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0章
    于是她斟酌了下,“有个我很讨厌的人,大表哥说他也可能会去,我怕到时候会遇到他。”
    看出她眼里的纠结与对这个人的排斥,陆明浅本想问一问这人是怎么得罪她的,毕竟在她看来云舒的脾气是极好的,这人能让她讨厌,必然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但云舒若是想说压根用不着她问,于是陆明浅便将到了嘴边的询问转换成了,“那就不去,大不了装病就是。”
    云舒眼睛亮起,“我也是这样想的。”
    就是得提前跟大表哥说一声,免得露了馅。
    陆明浅走后,云舒迫不及待就去了前头。
    但谢砚可能在忙,没看到人,她想回来的时候瞧见了青阳。
    青阳停下脚步,“云小姐找大人?”
    云舒:“大表哥在忙吗?”
    “云小姐可以先去书房坐会儿,属下去帮您看看大人如今忙完了没有。”
    平日里云舒是不会妨碍谢砚办公的,若是旁的事情她大抵会说一声无妨,等大表哥忙完了我再来。
    但不愿意见到谢之远的心情到底是占据了上风,她小声应了,朝着书房走去。
    不多时,谢砚便过来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将擦手的帕子顺势递给青阳,门一推开便看向云舒,“有事?”
    云舒正要开口,鼻子动了动,眉心一皱,连忙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好浓的血腥味,大表哥受伤了?”
    闻言,谢砚便停下了朝她走近的脚步,温声道:“没受伤,许是审讯时沾上的。”
    想来这味道不太好闻,谢砚与她隔了几步距离,问道:“你还没说怎么了?”
    云舒连忙将洛王府里送来的帖子拿出来,递给他,一双眼睛巴巴的望着他,“我不想去,明日我就称病,到时大表哥可别说漏了。”
    “还有,”她咬了咬唇,继续叮嘱,“要是谢之远真的来了,大表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她说的是谢砚先前答应她不会让谢之远将她带回京的事情。
    谢砚抬眸,本想说自己从不食言,但瞧见她那颤巍巍写满了不安的眼睛时,只顺着她点了点头,应了声,“我知道了。”
    云舒非常相信谢砚。
    这大概是因为前世谢砚拿着谢家的家法棍将谢之远抽倒在地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她无比相信谢砚能够对付得了谢之远。
    毕竟谢之远的性格脾气,就连谢太师都拿他没办法。
    如此,便安下了心。
    能做的她已经都做了,能避开谢之远自是最好,但若是当真避不开,云舒也不会任他拿捏。
    不止不想要被他拿捏,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云舒还想要报复回去。
    但眼下她暂时还有点怂,先护住自己才是要紧事。
    心情好了,云舒整个人又轻松下来,声音雀跃,“那大表哥继续忙,我先回去了。”
    她走动时头上的步摇轻轻晃动,银片制成的叶子发出轻微的声响,谢砚抬眸。
    有些惊讶于步摇的精巧程度。
    随后又瞧了眼她腰间的那串铃铛,竟有些习惯这些能够预告她到来的声响了。
    云舒到门口时又停下,忽然回头问他,“大表哥还要忙很久吗?”
    “还要录个供词。”杨家案的凶手如今被抓,她咬死了不打算将那些帮过她的人说出来。
    此人也是个难啃的硬骨头,较上次傅清舟派来的手下更甚一些,想要撬开她的嘴,怕是还需要些时间。
    云舒走后,谢砚回了审讯房。
    刑罚架上绑着个面容稚嫩的少女,看上去十分无害,倒也难怪杨家人对她不设防。
    她的一双眼睛毫无情绪的盯着谢砚,见他走到自己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忽地哑着嗓子啐了声,“狗官。”
    谢砚不恼,原本已经燃尽的耐心在刚刚和云舒见了一面后忽然又升了起来,甚至较之从前还多了不少,觉得还能在这里跟她耗上些时间。
    第18章 相见
    让青阳去端了壶茶水过来,谢砚缓缓打量着这女子,淡声道:“李倩儿,你既不愿意开口,不若本官将你犯案的经过,以及那些帮了你的人一一说来,你听听对与不对,如何?”
    烛芯发出噼啪声响,木架上绑着的姑娘眼皮轻抬,看着这位绝大多数人都称赞的所谓好官。
    唇角那抹讥讽的笑在他嗓音淡漠的将自己在杨家做下的事情缓缓道来,甚至连细节都能清楚的罗列出来的时候,笑容终于不复存在。
    偏谢砚还不停,他甚至将那些帮助李倩儿躲藏的人也都说了出来,虽是询问她是与不是,但不过是想要借此来让她招供罢了。
    五尺巷尾那断了腿的年轻男子,杨府管家的儿媳,甚至是那魏楼里的花魁胭脂姑娘。
    一个个的名字从谢砚口中吐出,李倩儿阴森森的盯着他。
    许久,她忽然哈哈笑起来,笑声在这间阴暗狭小的审讯房里回荡着,凄凉之中却又带着无尽的畅快。
    “你说的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为何要帮我,不过杨家的事情我倒是承认,是我做的。”她瞧着谢砚,眼中乍然换上了愤恨,“这般道貌岸然,虚情假意的好似要给无辜百姓伸冤似的,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浑身上下充斥着正义吧?”
    她怒骂着,“简直可笑至极!杨家父子欺凌弱小之时你在哪里?我姐姐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如今那魔窟被我捣毁了,你倒是出来帮着那些恶人了。”
    “狗官!我呸,你们这些男人全都是一丘之貉,就该让你们瞧着自己的姐姐,妹妹,心爱的人也都经历那样的折磨才好,不——”她骤然停住,“你们不会觉得有什么的,因为痛不在你们身上!”
    这话仿佛又勾起了她胸腔里的愤怒和痛苦,她又崩溃起来,厉声尖叫着。
    分明已经复仇了,可那无时无刻都如同在烈焰之中焚烧一样的痛苦为何还死缠着她不放?
    是因为她做的还不够多吗?这世上那些仗着权势欺凌无辜弱小的人就该死绝了才对。
    “若说是无辜,杨家那些被你杀害了的下人之中,不会没有如你姐姐那般并未牵扯其中的无辜之人,可你一个都没有放过。”
    “哪来的无辜之人?”李倩儿反问他,“你以为杨家父子所做的事情当真有那么隐蔽吗?你既然连那杨府管家的儿媳帮了我都查到了,那你可曾查到她为何要帮我?”
    见谢砚沉默,李倩儿冷笑,“因为她的新婚之夜,走进她婚房之中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杨家老爷,因为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甚至不知道亲爹是谁。”
    “五尺巷尾的男子,他未婚妻一家的事情大人想必也听说过,不过有一点大人应当不知道,那就是他那个可怜的未婚妻并未死在前任知府院子里的深井之中,而是被送到杨家活活折磨死的。”
    “至于那胭脂姑娘,”李倩儿面无表情,“她与此事并无干系。”
    她期望能从谢砚脸上看到些波动,可这人却始终平静。
    “那杨府里那些被害死的孩童呢?杨家最小的儿子不过七岁,杨老爷的小孙子尚且不会说话。”
    “这有什么奇怪的?杨家的血脉太脏了,谁知道那几个孩子长大了会不会和他们那禽兽不如的爹和祖父一样,我如此做,不过是为了将这个可能提前扼杀罢了。”
    她有些不屑,“再说了,那女婴我不是没杀吗。”
    谢砚沉默了。
    他不说话,李倩儿便又开始哭,她忽然开始想念自己当年和姐姐一同生活的日子了。
    普通平凡的日子,如今想想,竟恍若隔世一般。
    温馨,平淡,所有的一切都终止在姐姐笑着告诉她自己要去杨家做下人的时候。
    姐姐说杨夫人心善,待下人极好,等她在那做上几年工,攒上些银子,便带着她回老家去做点小生意,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时她也这样认为。
    可她最后甚至连姐姐的尸体都没见到,只能从和姐姐一起做工的下人口中探听到其中的真相。
    她的神情扭曲着,眼中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着泪,大颗大颗的,接连不断的,将她的视线模糊的彻底。
    杨家那些人死有余辜,没一个是无辜的,否则为何那么多人愿意出手帮她?
    关门的关门,下药的下药,甚至连她逃离,都有人帮她扫清障碍。
    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以至于她认为自己确实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可她还是痛苦,尤其是如今,这个狭小的审讯房会让她想到杨家那个黑漆漆的密室来。
    她会控制不住去想姐姐当时的惊恐和遭遇。
    她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将自己那满腔的愤怒都抒发出来,最好让这狗官一怒之下直接将她杀了才好。
    于是她很快想到了这些时日从旁人口中听来的那位住在衙门后堂的女子。
    她将泪珠子使劲挤出眼眶,待视线恢复之后看向谢砚,“听说大人的心上人如今也在这里,大人可千万小心着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那心上人生的那般貌美,指不定哪日便被人看上,如同杨家密室里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