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他客如流云, 自己这边却被影响得清清冷冷, 如何不记恨?
入夜后, 万籁俱寂, 唯有清冷月光撒下, 万物罩上一层朦朦胧胧的纱。
“九百八十二,九百八十三……”
纪星衍盘腿坐在床榻上,手里抱着一个装满了铜板和碎银的红木盒子, 财迷似的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着,一双浅茶色的瞳孔在火光下闪闪发亮,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
赵行归也盘腿坐在纪星衍身旁,一边好笑的摇头,一边无奈的用红绳将他数过的铜板串起。
他脚边已经穿好了十五贯钱,手里的是第十六贯,红木盒子里的铜钱已经所剩不多,目测还有两三百个左右。
他猜测得很准,把手里的那贯钱穿满一千个,剩下的位数刚好差两个就有三百枚。
一贯钱就相当于一两银子,十六贯就是十六两,算上剩下的那些碎银,不计成本,开业以来的这十天,他们收入了七十三两又两百九十八文。
穿好的铜板又被放进了红木盒子,一串压着一串的放好。
“好多的钱啊!这些可都是我们这些天赚的!”
纪星衍抱着红木盒子笑得眉飞色舞,不过很快他又有些发愁的叹气:“也不知道除开采买食材的成本,人工钱,还有答应给师父的分成之后还能剩多少。”
那小财迷的抠搜模样,瞧着就招人稀罕。
赵行归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半分,越看就越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挠过似的,心痒难耐。
他眸色渐深,克制的搓了搓指尖,嗓音微哑的说:“账可以明日再算,长夜漫漫,我们是不是该做点别的什么?”
“什么别的……”
纪星衍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当意识到他话中深意后,脸噌的一下就红透了。
他结结巴巴的装傻充愣:“对,夜深了,我们该睡觉了。”
“晚安,好梦!”
说着将红木盒子盖上,连锁都不锁了,直接塞进床边柜子里,而后扯过被子翻身一盖,眼睛一闭就装作睡着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赵行归被他气笑了,他勾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将被褥扯开,将自欺欺人的小哥儿强行挖了出来。
“我这些时日任劳又任怨,怕你太劳累一直不敢碰你,如今这么多日过去了,你总得给我些甜头尝尝。”
他嘴上说着示弱的话,可那凶狠的眼神分明如狼似虎,而怀里的小哥儿就是待宰的羔羊,势在必得。
纪星衍原本有些怕的,结果一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感到了愧疚和心软。
他颤颤巍巍的抖着唇,伸手搂住赵行归的脖颈,垂着眼眸含羞带怯的说:“那说好了只能一次,多了我受不住。”
赵行归不置可否,抬手一挥,袖风吹灭了烛火,室内便陷入了昏暗之中。
夜风拂过,窗外发黄的树叶沙沙作响,斑驳婆娑的树影投在窗纸上。
昏暗的卧室内,床榻上一对交叠的身影纠缠着不分你我,偶尔泄出几声低喘和压抑的哭声。
后院院墙外,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踩着梯子往上爬,在墙头处探出半个脑袋,充满恶意的双眼滴溜溜的转着,谨慎又小心。
他先是打量了一圈后院,确认无人后又看向后厨和寝室,见全都熄着灯才放心的翻墙而入。
人影似乎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猫着腰踮着脚,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熟门熟路的摸到了后厨,在开门进去之前还谨慎的回头看了两眼,确定没被发现才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靠近饭馆之前就已经被暗处的两双眼睛给盯上了。
赵八与赵十蹲在厨房的房顶,透过拿走的瓦片空隙看着里头的人拿出一包药粉洒进水缸之中。
下完了药,人影狠毒的笑了笑,小声的嘀咕着:“等着瞧吧,明日过后,我看你还怎么跟我抢生意。”
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明日的盛景,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又飞快的捂住了嘴。
人影得逞后也不敢久留,蹑手蹑脚的溜出厨房关上门,然后原路返回准备爬墙离开。
赵八赵十同时翻身从屋顶跳下,一人追踪翻墙离开的人影,一人身躯灵活的从窗户钻了进去。
赵八站在水缸边耸动着鼻尖嗅了嗅,人影下的并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但却是能让人腹泻腹痛不止的烈性泻药。
之所以下在水缸之中,则是因为无论是做饭洗菜都要用到水,只要用了就一定会沾上药性。
到时候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这些水,恐怕就是集体中毒腹痛的场景。
做饮食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食物不干净吃坏了人,事后就算揪出了幕后黑手证明了清白,恐怕生意也难做了。
下药之人的心思,不可谓不歹毒。
“是泻药。”
赵八沿着标记很快就与赵十汇合,他将自己查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都是聪明人,无需说太多赵十就想通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他冷哼一声:“这手段可真脏。”
若不是陛下提前给他们下了命令不要随意在饭馆周围动手,这人别说能成功翻进院子,怕是爬墙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们抹了脖子了 ,哪里还会让他成功下了药?
既然那人喜欢下药嫁祸他人,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眼中透着几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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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纪星衍理所当然的起晚了,赵行归起床时,他还用被褥将自己卷成了一只胖乎乎的蝉蛹,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昨夜两人胡闹得很晚,纪星衍原本在做完第一回就要歇下了,但赵行归正在兴头上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纪星衍原本是恼怒他不讲信用的,但耐不住赵行归侍候得他舒爽,最终半推半就的来了三回。
等他彻底睡下,都已经过了子时了。
从未熬过夜的纪星衍,唯二两次晚睡的经历都是赵行归给的,被打乱了作息的他自然就起不来了。
赵行归没舍得叫他起床,轻手轻脚的穿戴好了衣服,出了房间才去洗漱。
在成峰几人过来之前,赵八赵十已经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跟他交代了一遍,其中自然也包括他们反下了泻药的事情。
赵行归昨天夜里自然也听到动静了,只是当时正在关键时刻,外头就是来了神仙他也没心思搭理。
更何况还有死士在外头盯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你们做得很好,回头让裴林给你们奖赏。”
赵行归人逢喜事精神爽,赏赐起来也是毫不吝啬,赵八赵十喜上眉梢,但还是为了维持稳重的形象不敢表露太多。
纪星衍一觉睡到了辰时,他原本还迷迷瞪瞪的不太清醒,当看到外头日光大盛,分明不像才清晨的模样,瞬间就惊醒坐起。
“你醒了?”
赵行归恰好此时端着水盆和洗脸巾走了进来,见他已经醒来还有些意外。
纪星衍幽怨的瞪他一眼,而后火急火燎的掀开被褥下床,一边着急忙慌穿鞋,一边小声跟赵行归抱怨:“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我起来?万一耽搁了饭馆开门可如何是好?”
“都怪你!”
赵行归倒是一脸不着急,他笑着走上前去,好声好气的哄道:“不急,还有一个时辰呢。况且还有赵大他们在,那些杂活儿都交给他们就是了,出不了乱子。”
话是这么说,可纪星衍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将什么事都推给旁人来做,自己却在一旁偷懒。
就算给的工钱不少,可他又不是那压榨人的土地主周扒皮。
赵行归看他满脸愧疚,为了不让他继续纠结起晚了的事情,神神秘秘的跟他说:“今日有好戏看,你猜猜是会是什么?”
正系着衣带的纪星衍闻言一顿,疑惑的抬眸:“是什么好戏?”
“我让你猜,你倒是反问起我来了。”
赵行归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这次他没有卖关子,而是简要的将昨夜的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竟有人在我后厨下药?”
纪星衍吓得脸都白了,想到幸好被及时发现,否则他都不敢想象今日会发生什么。
后怕过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狐疑的盯着赵行归:“怎么又多了两个我不知道的侍卫?”
之前装成三兄弟的赵大赵二赵三,后来临时拉出来的赵四赵七,加上昨夜的赵八赵十,这都已经七个人了,从他们的名字上来看,恐怕远远不止这么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