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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友之妻 第103节
    于是,在赵知学将将醒来之际,又被裴铎弹指间的动作刺晕过去。
    此人着实碍事。
    且若被他知晓嫂子与他的事,受苦难的只会是嫂子。
    姜宁穗全部心思都在裴铎身上,连自己不省人事的郎君都抛到了脑后。
    待周管家将大夫请到宅邸时,姜宁穗已扶着裴铎回到他院中。
    裴铎屋里烧着炭火,门窗紧闭,屋里甚是暖和。
    只裴铎身上的衣裳已被雨水浸透,仍湿哒哒往下滴答着水,他靠在椅背上,小臂搭在桌上,由大夫把脉诊治。
    姜宁穗不安的坐在一侧,时不时看一眼大夫,想问他裴铎为何会吐血,又怕贸然出声会影响到大夫诊治,只能压下心中的焦急不安。
    屋里极为安静。
    安静到大夫与周管家大气不敢喘一声。
    这屋里除了姜娘子被蒙在鼓里,大夫与周管家皆知,裴郎君并未生病,亦未受伤,他身体好着呢,不过是逼自己吐了口血博得姜娘子的心疼罢了。
    大夫深知这位姜娘子在裴郎君心中的份量。
    当初裴郎君便是让他日日为姜娘子制养身子的药丸,姜娘子足足食了三个月药丸才将身子养过来一些。
    大夫收回手,姜宁穗便着急询问裴铎的情况。
    大夫胡诌道:“这位郎君淋了雨,受了寒症,寒气入肺,又因急火攻心,是以才咳了血,我先开几服药让郎君服上几日,到时我再来为郎君把脉看身子是否好转。”
    裴铎的确淋了雨,且衣裳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现下才二月,虽已过完新正,可天气依旧寒冷,再好的身子在这般冷的天淋了雨也受不住。
    得知裴铎并无性命之忧,姜宁穗终是放下心来。
    周管家送大夫出门,姜宁穗对裴铎嘱咐了两句便也要走,却被裴铎握住腕子,他掀起眼皮看她,身上又湿又狼狈,生像是被狠心的主人抛在路边的落水狗。
    而姜宁穗——就好似那个狠心的主人。
    姜宁穗心口仿若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总觉着有些窒息的透不过气。
    她最看不得裴铎露出这副可怜幽怨的眼神。
    就好似在埋怨她是个浪|**子,与他一夜‘欢好’后,便无情的抛弃他。
    姜宁穗挣了挣手,没挣开,咬了下唇,道:“你放手。”
    裴铎握拳抵在唇边又咳了几声,咳着咳着又咳出一口血来。
    这下姜宁穗不敢挣扎了,忙坐到他身旁,任由他捉着她腕子:“大夫说你是因急火攻心才导致咳血,你现下这种情况,万不能再着急动气。”
    裴铎抬起头,清俊眉眼因咳嗽浸出几分妖冶薄红。
    他问:“嫂子能否不走,再多陪陪我可好?”
    话罢,又咳了几声。
    姜宁穗心中不忍,终是应下。
    两人谁也再未提及方才的事,姜宁穗催促他快些换上干净清爽的衣裳,她不走,就在屋外等着。可即便如此,裴铎依旧没让她出屋,只容许她背过身,他换衣即可。
    待他换好衣裳,姜宁穗让奴仆拿来干爽的巾布递给裴铎,让他绞干湿发。
    青年却是不动,乌黑的瞳仁看向她:“嫂子能否帮我?”
    姜宁穗又软下心肠,答应他这颇为逾越的要求。
    她走过去,将青年一头极好的乌发包进巾布中,一点点沾去他湿发上的水份。
    裴铎阖上眼,将眸底得逞的快意尽数敛于深处。
    瞧瞧。
    嫂子还是在意的他的,不是吗?
    比起那个废物,嫂子更心疼他,不是吗?
    嫂子的心,始终是向着他的。
    再看那废物,现下还如一滩烂泥躺在榻上被嫂子抛之脑后。
    姜宁穗为裴铎绞干湿发,又给他倒了一盏热茶:“如何?好些了吗?”
    裴铎咳了几声:“还是难受。”
    他的难受一直持续到周管家将熬好的汤药端过来。
    姜宁穗知晓郎君还在屋里躺着,不能再耽搁下去,说什么都要回去。
    哪知刚要走,又被裴铎牵住腕子。
    姜宁穗秀眉轻蹙,有些气恼。
    未等她言,便听他道:“等赵兄醒来,嫂子可想好如何与赵兄说?”
    姜宁穗怔住,胸腔里的气恼顷刻间被满满的忧愁铺盖。
    裴铎牵着她坐下:“既如此,嫂子不妨听听我的法子可好?”
    姜宁穗双手搁在腿上,轻轻点头。
    。
    这场雨下到酉时末刻才停。
    赵知学是亥时初才悠悠转醒。
    他觉着脑袋晕沉沉的,且又闷又疼,记忆也是混乱不堪,一会是他在府学读书,一会是与知府大人说话,一会又变成他与裴弟在麟州考场。
    他甚至……
    甚至听见了裴弟在对他娘子说些不堪入耳的肉麻话。
    真是荒唐可笑。
    像裴铎那等心
    性孤傲,凉薄寡淡之人,怎会说出那等恶心话来。
    应是他胡乱做的梦罢了。
    赵知学偏头看去,先是看见如豆的烛火,又瞧见娘子坐在桌前,膝上搭着一件粗布棉衣外衫,手中捏着针线在衣裳上穿行。
    她盘着妇人簪,鬓边零星碎发垂落,虚虚贴拢在那张秀美的面颊上。
    因她低着头,一截雪白后颈暴露在赵知学视线里,瞬间将他拉回昏迷前的记忆,他好像抱着娘子去榻上行房,不知怎么地,头一疼便晕了过去,再次醒来便是现在。
    “娘子。”
    赵知学坐起身,觉着头更晕了。
    乍一听见郎君声音,姜宁穗一哆嗦,针尖扎在指肚上,冒出一滴血珠。她顾不上擦拭血珠,放下衣裳便朝赵知学走去,心虚的问他感觉如何了。
    赵知学:“我怎么了?”
    姜宁穗不敢看郎君,低下头帮他抚平衣袖上的褶皱,按照裴铎教她的话说于郎君:“你突然晕过去,将我吓坏了,我去找周管家请大夫为郎君诊治,大夫说郎君是因长久未合眼,疲劳过度,又因情绪突然过于激动,是以才晕过去,大夫嘱咐我们莫要打扰郎君休息,让你好好补一觉便能有所缓解。”
    赵知学了然。
    说来,他的确好久未合眼了。
    再有一个多月便是春闱,他这些时日待在府学没日没夜的看书,就想多用功些,再用功些,一定要要在今年春闱的会试上考中会元。
    这二十日,他几乎是废寝忘食。
    赵知学对姜宁穗的说辞并未有怀疑。
    睡了一日,他仍觉着困,便起身随便吃了些东西果腹又睡下了。
    姜宁穗见郎君信了她的话,并未起疑,可算是舒了口长气。
    三月初十便是今年春闱会试。
    会试在京都举行,是以,参加春闱的学子们都需提前赶到京都。
    从隆昌县到京都乘坐马车最少得需八日,赵知学提出提前半月出发,且打算让姜宁穗与他和裴铎一同前去京都。如爹娘之前所说,若娘子离他太远,旺不到她,岂不是影响他春闱会试。
    为以防万一,带上娘子,乃是上上之策。
    临行前两日,赵知学带姜宁穗回了趟西坪村,裴铎一道同行。
    赵氏夫妇得知赵知学回来,甚是开心。
    老两口拉着赵知学打手语关切着,虽说不出话来,可眼神里的慈爱皆被赵知学看在眼里,他牵着二老的手进了屋,与他们说起后日出发去京都之事。
    赵家三人在屋里‘谈心’。
    姜宁穗在灶房给一家人准备晚食。
    隔壁裴家,裴父也与裴铎在屋中说起两日后去京都之事。
    父子二人在椅上交谈,基本都是裴父在问,裴铎回应。
    谢氏双手捧着茶盏,低头出神的望着炭盆里烧的金红的木炭。外面细雨绵绵,亦如当年那场分别的春寒料峭的春雨,那个男人手执油纸伞,长身玉立于雨中痴痴的望着她。
    “阿姐……”
    “阿姐……”
    那一声声阿姐,让谢氏时常陷入无法醒来的梦魇中。
    明明二人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可他与谢家旁人性情都不同,疯魔病态到她害怕。
    “娘子,娘子。”裴大钊抬手拢住谢氏双手,蹲下身看她:“娘子想什么呢?怎那般入神,我唤你好几声都未听见。”
    谢氏回神,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郎君,又越过郎君看向对面的铎哥儿:“你们聊完了?”
    裴大钊:“聊完了。”
    铎哥儿的想法他们做父母的干涉不得,也干涉不了。
    这孩子自幼便有自己的注意,亦如他当初与娘子所说,即便铎哥儿要去京都,他们也拦不住。
    既如此,由着他去罢。
    裴大钊笑道:“娘子,待会你帮我写几封书信,我让铎哥儿带到京都交给我那几位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