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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我春朝 第34节
    第28章 荒唐梦(七) “原来,”他声音淡漠:……
    烛火已经灭了许久, 孟令仪和衣躺在床上,明日一过,她就要走了, 心里缠绕着淡淡的愁绪,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睁着眼, 看着月光从花窗里流淌进来, 在地上缓缓流淌,脑袋放空,什么都没有想, 却觉得晕晕的。
    许久, 那清凉霜白的月光却忽然被一道黑影遮住,她眨了眨眼, 半晌, 才恍然抬头,见窗口的那条缝外有一片黑色的衣角, 他的背影高高瘦瘦, 淡薄的一片浓黑,照在窗户上。
    少年扎着高马尾, 双手抱在一起, 倚在她卧房外边的墙上,不知何时来的, 无声无息。
    孟令仪心里一喜, 光着脚下床, 跑到窗边,把两扇窗户推开,口中兴奋地笑道:
    “你怎么来了?”
    她的嗓音玲珑清脆,大约是因为喜悦, 像是酿了蜜糖一般,缠绵又亲密,月光罩着树影,一地婆娑里,赵堂浔转过头,看她一张素净的笑脸从窗户里探出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仿佛前日的所有都没有发生过,她一点都不计较。
    可他却记着呢。
    孟令仪脸上的笑容僵住,只见他回过头的脸绷着,神情冷冽地可怕,皱着眉,向她伸出手,手心向上摊开。
    孟令仪抿了抿唇,勉强勾起唇:“你...什么意思?”
    赵堂浔蹙眉:“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
    “我...我真不知道。”
    她一脸茫然,无措地瘪了瘪嘴,又道:“我卡在窗户里好不舒服,你...你能帮我翻出来吗?”
    她一条腿已经试图骑上来,可裙摆繁复,使不出力气。
    赵堂浔压下眼里怒气,垂眸,只见她的裙摆被这么一动撩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冷声道:
    “就在里边说,别乱动!”
    孟令仪瘪嘴:“可是被卡住了。”
    窗户挨着柜子,她的脚卡在柜子和墙壁的缝里扭着,一动就疼。
    赵堂浔嘴角抽了抽,他的怒气被她打断,他来意很简单,把他的东西要回来,也许再警告她不要再乱碰他的东西,离他远一点,可现在,他所有硬邦邦的话说不出来,总让她这么卡住也不是办法,只能憋屈地弯下腰,头从窗子里伸进去,拨开她的裙摆,用手把柜子推开:
    “提脚。”
    他的腰搭在窗沿,头发如瀑扫在她的白裙上,目光微恼却很认真。
    孟令仪有些不好意思地提起腿,抓住他的肩膀,从窗口翻出来,他被她突然一抓,黑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又别扭地咽下去。
    罢了。
    “你找我是来和我告别吗?”
    她眨眨眼,期待地看着他。
    赵堂浔冷冷一笑,伸手:“我的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
    “你私自拿了我的东西不是么?还给我。”
    他咬牙切齿,一点点逼近,直到孟令仪的后脑勺磕在墙上,他才停住脚步。
    “你的东西?是那个坠子吗,可是不是送给我了吗?”
    他皱眉:“你还拿了什么,你不清楚吗?还在装傻吗?”
    他眼里压着寒意,孟令仪身上忽然冒起一圈鸡皮疙瘩,看他如此失态,心虚地想起来,她——好像是拿了他哥哥给他的帕子。
    “我什么都没有拿,你干嘛这么凶。”
    他不说话,依旧瞪着她。
    孟令仪心里慌张,一把推开他,从他旁边溜过去:“我要回去睡觉了,你真没意思。”
    身后却猛地传来一股力,拽得她的背一下撞在墙上,他抓着她的手腕,压在墙上,眼里阴翳可怖:
    “你自己清楚你到底拿没拿,我最后说一次,还给我。”
    他的鼻尖离她的不过一丝距离,如同一条毒蛇,阴恻恻地看着她,只要她说错话,就能一口咬断她的脖颈,他手指力道大的惊人,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
    孟令仪定定和他对视着,他眼里的阴狠,冷漠,厌恶全都一览无余。
    半晌,她眼睛有些酸,忽然垂下眼,释然地一笑:“我承认,我拿了,所以呢?”
    她不觉得害怕,就是很委屈。
    她对他这么好,他们之间也算经历过生死,知道彼此的秘密,她要走了,想起他们的回忆能不舍地掉眼泪,而他呢?他们之间的所有,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即便他们曾经历了这些,他也依旧能为了别人随时对她起杀意。
    她憋回眼泪,任由他抓着自己,任由他高高的身躯笼罩着她,任由自己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他手边,她抬起头,对上他恼怒的眼睛,轻声问:
    “所以呢?”她眼睛有些红,却笑了笑,不过笑容里却带着一点自嘲:“我就是不给,你要杀了我吗?”
    赵堂浔的眼睛似乎吧被刺痛,微微一颤,手中的力道却更重:“你以为我不会吗?”
    “我没有这么以为,你当然会,毕竟在你眼里,除了你哥哥,别人的命都不是命,不是吗?”
    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上前一步,扬起下巴,不卑不亢,赵堂浔见她如此,却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如同恍然反应过来似的,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眯起眼,低声道:
    “不要挑战我的底线,还给我!”
    她脸色有些涨红,却依旧不肯屈服,冷笑:
    “你要不要脸?你...你把别的男子的贴身手帕藏在身上,你...你感让你哥知道吗?还是,你也...也知道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所以才做这样龌龊的事!”
    他眼睫颤动,手中力度猛地加重,却带着几分颤抖,声音似乎在威胁:
    “你给我闭嘴!”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当然不懂!因为你又狭隘又卑鄙,又懦弱又狂妄!若是旁人对我好,我就知道要投桃报李,若是别人待我不好,我也知及时止损,你呢,你以为你做的就对吗?不要再继续越陷越深了好吗?”
    她抓住他掐在自己脖颈上的手,他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我知道,你小时候在宫里过得不好,你从小没有父亲母亲,所以哥哥出现之后,处处像长辈一样教导你,你那么小,没有人照顾你,所以只要有人出现,你就会依赖他,可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你要为自己活着!他,难道真的对你是全然的好吗?他若是当真为你着想,为何舍得让你替他为质受苦拿你当顶罪羊,为何知道你的腿康复还反而责罚你,为何处处打压你不愿让你脱离他成长?”
    他痛苦地皱眉,眸中情绪复杂交织,额角也渗出冷汗:“闭嘴!”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纯粹,也许他真的对你好过,可也不乏利用,但你不能因为那一点点的好就牺牲自己啊!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不是吗?你凭什么要牺牲自己为他铺路呢?你傻不傻?你不会不甘心吗?你不想反抗吗?”
    她语气越来越激烈,即便快要喘不上气,也想努力说服他,她感受到他整个人微微发抖,感受到他的恐惧和茫然,声音放轻,手轻轻拍着他的手,循循善诱,讲出她认为最重要的一点:
    “你别激动,你别着急,你听我慢慢说,我知道,哥哥曾经教导你,对你很重要,可是,你把哥哥的手帕放在身上,是不是...你误会了什么?你当年只是太小了,一个人无依无靠,所以把哥哥当成了全部,可...你是不是把这种依赖误会成了什么别的感情呢?”
    她期期艾艾抬起眼,感受到他掐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蓦然放松,以为他终于听进去自己的话,可他的神情却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
    失望。
    他眉头微蹙,后退一步,冷冷一笑:“你以为,我对哥哥,是这样不堪的感情?”
    孟令仪愣住,难道...不是吗?
    “原来,”他声音淡漠:“你是这么想我的。”
    她还没来的及想清楚,他已经落寞地后退,眼里只剩决然:
    “我不要了,你说的对,我的感情,就是如此龌龊,让你看笑话了。”
    她还想再开口,他已经几个箭步冲出去,翻墙而出。
    孟令仪光脚站在庭院里,忽然发现地面是这样的凉。
    她心里像是空了一块,细细回味他的话,才慢慢怀疑自己,是她太武断了吗,她...误会了他吗?
    她是不是搞砸了,她太自以为是了吗?
    她默默抱紧自己,想不出答案,她只是想要他好,她见不得他这副为旁人奉献牺牲却让自己伤痕累累的样子,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吗?
    可她是有原因的,因为她总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她总是对他怀有期待,期待他会越来越好。
    她突然止住念头——所以,他这样为哥哥牺牲奉献,也埋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吧?是什么呢?
    *
    第二日,赵允文看着面前摞放的一箱又一箱东西,豆大的眼睛眨了眨。
    “这是玩的,这是吃的,这些是糖,这些是我自己绣的,都是你平日里最喜欢的,怎么样,喜欢吗?”
    赵允文点点头,犹豫道:“嗯...这,这是你给我留下的临别礼吗?”
    小孩坐在一堆堆东西面前,衬得身形格外小。
    孟令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嗯,算是吧,不过,如果你想要,你得用一个秘密和我交换!”
    “什么...什么秘密?”
    “你悄悄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喜欢你十七叔,怎么样?”
    孟令仪弯下腰,笑盈盈地看着赵允文,听到这个名字,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他犹犹豫豫,缩着头讨价还价:“可以换一个吗?我娘说了不能告诉别人。”
    孟令仪一听,心里愈发好奇:“我跟你说的扬州的好吃的点心你还记得吧?你要是告诉我,我就托人送给你。”
    小孩苦思冥想,终于任重道远点头:“好,那你不能告诉别人!”
    “一言为定!”
    “我...我见到十七叔杀了一个人。”
    “这...为什么呢,你害怕杀人,所以不喜欢他?”
    “不...”赵允文艰难道:“那个人...唉...我听嬷嬷说,十七叔被宫里的老公公...说...说他们这样的人...会...会...”
    孟令仪眉头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意思,你说仔细点?”
    第29章 荒唐梦(八) 他生平头一次,鼻尖有些……
    赵允文吞吞吐吐, 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