茶、海棠——但这分明还是冬日。
    冬日哪里来的花?
    陆问津真是奇了怪了,他仔细地在正院里绕了一圈,才从细枝末节里看出了什么。
    ——这些居然都是用玄术催出来的花。
    陆问津大受震撼。
    他从前就知道谢危行喜欢找乐子,但是还是第一次见他干这种吃饱了撑着的、除了好看以外没什么用的事。
    之前可从来没有过!
    陆问津扭头就问小厮:“他什么时候会干这个了?”
    他话音未落,回廊的尽头就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本座有什么不会?”
    第26章
    回廊尽头的阴影里,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走出来,黑衣金纹,肩背挺拔。
    谢危行从前在镇异司里看上去都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对着无聊的事情提不起兴趣。
    但陆问津却骤然发现,他今日看上去心情很好。
    ——进个诡境出来,还能心情变好了?
    陆问津不满起来。
    谢危行心情好了,陆问津可就心情不好了。
    陆问津本来这几日就被那堆本该指挥使处理的破事折腾得够呛,这会儿看谢危行还能在府中这么悠闲、还有空用玄术玩花花草草,他心想,必须给这家伙找点事做了。
    “镇异司公事都堆到房梁上,最近什么牛鬼蛇神都出现了,”陆问津凉凉地呛起声来,“最关键的时刻,大国师您总算肯露头了。”
    言下之意,要请这位爷赶紧回镇异司镇场子。
    谢危行却好像完全听不懂一样,哦了一声:“不急。”
    陆问津:“?”
    谢危行若无其事问陆问津:“你觉得我这国师府布置的怎么样?”
    陆问津:“……”
    他额上青筋隐隐浮现。
    陆问津再次仔细地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谢危行一遍,确定大国师没有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附身了——要是真有这么厉害的鬼,那从镇异司到整个王朝全都要完蛋了——然后陆问津才重新带着疑惑和不解,重新扫视了一眼焕然一新的国师府。
    的确还是冬日,除了被玄术催开的梅茶海棠满院外,国师府中的温度都比外面更暖些,不知道是地龙烧得旺,还是布了聚阳的阵法。
    陆问津鼻尖动了下,甚至嗅到了一股药香,在满院花香中十分不易察觉。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布置了?”陆问津冷冷道,“外面都传你闭关,结果你躲在府里养花——孔雀开屏,你在哄谁看?”
    谢危行很轻啧了一声,像被说中了什么的,偏偏不往心里去一样,懒洋洋道:“不行吗?本座乐意。”
    两人说着已经穿过了游廊,到了正院。
    正院里和前院一样,到处都是不合时令的花。明明有地龙,沿着屋檐下还是摆满了小火盆,把这片的空气都温得如同春末夏初。
    陆问津懒得和谢危行这吊儿郎当的玩意扯七扯八,把那摞文移扔在正院前的石桌上:
    “孔雀开屏完了吧?快点处理镇异司左总判送来的东西,我总觉得这左总判最近不对劲——”
    “不急,先说正经的,”谢危行根本不接陆问津的话,侧头打量院子,“白梅放正庭合适,山茶太闷了,搬去暖阁——你觉得呢?”
    陆问津:“…………”
    陆问津明显狐疑起来,片刻后,嗤笑了一声:“你从前什么时候管过这些。说吧,你到底在哄谁?”
    没品位的家伙。
    谢危行才懒得接他的话,手指敲了敲石桌的桌面,掠了一眼桌上陆问津带来的文移,又恢复到惯常漫不经心的语调:
    “你不是来‘觐见’本座的吗?文移放下,人可以滚了。”
    没素质的家伙!
    陆问津气死了:“左判堂那里又在生事,你躲在府里养花,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陆问
    津扫视了一眼正院紧闭的房门,突然脑袋灵光了一瞬。
    他心生疑窦,想起来从前来国师府时,什么时候也没有这么门窗紧闭过。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浮现。
    他福至心灵,大惊失色起来——谢危行不会真在金屋藏娇吧?!
    陆问津假装正经起来,脚下一转,抬脚就往正房走:
    “算了,那我替大国师验收一下您新置的摆设……”
    谢危行却手腕一抖,黑绳上的铜钱发出叮当的响动。
    陆问津抬步刚要推门进去,膝弯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脚下一虚,险些一个趔趄。
    陆问津好险没摔,黑了脸:“拦我?”
    “刚铺的阵法,”谢危行悠悠道,“你一身衙门的晦气,进去别坏了本座的阵。”
    一身衙门晦气的陆问津往里面探了探,眼神更狐疑了:“什么阵法?聚阳阵?你天生至阳,鬼见了你都怕,还用得着这玩意……”
    陆问津装作不经意地绕过那道无形的门槛,但却又听见了铜钱的颤音,空气像水波一样一皱。
    他手心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条件反射地收回,龇牙咧嘴起来:“我草,你这扎了几层禁制?”
    谢危行终于收了玩笑的力道,伸手拦下了陆问津。
    他很少见地带了点不容置喙:“里面见不得风,别捣乱。”
    陆问津眯起眼,上下扫他:“果然藏了人。”
    他甚至大概猜到了是谁——前几日夜里使唤他加班接太医去客栈的事,陆问津还记着这点仇。
    谢危行并不否认:“我的人,不给你看,滚吧。”
    重色轻友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