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向来对她冷眼相待, 时常嘲讽的空青,也难得和颜悦色,主动提出要带她前往姝墨所居的静心苑。
她天真地认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满心欢喜地道谢。
行至云泽湖畔时, 晨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三三两两的月华宗修士泛舟采摘荷露, 嬉笑声不时传至耳畔。
师亦凝望着这样的祥和景象,唇角笑意加深了几分。
就在她们走到云水桥正中时,空青毫无征兆地出手,封住她的灵力。
惊愕声尚未出口,一股大力已从背后袭来, 师亦凝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前倾倒, 噗通一声坠入冰冷的湖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息包裹全身,被封住灵力的她与凡人无异, 被湖水浸透的衣衫沉重如石, 拖着她一点点坠向湖底。
窒息感紧随而来,她全力挣扎,却只加快了下坠的速度, 抱在怀中的画卷更是瞬息被湖水浸湿...那是她熬了许多个日夜,废弃无数旧稿,一笔一画精心绘出,视若珍宝的礼物...
意识逐渐模糊,就在师亦凝以为她会死在湖中时, 耳畔传来一道噗通落水声响。
腰间骤然一紧,下一瞬,整个人被抱着破水而出。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刹那,她剧烈咳嗽起来,恍惚间看清了救她之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仙子。
她咳了好几声,缓过来后,既想道谢,也想诉说方才遭受的委屈。
可救下她的人儿一言不发离开了,她甚至未来得及开口叫住她...
攥在手中的画卷不知何时消失在了眼前,灵力被封,落水受寒,再加上方才这番打击,她终是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人已回到兮归峰。
系统再度出现,在她耳边唠叨个不停,说攻略进度有所进展,姝墨救下她,代表对她并非无动于衷。
师亦凝想起那人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底悲凉一片。
小师妹告诉她,月华宗修士送她回来时,说她是意外坠湖,因着那救命之恩,她犹豫再三,没有说出真相。
她想着,姝墨多半知道是她师妹空青下的手,可她没有澄清,她在她们之间,选择了她的师妹...
画卷未送出去,系统遵守了约定,没有再逼她前往月华宗。
师亦凝得了清净,将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情愫压下,开始全心投入修炼当中。
没过几日,系统告诉了她一个新消息,岐山派掌门之女赵茗芳有意和月华宗联姻。
得知消息的那一天,屋外下了很大的雨,师亦凝怔怔望着被雨水打得发亮的竹叶,修剪圆润的指尖无意识蜷紧,直至掌心传来刺痛,才恍惚回神。
心口像是被利器狠狠刺中,闷痛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走到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那时她在想,若姝墨真和赵茗芳在一起,她也可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念头...可是不知为何,只要设想一番相关场景,心底涌现的忮忌快要将她整个人就此吞没。
系统看出了她心底深处逐渐滋长的阴暗心思,出言怂恿她去寻赵茗芳,让其知难而退。
师亦凝去了...她寻了个由头,约赵茗芳在月华宗外相见,将她暴揍了一顿。
因她的干预,两宗联姻结盟之事告吹。
岐山派掌门来玄清宗,为此事寻师尊理论。
师亦凝做好了准备,接受最严厉的惩罚...一向温柔待她的师尊只口头责备了几句,驳回了岐山派掌门将她交出去,任其处置的要求。
师尊又一次保护了她,她答应师尊,不再去寻姝墨...
后来,三宗论道开始,系统提出要求,让她遇到月华宗修士时,主动认输。
起初,师亦凝并不赞成,她是玄清宗大师姐,在外的一言一行,皆会落入旁人眼中,真那样做,无疑会让旁人看轻宗门。
可系统态度强硬,要求她必须执行,并且不断用各种歪理尝试说服她,提的最多的一句,莫过于论道中伤了月华宗修士,会惹姝墨生气。
姝墨不仅是她喜欢之人,还救过她的性命。
最终,师亦凝答应了。
那时的她,像只牵线木偶一样,没有什么主见......
三宗论道当日,晨钟响彻云霄。
师亦凝握着手中那枚刻着月华宗印记的玉签,指尖微微发凉,临出发前,宗内众修望着她,眼中满是热切期盼。
大师姐,定要为我们玄清宗争光!
让月华宗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见识见识师姐的厉害!
每一句鼓励都如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师亦凝心头。
她只能强扯出一抹笑意,在心底无声道歉...她注定要让她们失望......
太玄岛论道台上,登上擂台时,无数目光落于周身。
有月华宗修士毫不掩饰的轻蔑,有别派修士好奇的打量,更有玄清宗同门殷切的期盼。
师亦凝在那些目光中站定,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不经意间望向月华宗席位,那道熟悉的身影。
彼时,姝墨正垂眸饮茶,似是对擂台情况毫不关注。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视线,转而望向对面抱剑而立的少女,这一战,我认输。
声音虽不大,然修士皆耳聪目明,说出口的刹那,已传遍整个太玄岛。
短暂的寂静后,岛上众修一片哗然。
同门的质问、不解、失望声如潮水般涌来。
师姐?!
这是为何?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飞下擂台时,师亦凝清楚望见了师妹们眼中的震惊与失落,那些曾经充满信任的目光,此刻大多充斥着愤怒与责备。
师亦凝垂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却终究什么也没解释。
解释什么呢...说她不战而降是因对手是月华宗修士?说她在意那人的目光胜过宗门荣辱?
小师妹玉裳上前关切询问:师姐可是身体不适?
师亦凝轻轻摇头,走向月华宗席位,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身后那些逐渐泛冷的目光...
枉费我们如此信任她,玄清宗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来这儿!
她不配做我们的大师姐!
师亦凝沉默不言,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众人心中值得信赖的大师姐已经死了...
她的主动认输,没有像系统所说的那样,换来姝墨的另眼相看,那人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
回宗途中,灵舟上所有人皆沉默着,以往总爱跟着她的小师妹离她很远,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
从那一刻起,她被同门孤立了。
灵舟飞抵玄清宗时,师亦凝一眼望见了清禾峰顶那道熟悉的身影。
秦芜负手立于崖边,月白道袍随风飞舞,远远望去竟有几分孤绝。
对上师尊望来的视线时,师亦凝心头猛地一颤...那双一向盛满慈爱与温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淡漠疏离。
她当即明白,太玄岛上发生的一切,师尊都知道了。
她没有逃避,御剑而起,径直飞向清禾峰,落在师尊身前,双膝触地,俯首叩拜。
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面上,等待着预料中的责罚。
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一双温暖且有力的手将师亦凝缓缓扶起。
秦芜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凝儿既不愿提及,为师不会强求你开口,但你要记住,你不仅是我的徒儿,更是玄清宗的大师姐...往后行事,还望你多考虑宗门颜面,也多想想...任性妄为带来的后果。
师尊的话,每一字都像重锤,敲在师亦凝心上。
她低垂着眼眸,俯身应是,愧疚如藤蔓般缠绕在心底,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师尊没有责骂,没有惩罚,可这份宽容反而更让她无地自容。
回到兮归峰,系统再度出现,想给她派新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