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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全修真界懒哭了 第156节
    其实那木簪里并没有芳儿的魂魄,我也不打算告诉她,人活着,就图个念想。
    柳娘为报答我治好她,亲手给我做了套青色道袍,衣襟袖口绣着鹤羽纹路,说是看到我在溪边练剑,像只无拘的仙鹤。
    前几天还去了趟隔壁村,治了一个为求长生,被妖物蒙骗日日喝人血的钱老爷。
    钱老爷年迈体衰,偶然得遇一位仙风道骨的丹修,赠他‘延寿丹’,称吞服可返老还童。
    一开始,钱老爷服下后,果然白发转黑,精力旺盛,却渐渐发觉自己夜夜嗜血如狂。
    他儿子还算有些良知,上门求助于我,说他爹多活一日,村中就要多死一人,他不能看着他爹继续吃人。
    我问这位公子怎么不去找长盈观,公子沉默不语,其实原因我能猜到几分。
    长盈观的道士大都是凡人,会有贪欲,这位公子怕他家被扣上勾结妖邪的罪名,然后抄没家产。
    还有就是这位公子怕是另有私心,我也懒得点明此事,家族争斗太复杂,我只管降妖伏魔就好。
    解决起来不麻烦,那位‘丹修’实际上是一棵成了妖的树精,用幻术迷惑人。
    它跟我说,它当年被其他修士伤了根系,修为大损。
    修士夺它造化,它便要夺凡人性命,说这是天道轮回,是报应。
    钱老爷也说,他一生行善积德,凭什么不能长生。
    我送他们去见了他们的报应,废话真多。
    爱别离和怨憎会之后,这次又是求不得,人生八苦都要见全了。
    凡间经历,当真精彩,我也渐渐有了‘淡看人间三千事,闲来轻笑两三声’的心境。
    ……
    【立秋·风起】
    今夜于溪边练剑,天罡伏魔剑第一层全部七招初步掌握。
    但凭空凝练剑气仍不顺畅,星力和灵气浓度都不足,还不如当今剑修提前将剑气养在丹田那么得心应手。
    我若是这样跟其他剑修对招,人家剑气劈到我脸上,我都还没凝出我的天罡剑气来。
    这属于上古和当今环境差异造成的缺陷,很难弥补,也难怪现在没人修上古功法。
    得想想办法,不然就得变回卷王玩命的练,可是现在年纪大了,真卷不动了。
    好消息是识海中第二把天璇星剑总算凝练成功,血河锁链被我尽数斩断,修为彻底恢复且有大幅增长。
    天枢和天璇分别代表天和地,再来一把代表人的天玑星剑,天地人三剑就能施展最简单的三才剑阵,将破劫剑剑影一分为三,攻守兼备,以一敌多。
    但是我这个心动劫关卡到底怎么回事,仍旧稳如磐石。
    搞不懂,我最近悟道都快悟的跟慧渊真君一样了,头发哗哗掉。
    路边看蚂蚁搬家,我都在想这里面有什么道家至理。
    结果村中小童一泡尿就给我的‘道’冲没了,完事还冲我咯咯乐。
    这可能就是天道无情,并且还会嘲笑蝼蚁妄图逆天的具象化。
    萧无咎抱着琴来寻我,说是近来看我练剑,心有所感谱了首《鹤影》,请我试听。
    我从未告诉过他我的道号,倒是巧了。
    此曲确实飘逸逍遥,曲至半阙,白羽展翅起舞,我面无表情,萧无咎笑说这鹅比我懂音律。
    比起这首曲子,我更喜欢第一次听他弹的那首,他说那叫《终不悔》,是他搬来此地之后为自己谱的曲子。
    归途中,萧无咎突然跟我说,‘前辈,待我死后,你能帮忙把我埋了吗?”
    我没吭声,原想明日离开。
    还是再等等吧,距离寒露也已不远,他确实没法把自己埋了。
    再怎么说,也教了我这么久琴艺,算我半个老师。
    ……
    【秋分·骤冷】
    寒露将至,萧无咎的脉象越来越像将熄的炭火。
    他忽然跟我说,他当年去仙门测灵,那测灵盘亮过的,就一瞬,他没有眼花。
    可我也没有眼花,他确实没有半点灵根,且被天道诅咒,即便我现在恢复修为,即便我去找师父,也无法保证他能活到寿终正寝。
    我问他怕不怕,他说有点,但也没那么怕。
    他说他不能被必须活着的执念束缚,他得接受一切发生,不为昨日遗憾,不为明日忧心,就活在今日。
    把每一个今日都活个痛快,方能不负此生。
    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
    受教了。
    第194章 煮茶论道(5月月票1000加更)
    寒露前夜,萧无咎披着棉衣,将最后一批萝卜全部放进菜窖。
    “这下好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仰头对二楼笑道,“等大雪封山时,取几根萝卜用猪油炒香,炖一锅热汤,撒上葱花点上香油,那滋味当真赛过神仙。前辈到时候可要记得,在我坟前也供上一碗。”
    二楼茶室的竹帘半卷,江意斜倚窗边,这家伙昨日还生机即将断绝,快要死的样子,今日偷偷吃了一颗药,就又变得生机勃勃。
    那药,许是他家人为这最后一刻留下的,让他有精力做完未尽之事。
    “上来帮我煮一壶茶。”
    红泥炉上的陶壶咕嘟作响,江意依在门边,萧无咎摆弄茶具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多时就将泡好的茶摆在江意的位置。
    “当年若测出灵根,我定会为活下去不择手段……现在反倒庆幸。”
    “庆幸什么?”江意随口问。
    “庆幸自己没那么多烦恼,最多就是心疼我那些萝卜。前辈,你喊我上来是想让我交代遗言吧?但我没有遗憾和未尽之事,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白羽了。”
    “但也无所谓,我不在,它总有它的活法,毕竟它只是个傻鹅,哪里懂得人间的分别,顺其自然就好,倒是前辈你……”
    江意返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今日的茶,苦。
    “前辈,你在这里留了这么久,不光是为了那坠子的因果吧?我斗胆说一句,前辈若是有心结,不妨现在跟我说说,反正我明日就会把一切都带进坟墓,安全着呢。”
    江意顿了顿,问道,“你觉得长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无咎失笑,“原来前辈自己也修不明白这长生大道?整日还要用懒做借口,这也不做,那也不干,前辈莫不是修的懒道?”
    江意不语。
    萧无咎正襟危坐,“先告个罪,我以凡人之身,大着胆子说几句,要是说得不对,前辈可别恼。”
    “嗯。”
    “凡人求温饱,修士求长生,看似天壤之别,实则殊途同归。老农看着抽穗的稻子就能活得有滋有味,修士盯着千年寿数反倒愁眉不展。死和长生都只是一个结果而已,我觉得真正重要的,是通向结果的这条……道!”
    “人总觉得道玄而又玄,但道不就是这脚下路,未来的结果无论凡人还是修士都没法预料,但路上的风景和感受,却可以自己选择,不管能不能走到头,都莫要辜负这一路美景才对。”
    萧无咎的声音愈发清朗,装模作样地念诗摇头。
    “一念千山障,一念白云间。长生不该是目的,活着的真谛全在‘此刻’二字。就像我明知必死,仍要教孩童们‘花开当艳’,这便是我萧无咎的道。“
    江意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忽然想起那日夕阳下,这人举着大鹅追逐晚霞,惹得孩子们哈哈大笑的景象,那般鲜活明亮,胜过多少修士洞中枯坐百年的寂寥。
    修士活得长久,不该是为了受苦。
    萧无咎继续道,“其实我有时候不太明白前辈为什么要懒,像是为了懒而懒,看似是在追求逍遥自在,实则这种刻意的懒也是束缚。”
    “就像前辈那时明明想要学琴,却拿懒做借口,是怕浪费修行的时间吗?可是这种浪费有什么不好?规规矩矩的活着除了累,什么都没有,人生一世,就是来体验七情六欲和世间万物的,欢喜最重要。”
    “人生和修行也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其意义唯有自己才能赋予,即便是停下修行去学琴,也没有浪费这一说,既然停下来,那就好好享受这一刻的惬意,别让无用的焦躁毁了这份逍遥。”
    “这点我认同。”
    江意大方承认,庆幸那日没有强压心中想法。
    这些时日,修炼枯燥,练剑乏味,更有心动劫带来的烦闷时时萦绕心头。
    所幸,还有琴。
    指尖拂过琴弦时,清音如泉,涤尽胸中郁结。
    那些无法言说的躁动,那些纠缠不休的杂念,都在琴弦震颤间悄然消散。
    抚琴并非荒废光阴,而是以音律养心,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萧无咎略微凑近,“我斗胆猜测,前辈是因为过去的遭遇,导致前辈害怕失去,觉得自己只要不去把握,就不会失去,为此甚至要压制自己的喜好,对吗?”
    江意扬眉,没有否认,她现在比起刚刚死而复生的时候都已经好多了。
    “前辈,我忘了曾在哪本书中看到过一句话,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凡我所求,皆受其所困。万物皆为我所用,而非我所属。君子使物,不为物使,大道至简,无欲则刚,无为则无所不为。”
    “无为,则无所不为……”
    江意手指摩挲茶盏,抬眼看向眼前这个明日就要赴死的人。
    他明知必死,却懒得纠结,不刻意追求生,不求她为他破解天道诅咒,顺应自然,是无为。
    但他仍种田、教书、弹琴、养鹅,甚至提前给自己刻好墓碑,活得洒脱自在,充实欢喜,这便是无所不为。
    而自己的“懒”,是真的什么也不做,该做不做,想做也不做,这是对人生的漠然,而非真正的自在。
    真正的懒道,不是逃避,也非怠惰,应是‘懒得执着’。
    懒得执着生死,懒得执着因果,懒得执着昨日苦,懒得执着明日忧,只做今日心动之事。
    如溪水择路而流,不抗拒,终汇江海。
    如春花明知必谢,仍开得肆意,刹那即永恒。
    如庄子《逍遥游》中所书,无待于外物,无困于生死,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懒道,即逍遥!
    江意心中升起明悟,不再执着于‘为何求长生’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