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偶尔会来清理杂草, 每块田地都是打理得规规整整的模样。
田地没有农作物, 纪星衍出身农户最见不得土地荒废, 见状忍不住感概:“这田地荒着好可惜啊。”
赵行归道:“要不我去顾两个种田的好手, 有他们照看着,田地就不用荒废了,平日作物生长和收成, 赵三他们也可以帮忙盯着。”
纪星衍闻言摇头否决,他也只是可惜一下,饭馆本就已经让他忙碌得快要自顾不暇,村里的田地若是再种农作物肯定是兼顾不了的,而且如今天气严寒,也不适合种植,只能明年开了春后再做打算了。
两人看过一圈后便回了家,还未踏进家门呢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来。
纪星衍的那些叔伯婶娘们又来了,是跟着本家的族长一起来的。
“呀!是衍哥儿回来了!”
“衍哥儿这是去哪儿了?可真是让我们好等啊。”
他们一见着纪星衍就立马围了上来,无一例外的,眼底都充满了不带掩饰的贪婪和算计,说着还伸出手来,想要抓住纪星衍的手臂将他拉过去。
纪星衍有些被吓到了,本能的往后退两步躲了开去。
赵行归眼神阴郁,一步上前将站到了中间,将纪星衍护在了身后。
他转头看向赵二赵三:“这是怎么回事?”
赵行归表面看着平淡缓和,但语气分明在质问他俩怎么连一群功夫都不会泥腿子都拦不住。
赵三一个激灵,赶紧解释道:“我们拦了,但他们不听我们解释,仗着人多势众硬闯了进来。”
说起这个两人也觉得憋屈,如果不是怕暴露了陛下的身份,他们早就一手刀打晕一个扔出去了,哪里轮得到这群刁民在这儿闹事?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什么叫硬闯!”
“我们可都是衍哥儿长辈,长辈有事登门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纪二牛他娘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养大,为了不受欺负早已习惯了事事都摆出那副蛮横不讲理的做派,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悍妇。
如今面对两个彪形大汉她也丝毫不惧,就差没指着鼻子骂街了。
其余人也不是省心的,七嘴八舌的跟着帮腔作势。
赵行归脸色越发不善,心中狠狠记了眼前这些恶亲戚一笔。
“好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纪家的族长是个年过花甲,胡子头发都已经花白,但神态看起来精神奕奕丝毫不见老态的精瘦老人。
他一声轻喝便让一伙人噤了声。
“衍哥儿,贸然登门造访给你添麻烦了。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确实有紧要的事情想要与你商量。”
族长拄着拐杖走到赵行归面前,朝他微微颔首,而后才越过他看向纪星衍。
有纪二牛通风报信在先,纪星衍早就知道他们此行目的,心中不耐烦的同时也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厌恶。
不过族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当初爹娘的丧事,族长没少出力帮忙操办。
纪星衍明面上装作不知,蹙眉不解的问:“不知族长找我有什么事?”
见他开口,族长一改刚才的愠怒,脸上挂上慈祥的笑容道:“衍哥儿,你有所不知,祠堂年久失修,土墙开裂瓦砾老化破碎,但凡遇上下雨天,祠堂内到处都在漏水,冬日里风一刮堂内也跟着进风。”
“这段时间族里一起开了个大会,大家伙儿的都同意出钱出力修缮祠堂。如今就差你一个没发表意见,你家又只剩你一个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待的时间又短,我们只好厚着脸皮直接登门了。”
“祠堂供奉着我们的祖祖辈辈,让祖辈灵魂栖息在如此破烂的祠堂,我心中实在羞愧难安。只怕日后等下了地府,都不知该如何跟祖宗们交代。”
说到这儿,族长忍不住愧疚哽咽。
纪星衍听着他说得情真意切,心中不由得也动容了片刻,只是一抬眼看到那一双双或不怀好意或贪婪,又或不满的目光,他又坚定了下来。
如果是真的需要修缮祠堂,大家伙儿一起平分着出钱出力他自然是愿意的,可这些人分明就是想要借机从他手里坑出大笔的银钱。
族长或许是真心想要修缮祠堂没有私心,但其他人可就难说了。到时候给了银钱,也不知是全部用去修缮祠堂,还是让他们给从中作梗私吞了去。
他只情绪失控了一下就平复了下来,一想到自己等下要说什么,脸上控制不住的浮现一丝难堪。
他说:“大家伙儿都已经凑过银钱了,只是修缮祠堂需要不少银子,凑上来的银钱还是差了不少的空缺。这上下两三代也就数你最有出息赚的钱银最多,所以你看……”
他越说越觉得难以启齿,虽然话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只要稍稍动一下脑子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纪星衍一声不吭,也没说个一二三来表态。
族长也知道这要求确实过分,所以看他这幅神情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纪星衍下一秒说出拒绝的话来他也能理解。
只是他能理解,身后的纪家人却不会这么认为。
只听那纪四叔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族长,您跟他说这么些有啥用啊。衍哥儿现在可是家财万贯的大老爷了,城中饭馆开的红红火火如日中天的,哪里还想搭理我们这些穷亲戚?”
“赚了大钱的人呐就是不一样,我们这些当叔叔的上了门,连门都不肯开就把我们撵走了。对待我们这些叔伯婶婶尚且这样,让他出钱修缮祠堂?只怕是难哦。”
族长眉头一竖,回头横了纪四叔一眼:“衍哥儿还没表态呢,你插什么嘴?”
纪四叔讪讪的撇嘴,眼底藏着几分讥讽和不服。
教训完了多嘴的纪四叔,族长回头好声好气的解释:“衍哥儿别听你四叔乱说,你也是知道的,族里各家的家境都差不多,今年收成不算好,赋税也加收了一成,大伙儿确实是手头拮据,都拿不出多少银钱了,否则我也不会厚着脸皮跟你提这要求。”
纪星衍从头到尾态度都十分平和,并未因他们不请自来还强行闯入的行为生气。
他直接忽视了纪四叔的阴阳怪气,沉吟半晌,面露难色的叹了一口气道:“族长,不是我不愿意填补这个空缺,实在是我手头也没有多少银子了。”
他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个婶子跳出来愤愤开腔,指着他鼻子骂:“你怎么可能没有钱?你那饭馆我们可都去看过,每次去客人都跟流水似的往里走,跟我们说没钱,忽悠傻子呢?”
“赚了几个臭钱良心都被狗吃了,亲戚们不认就算了,难不成你还想连老祖宗也不认了不成?”
其余人也一脸愠怒,对着指指点点。
纪二牛他娘见状站了出来,语气强硬的问:“今天你就给个准信,这钱你出还是不出。”
这跟威胁有何区别?
赵行归撇了撇嘴角冷笑,正要不留情面的戳穿他们,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先一步让纪星衍拦了下来。
他不解的侧目回首,纪星衍拽着他手掌,指尖穿入指缝之间十指交握,而后捏着轻轻晃了晃,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赵行归心中火气顿时被安抚得一点不剩,眉梢微微扬起,好整以暇的等着看他家夫郎准备如何发挥。
纪家人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纪星衍还是没有任何表示,还以为他是怕了,不由得更加变本加厉,各种道德绑架,甚至用祖宗来压他,指责他是不孝子孙。
为了逼纪星衍拿出钱来,这些叔伯婶娘们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毫不掩饰心中的贪婪和嫉妒。
说得激动时,连想要插上话阻止他们的族长都被推到一边。
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纪星衍依旧客客气气的没有红脸。
族长之所以能当上一族之长,可不是什么头脑简单不懂看人脸色的人。
纪星衍与他们说话时一直站在赵行归身后没有走出来,即使面上伪装得再客气,眼底依旧透露着几分戒备和厌恶。
族长此时沉下心来冷静思考了片刻,突然就想通了什么。
他侧目看了一眼身侧围着的众人,心往下沉了又沉。
他身边这些小辈,有一个算一个,无不是一副贪婪算计的嘴脸,藏都不带藏一下,生怕别人看不穿他们内心的想法。
族长攥紧了手中的拐杖,气极反笑。
没想到他公正英明了一辈子,临了到老了竟会被蒙蔽了双眼,让这些小辈给利用着当作了枪使。
他拄着拐杖往一旁站去,冷眼旁观,就想看看这些人要闹出个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