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且凉薄,悬于云端的冷焰。
邢宿还在和慕子真叭叭说着什么,“不许你来这里,看也不许看给殷蔚殊的雪人,带上你的眼罩走开,殷蔚殊不喜欢你。”
慕子真惊叹于自己都敢和污染源吵架了,对寄人篱下的处境也接受良好:
“我现在是自由身,那是我老板我是他员工有合同的,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鬼败坏我老板的形象,将来没人愿意给他打工了——”
她话还没说完,眼睁睁看着邢宿眼前一亮的跑远。
攻击被彻底无视了!
邢宿朝着殷蔚殊的方向被快步走来,一面叫停他:“殷蔚殊你都没有戴手套!”
他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理直气壮‘责怪’殷蔚殊的理由,几步的距离走得很快,在殷蔚殊下台阶之前停在他身前。
然后想到了什么,几秒钟之前的凶怒尽数不见,露出自以为不易察觉的笑意。
停在殷蔚殊身前微微抬了抬下巴,围巾被带着顶开一截,冷风瞬间灌入脖颈,他却仿佛没有察觉,径直拉过殷蔚殊的手放在颈侧,不忘用围巾包严实,抿着唇笑:“暖手。”
心中得意,就算殷蔚殊不说话,邢宿恨不得自己表扬自己,再也没有这么机智的小狗了。
他可不是想被主人摸摸才这样的,小狗没有只想着自己。
殷蔚殊看清邢宿眼底的小雀跃,也就放弃了抽出手的动作,另一只手按住他更加明目张胆的唇角。
停留在脖颈处的那只掌心轻揉了揉,“这么贴心,我该怎么谢你。”
神色间是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纵容。
邢宿摇头,默默站在殷蔚殊身边,被殷蔚殊按着肩膀转过身,两人一前一后,一同看向慕子真的方向,她古怪地看了眼像是找到巢穴,莫名炫耀的邢宿,唇角微微抽搐。
两人倒是和谐,殷蔚殊高出邢宿半个头,此时亲密无间几乎像是将邢宿拦在怀中,稍稍一低头,附在邢宿耳侧,她站在十几米外都觉得自己突兀。
但不甘心这么憋屈,干巴巴地坚持说:“那也不能这么霸道,连院子都不放我进……”
两人一同掀起眼皮,凉凉看向慕子真的方向,凶戾的小反派后面站着一个神色温和的大反派,正压榨着她的生存空间和可存活时间。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终默默后退一步,顺着来时候的小门退回后院:“那,老板,我先回去了,您有事再找我。”
并在路过雪人时,生硬地夸赞:“搭的挺好的,污染源还会这个……心灵手巧哈哈。”
小路的尽头通往一栋小房子,原本是给院中的佣人使用,但殷蔚殊这里不需要太多人,闲置着正好让慕子真暂住。
邢宿盯着她的背影,眉眼压低,与生俱来的冰冷敌意如影随形,一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小门之外,那双眼底的残忍像是从未出现过,仰起头不满地对殷蔚殊解释:“我没有要她夸,主人夸就够了。”
不想让任何人和自己有关。
“真可爱。”殷蔚殊捏了捏邢宿颈侧把玩,见证了小狗变脸的全过程,愉悦问道:“不需要社交的小狗,对你是不是不太公平?”
什么意思……
邢宿不明显的歪了歪头,没懂。
只认识殷蔚殊一个人,难道不是奖励?邢宿满意与这样干净纯粹的空间。
但主人像是在认真问,邢宿也就认真的想。
不曾察觉到,殷蔚殊散漫看向他的眸子,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去笑意,抚摸脖颈的那只手,指尖不经意的轻点着,游移到了动脉血管。
最终邢宿开口,微低的语调仍然有几分不解,他还是如实说:“主人可以辛苦一点吗,小狗真的不是——很擅长。”
他拉长了一下音调,表示很大的意思,说:“我会在别的地方帮你的,求求主人了我不想要和别人交朋友。”
“这不公平。”
殷蔚殊随手移开指尖,神色平静,顺手整了整邢宿被揉乱的围巾边缘:“怎么说,我让你哪里不公平了。”
邢宿有些羡慕,“主人就可以选要不要交朋友,要不要接近小狗。我也要选,选一直不可以靠近别人待在主人身边。”
他就只想要什么都不用在意,满世界只需要殷蔚殊一个人就好,至于主人想要什么,那就是小狗最重要的任务。
殷蔚殊极淡的笑了一下,转瞬即逝,问起:“刚才在吵什么?”
“没有……”
有时候,心里认同的执念,和所受到的健康教育总会起一点点冲突,他大概知道这样不对,也就更不确定,殷蔚殊会不会不满意。
邢宿别别扭扭的不太想承认,“小狗其实没那么喜欢分享和不是很热情好客,不喜欢和殷蔚殊有关的人,也不想要其他人靠近殷蔚殊的院子。”
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免自己知道,其实殷蔚殊的世界不止他一个人。毕竟做小狗的,又不能打扰太多主人的决定。
落在殷蔚殊眼中,是领地意识很强。
挺可爱的。
他没有表现出来,随手揉了揉脑袋折返回去,夸了一句:“我好像还没说过你的雪人搭的不错。”
邢宿惊喜地跟上去,“那就是很喜欢的意思。”
他决定了!
问殷蔚殊:“殷蔚殊很喜欢,那我们把它们全都带回家,还要挑一个最喜欢的放在房间,殷蔚殊最喜欢哪一个?”
殷蔚殊默然,扫了一眼兀自兴奋的邢宿,闭眼无声叹了口气。
“你没有最喜欢的吗?”
邢宿见殷蔚殊迟迟不说话,失落一瞬,又很快将其掩盖过去,快得殷蔚殊也只是捕捉到一抹残影,“其实,其实却是很难选的。”
很奇怪,高兴的时候小情绪怎么也掩饰不住,但失落的负面情绪,就好像压根不重要,或者说邢宿本能的摒弃了这种会让殷蔚殊有可能不喜欢的情绪。
他能将其很快压下。
自顾自的找补,“没有最喜欢的意思,其实是每一个都喜欢吧,是吧是吧……”
“算了。”
殷蔚殊打断邢宿。
该怎么和他解释运输成本和性价比。
但小狗其实也不需要懂这些。
他向院中看去,圆滚滚的雪人满目绵白,这是邢宿第一次见到的雪。
片刻后有了结果:“带回去太麻烦,回头给你在附近建一所冰库,你想看的时候随时回来。”
顿了顿,对上邢宿眼巴巴的模样,他抬手搭在邢宿下颌轻蹭一下,掰过他的脸两人一起转身,笑着补了一句:“把监控连在你手表上,我教你怎么随时看。”
邢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只养小狗的身价默默上涨。
一直到两人回到书房,他照例趴在沙发上,下巴枕在沙发靠背,双手无聊地抠了抠抱枕等殷蔚殊忙,这才想起来自己终于要问什么:“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这里也是家。”
殷蔚殊提醒之后,顺着邢宿回答:“过段时间你先陪我出去一趟,随后再回。”
几天过去,距离即将爆发的那座污染区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一直能收到实施近况,污染区已经十分活跃,周围的居民全部给疏散,即将孵化成功,成为全球首例完全成型的污染区。
他正看着发来的资料,资料显示,这座污染区是一座建筑,地处偏僻,占地四百平的老式汽车旅馆,占地面积倒是不大。
污染区一般根据成型时所占据的面积来定其危害程度。
这一次还没有全面爆发,观测样本有限,所以目前官方没有给出成熟的分级体系,但根据殷蔚殊得知的情报,目前看来,商讨出来的结果和他熟悉的模式近似。
只一座旅馆大小的话,占地面积不大,再加上环境结构和人员构成都相对简单,生物性也单一,所以哪怕还在孵化中,级别也注定不高,官方暂时将其称之为六等污染区。
属于危害级别最低的那种。
汽车旅馆最早是两个月前被人发现出不对劲的。
最开始,官方只将目光放在产生明显变化的自然环境,寻找方式也是通过地质以及气象环境变化,靠这种办法标记了不少初步酝酿的污染区。
发现这座旅馆,则是机缘巧合。
彼时一个探索小队正在附近不远处标记异常,但最终发现检测到的异状,的确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泥石流,没有任何污染区的迹象,于是整装待发的小队霎那松懈了下来。
探索任务紧急,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全程留在野外探索,各自还带着帐篷睡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