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衍听着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不停的猜疑赵行归是不是因为昨夜的事厌弃了他,否则怎会新婚第二日就上山去打猎?
赵行归终于磨好了刀,收刀入鞘后才注意到那小哥儿站在原处一直没吭声。
他不由得觉得奇怪,一转头,就见那小哥儿红着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却又咬着下唇十分要强的没有掉眼泪。
小哥儿太过干净好懂,赵行归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安。
也不知因为自己哪一句话,让这小哥儿产生了误会胡思乱想,都快把自己吓哭了。
不知为何,赵行归突然就心软了。他思索了片刻,开口安慰道:“昨日的喜宴差不多将家中的存粮都耗空了,我得去打些猎物,好拿去镇上换些米油回来。”
“总不能让你刚嫁进门,就过上了连锅都揭不开苦日子吧?”
“是……这样吗?”
纪星衍错愕的眨巴眨巴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差了。
原来赵行归现在就要去打猎不是因为生他的气,而是为了过好他们以后的日子。
纪星衍脸上浮出一丝窘迫的薄红,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自己刚才没有直接问赵行归是不是厌弃了他,否则还不知道得闹出什么笑话来呢。
他眼神闪躲的垂下眼眸,顺势问了一句:“那你要去多久?”
赵行归模棱两可的回答:“不知道,得看上山以后的情况如何。”
“运气好猎到值钱的猎物就一两天回来,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要三五天。”
纪星衍对打猎一窍不通,赵行归说什么他都信。
心里的大石落了地,纪星衍的心情明朗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往上扬,眼底也有了光。
他说:“我听说上山打猎条件都艰苦,你只带一点干粮怕是不够,我去给你蒸些玉米粑煮几个鸡蛋,再炒点咸菜装上,你一起拿到山上去吃。”
他注意到赵行归背篓里放的干粮不多,下意识的就开始为赵行归操心打算,念叨着就转身进了堂屋去拿鸡蛋。
赵行归本来觉得没必要的,可看着小哥儿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竟鬼使神差的就默认着应了下来,甚至还自发的跟着一起进了厨房,包揽了烧火洗锅的琐碎事。
高壮的男人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大长腿憋屈得没地儿伸直,灶头里烧的旺盛的火光倒映在他脸上。
堂堂一国之君,万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竟为了哄个乡野小哥儿屈尊降贵的在这儿亲自烧火。
赵行归只觉得自己大约是中了邪,发了疯。
传出去莫说他手下的大臣谋士们不信,怕是连那些要置他于死地的反贼也要直说不可能。
半个时辰后,赵行归背着塞满了食物的背篓离了家,驻足回望时,还能看到小哥儿仍站在门前目送他离开不肯回屋。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为了家室生计奔波的猎户。
而他的新婚夫郎,正殷切的盼着他此行平安,早日归家。
赵行归抿了抿唇,神色晦暗的转身快步离去。
纪星衍一直等待再看不见赵行归的身影才转身回了屋,不过他回的是自己家。
虽然他已经嫁出去了,但自己家里的鸡还要喂,地里的农活也得干,眼看着水稻马上成熟到了收割的时候,之前晒好的玉米却还没脱粒,是一点都不能闲下来。
纪星衍一忙起来,就瞬间回到了往日的生活节奏。
他先是将饿得咕咕直叫的鸡喂了,然后才开始将玉米搬出来脱粒。这一剥就是一整天,等入了夜随便煮了一碗鸡蛋面应付了事,洗漱完往床上一躺就睡熟了。
之后两天赵行归都没回来,纪星衍便也一个人剥了两天的玉米,偶尔去鸡窝里喂喂鸡捡捡蛋,日子过得忙碌且充实。
今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纪星衍就起了床洗漱,然后随便吃了点咸菜白粥就算应付过了早餐。
晒干的玉米昨天已经脱粒完了,一袋袋的扎好放进了地窖里存放着。
家里已经没什么要干的活儿,稻田那边也只等着成熟收割。
纪星衍闲不住,想起自己河岸边那块小田地里种着的花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施肥了,于是挑着两桶装了五分满的粪桶,拿着一个长柄瓢瓜就出了门。
花生地在河堤岸边的山坡上,离他家有点远,但离村子很近,站在田地上瞭望,能将大半个云石村尽收眼底。
清晨正是夏日最凉爽的时候,纪星衍走到山脚下时,就见到了不少同样要去干农活的同村叔婶。
“衍哥儿,上山浇粪呢?”
叫住纪星衍的是一对皮肤黝黑的中年夫妻,穿着一身灰扑扑打满了补丁的麻布衣,头上戴着草帽,肩上扛着一把锄头,看样子是要去翻地。
纪星衍腼腆的点头:“关叔关婶好。”
“种的花生有段时间没浇粪了,今日得了闲就想着去浇一下。”
关婶笑眯眯的往他身后瞅了两眼,眼神有些不善:“你家那口子呢?他不帮你干活?”
关叔两口子以前跟纪星衍爹娘交情不错,对纪星衍自然也十分关爱,关婶没见着赵行归跟着来干农活,心里就有些不满了。
纪星衍连忙解释说他上山打猎去了,关婶这才收起了火气。
三人又寒暄一会儿,而后各自去了自己的田地干活。
纪星衍挑着粪爬到半山坡,累得有些气喘,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水。
他蹲下身将粪桶卸了下来,握着扁担吐了一口浊气。虽然觉得一路走来挺累的,但抬眼看着眼前长势喜人的花生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看这长势,等收完了稻子以后,花生也能迎来丰收。
纪星衍心底满满的成就感,粪水又臭又脏,但他一点都不嫌弃,用布将口鼻一包,撸起袖子就开干。
花生地不大,给所有花生浇完了粪水还剩小半桶,他琢磨了一下,又挑着剩下的粪水转道去了另一边靠近村道的菜地去,准备到了地儿参水浇一下菜。
他一路心情都不错,连围着粪桶飞来飞去的苍蝇都不觉得碍眼,只是等他远远的看到了自己的菜地后,上扬的嘴角瞬间就耷拉了下去。
“四婶,你在我地里想干什么呢?”
他大声的喊了一声,猫着腰在他菜地里拔菜苗的人影心虚的僵硬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却叉着腰站直了。
只见那纪四婶指着田坎边的石头,理直气壮骂道:“你这小泼皮赖子胡咧咧的冤枉谁呢?睁大你的狗眼睛看清楚,老娘站的是自己的田!”
纪星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田埂上放着一个大石头,不远处还有个新鲜的坑洞没来得及填上。
那石头墩子确实是两家菜地的分界线,如今却被人为的往里头挪了几寸距离,石头下半截沾着的的泥土还是湿润的。
纪星衍哪里还猜不出发生了什么,脸色当即难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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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密林深处罕见人迹,常年有雾气笼罩,便是经验十足的猎户,若是没有摸索熟悉了地貌,也容易迷失其中。
一座简易搭建的木屋隐匿在茂密的树林之中,暗处有黑影掠过,转瞬即逝。
赵行归坐在垫着兔毛软垫的椅子上,身体慵懒的靠着椅背,手中捏着一张书信,眼睑半垂,叫人看不出喜怒。
“主上,山下有状况。”
黑衣蒙面的死士悄无声息的出现,屈膝半跪,除了开口说话,从头到尾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山下?是那小哥儿?
“出什么事了?”
赵行归说着抬手一抖,手中的书信便被内力震成了碎末,扑簌簌的往下落。
死士如实道:“夫人与人打起来了。”
赵行归眉头一挑:“他还会与人争执打架?”
那小哥儿胆子小得很,他自然是不信纪星衍会打人的,定然是有人趁他不在,欺负小哥儿孤家寡人势单力薄。
赵行归尚不知谁与纪星衍发生了争执便先一步给对方定了罪,完全忘了他认为胆小怕事的小哥儿,可是敢拎着木棍偷袭敲人脑袋的小刺猬。
赵行归想着自己的人居然在眼皮子底下被欺负,不由得动了怒气。
他沉着脸说了一句:“孤要下山,短时间之内都不会再上山来,之后该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有任何异动及时回禀便是。”
他说罢拂袖而去,没忘了要带上他此行上山打到的“猎物”。
与此同时,纪星衍与纪四婶正争得面红耳赤。
那算做分界线的石头墩子明显就是被翘起挪动了,挖出来的土坑可还在呢,纪星衍算是抓了个现行。
纪四婶胡搅蛮缠还不讲理,仗着是妇人又是长辈便撒泼打滚,一口咬定那石头墩子原本就在那儿,至于那个土坑谁知道是哪个天杀的挖的。
她不承认便也就罢了,还指着纪星衍鼻子怒骂,骂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纪星衍一个年轻哥儿脸皮薄,哪里骂得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