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殷蔚殊轻叹,逗过头了麻烦还是自己的,似蛊低沉的声音微微含笑:“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小狗还是小花猫?”
第107章
邢宿不管不顾, 等指尖滑到脸前的时候,张口便含在嘴里轻咬。
牙尖磨了磨,顶着满脸的水迹, 掀起泪汪汪的眼又开始委屈:“苦的!”
殷蔚殊被他弄了满手的水,皱眉一瞬, 对上邢宿又要哭的眼神,转而无奈失笑, 在邢宿的额前轻吻一口,清浅眼瞳掠过邢宿。
在他眼巴巴的目光中, 低下视线又亲了亲他的唇瓣。
察觉到唇瓣传来的热意,邢宿下意识张口, 上前一步追逐,身前的清浅气息忽然消失。
殷蔚殊适时将指尖抽出来,笑问:“还苦吗。”
他抬眼抿唇,舌尖勾着上颚砸吧,还是又苦又涩, 看殷蔚殊还在笑,一瘪嘴又不高兴, 抓紧殷蔚殊衣领凑上前,猛地撞上微凉的柔软双唇。
唇齿与错乱的呼吸相接, 殷蔚殊笑着接住他,抬手扣住邢宿后颈制在掌心,浅色双眸无形中染上几分冰冷的专注。
邢宿恶狠狠的气势转瞬融化。
无师自通闭上眼,双手逐渐失了力,虚虚握住殷蔚殊前襟,拉长了这个苦涩味的吻。
亲完之后,小狗就没人要了。
一吻结束, 他依依不舍的退开,红着眼不再哭,这次终于放开手,主动推了推殷蔚殊:“殷蔚殊要走了,不要这么喜欢小狗。”
殷蔚殊“嗯”了一声,随意整了整邢宿散乱的衣领:“再送送我?”
他点头,“要的。”低下头飞快的摸了一把眼泪就跟在殷蔚殊身边,牵着手安安静静一步步靠近临界点,其他人已经进入其中,经过临界点内虚无的通道之后,就能平安离开这里。
邢宿默默想,殷蔚殊能很快回家,他聪明又好看,况且殷蔚殊其实也很厉害的,哪怕没有小狗也能过得很好……心中的失落都得以缓解一点点。他抓紧殷蔚殊的手,脚步也挪进了些几乎紧贴,就要在殷蔚殊身上多蹭上小狗味。
殷蔚殊无声注视着邢宿的伤伤心心,神色流转间,目光变得柔软,低声提醒不肯看路的邢宿:“到了。”
“我知道。”邢宿松开手,仍低着头:“那…殷蔚殊别伤心,但是也不要太不伤心……就是,心里不会痛,不会吃不着饭睡不着觉,亲亲也不会苦的那种伤心,daddy偶尔不忙的时候,有一点点就好了。”
殷蔚殊每句都应了,问道:“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
“可以的。”
他点头时发尾一阵乱晃,小声细数:“小狗不会饿死就不用担心食物,会自己梳头发,没人能打得过小狗,可以干干净净的,口袋里还有糖,一天一颗可以吃——”
邢宿摸了摸口袋,声音戛然而止,忽然恼了。
只剩三颗。
眼泪又忽地夺眶而出,就连糖也欺负小狗,他哭着伸手在殷蔚殊身上胡乱摸索,把所有口袋都翻了个遍,也只从两人身上凑出十颗糖,宝贝的全部揣进怀中,哽咽道:
“那我不吃了,家里的糖殷蔚殊可不可以帮我寄过来,不能给新的小狗,你不能这么快就有新的——”
殷蔚殊听得头疼,吓唬邢宿的后果让人震撼,他默然片刻,单手按在邢宿背后引导他继续往前走,两人一直来到即将开启的临界点边缘。
低头对邢宿交代一句:“代我送他们回去,不要连累无辜人。”
邢宿习惯性点头,而后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没能懂殷蔚殊的意思。
他没再解释,抬眼看向望不见尽头的临界点通道,忽然说:“算了。”
左右都要想办法带邢宿离开,是借着自己对雨林污染区群的控制权,等彻底置身雨林的一瞬间将邢宿拉出来,对此他有九成把握。
还是先让邢宿离开,起码能止住他的眼泪,利弊权衡取其轻,后者风险大但省心不少。
他一向冷漠计算,早在和邢睿达成一致后,就没打算让邢宿留在这里,看着小狗口是心非的一通要求觉得还挺有意思。
只是最后占据上风的,居然是因为他的眼泪,而摇摆向不够稳妥的决定。
殷蔚殊心中失笑,还是不告诉邢宿了,只说:“我想了想,小狗的条件太苛刻,比你合心意的小狗找起来很麻烦,更何况…”
他顿了顿,笑着低下头,邢宿似乎察觉到什么,正满脸抗拒的摇头,脚步后撤主动退回污染区内,“不行,殷蔚殊你先回家吧,我,我不哭了——”
邢宿直觉敏锐,然而殷蔚殊抬手点了点邢宿眉心,得益于对方对他的信任,轻而易举控制了邢宿的心神。
他再也无法反抗,眼中绝望的无声恳求殷蔚殊。
殷蔚殊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含笑放开手,看着邢宿大喊着,拼命想要回来而无动于衷,通道开合又关闭,化不开的浓雾将两人隔绝,他的身形逐渐被黑暗吞噬淹没,直到最后一刻,眉眼始终流淌浅淡的温和。
四周归寂与无,面前空荡荡,那双赤红崩溃的眼睛也被推远。
邢宿和其他人的气息被隔绝在外,以邢宿的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带其他人回到营地,殷蔚殊相信他的小狗会知道怎么做。
殷蔚殊不再留恋的回头,神色冷毅望向笼罩在深蓝夜色下的戈壁滩,眼底情绪渐冷。
没对邢宿说完的是,更何况…他从来没有拱手让人的习惯,一手养出来的小狗很有趣,邢宿如何,只能由他来决定,尤其不喜欢被他人染指。
邢睿已经察觉到异样,她自深处现身,发现邢宿不见踪影,而殷蔚殊居然好端端的留下了,脸色罕见的沉冷下来:“你做了什么?代替祂留在这里?这根本没有意义!”
“如你所见。”
他在邢睿的污染区内如入无人之境,还有闲心微笑了笑,“我不会代替任何人。”
邢宿不会留在这里,他同样不会,无非方式而已。
而他此时很笃定的对邢睿说:“相反,是你没时间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在发生变化。
戈壁滩到底不是邢睿的真正地盘,她想要困住邢宿,势必会回到她本身的污染区,而今,邢睿自我封闭的过程无法逆转,他们两人将会一起被拉回邢睿的空间。
对殷蔚殊来说,他能操纵污染区的核心,留在扭曲的空间对自己不利,回到邢睿的空间反倒有益处。
邢睿恼火的大踏步上前,试图再次撕开一个裂口将邢宿带回来,一边沉声怒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关住祂,世间不能再多出一个远比污染区破坏力更强的东西,更不能是因为我而诞生!”
然而殷蔚殊猜测的没错,她根本做不到,哪怕邢睿周身已经涌动黑雾,她调集所有能力,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戈壁滩的深蓝夜色如水粉褪色。天地晕染得干净透彻,如一场无形的雨水,浇灭入目所及的一切。
天幕变浅,冷冰冰压在头顶的夜色粉墨滑落,熊熊燃烧的火堆被一股强烈的劲风吹袭,卷起漫天大火,顷刻吞噬火堆旁的十九人小队。
殷蔚殊面前也随之一花,四周的气息也发生变化,变得和邢睿的存在遥相呼应。
一个腐败幽深,被黑雾笼罩的死寂深林出现在眼前,殷蔚殊置身其中,感受不到半点鲜活生机,地衣呈现一种粘稠的黑褐色,烂树叶和泡过水的断裂枝干一碰就碎,潮湿的树木生死不明,很高的枝干处居然是曾经的水位线,上面挂着一堆堆的烂叶片和树枝。
处处都散发着枯败气息。
厚厚一层枯叶下留有栈道的痕迹,通往深处一座小木屋,整片空间只有小木屋周围干干净净,至于更外围,则是熟悉的浓郁黑雾,将深林隔绝于世。
邢睿深吸一口气,留下一句:“这是我的世界,既然你执意留着这里,想必也做好了在绝望中死在这里的准备。”
说完踏上栈道,熟练的推开小木屋,正要踏入屋内却脚步忽然一顿,温柔的语气严苛冷漠:“离开这里,我说过不经不允许进入这间屋子,把你的坏习惯改好了再来见我。”
殷蔚殊心中微动,顺势看过去。
见到从屋内走出来的小身影时,心中的最后一点困惑也得以释然。
原来这就是邢睿口中的困住他。
她身为污染区,破坏力并不强,但胜在诞生的过程足够罕见,再加上邢宿这个变数,这才让邢睿即便拿邢宿没办法,也有她阴差阳错能压制邢宿的办法。
邢睿曾亲口说过靠邢宿自己不管他多么强都不可能自己离开她的污染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