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伤痕,立下累累军功,提着霍威大将军的脑袋回来时,他向来严肃的父亲却揽着漂亮的侧妃,因为杂种弟弟一篇锦绣文章笑得慈爱温和。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明亮晃目的令人生厌。
他们狼奴族马背上得天下,学大盛人写那些酸腐文章作甚,大盛第一将军的脑袋还不是血淋淋的提在他的手上。
这一次,赢的人总该是他。
可是当他提着霍威的脑袋走进去时,那漂亮的侧妃先是惊讶的看了一眼,呆愣瞬间后便被吓得大哭起来。
“王上,臣妾吓死了,大王子那是提了什么脏东西呀,好可怕。”
他那威严的父王立马将人抱在怀里安抚,顺便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滚出去,下贱的东西,说了多少次,要改了那些茹毛饮血的坏习惯,就是改不掉,跟你那下贱的娘一样。”
旁边的长相同样优越的弟弟轻飘飘道:“是呀,大哥,咱们狼奴强盛,早晚都是要入主中原的,还是早些收收野性才好,至少也得做出个样子才行呀。”
他是易怒的性子,当场便叱骂道:“狼性啖肉,如何食草?没有我们浴血奋战的将士,你靠笔杆子入主中原吗?小小杂种,是想坏我狼奴国百年基业。”
可是‘杂种’二字一出,他那贼狐狸一般的弟弟默默勾起了一丝笑意。
果然他的父王大发雷霆,不仅没有奖励他军功,还让人把他拖出去,抽了整整八十鞭子。
他新伤叠旧伤,鲜血滚滚而下,将全身战袍染红,打到最后,执鞭的护卫已经不忍心抽下,将鞭子一扔,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一次,他终于明白,父王只是弟弟的父王,不是他的。
所以如今有人要杀他,又和他有何干系!
他的目光从地上无头尸身上收回,但顿在半空的脚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跟那个杂种不同,他是全血统的狼奴王子,所以他会尊重狼奴族的传统。
待他斩杀了那对狐狸精母子,会堂堂正正的在此登基为王。
见他停了下来,支持他的大臣立马高喝道:“立储乃大事怎么可能听你一个侧妃之言。”
侧妃苏半雪看了呼延老丞相一眼,这才袅袅婷婷的重新坐下。
呼延老丞相颤巍巍的站起来,从近卫手中接过一个密封的金盒,举起来向众人展示。
“这是我狼奴国盛放密旨的密封金盒,上面还盖着王上的大印,请各族长老和三品以上官员前来查验,看老臣是否作假。”
众人果然依次上前查看。
支持大王子的人更是将金盒里里外外翻了一遍,都未看出问题。
老丞相摸着胡须看向金台上的挛鞮阿提拉,“大王子若是不信,也可以前来查验。”
挛鞮阿提拉已经得到了心腹的暗示,自然不会下去找这种没趣。
老丞相为了以示公正,甚至还请了颇有声名的霍青前来查验,得出的结论依旧是金盒密封,从未被动过。
老丞相这才抬手向天痛哭道:“臣幸不辱命,如今便打开金盒,昭告王上心意。”
赵凛凑到霍青耳边悄咪咪道:“他们王上不就在高台上躺着流血吗?他往天上哭有个屁用。”
霍青抬手敲他的脑袋,“皇上放心,若您被刺杀了,臣下们必然演得比他真。”
赵凛冲他龇牙,恨不得把他耳朵咬下来。
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狗东西。
这一会儿功夫,护卫们已经用专门的刀具将整个金盒割开。
老丞相在众目睽睽下取出密封的圣旨,当众打开,看向金台上的大王子一字一句的念道:“王亲喻:二王子挛鞮稽粥,聪慧善敏,才德出众,心有抱负,必可扬我国威,一统中原,今立为储君,来日承袭王位,必有所作为。”
轰轰烈烈闹了一夜,草原上的寒风都迟了许久,这才呼啸着吹过来。
站在黄金台上的大王子身上的热血就那么一寸寸凉了下来。
真好呀,满篇四十八个字,字字都是赞美和期许。
父王啊,您到底是有多喜欢他。
可您越喜欢他,我就越是要毁掉他。
他抬眸冷笑,“父王只说立他为储君,可没说要立他为王,父王忽然去世,心意有变也是难说的。如今当逢大乱,谁有能力稳住朝纲,捉拿叛贼,谁才有资格为王。”
他神态蔑视的看向底下的侧妃和呼延老丞相,“本王如今站在这里主持乱局,你们心心念念的二王子又在哪里呢?”
挛鞮阿提拉所站位置直线向下,狼奴族的圣地,只有王上才能踏足的接神台下,有一个处被挖空的密室。
此时引得满场风雨,却遍寻不着的二王子挛鞮稽粥正小心翼翼的抱着好不容易才捕到的神鸟,亲亲热热的哄道:“小雀儿,你快让本王亲一口,本王给你治伤。”
第75章 皇上不怕
朱雀真想一脚踹死他,但可惜他身上中了药,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摆布,但好在还能说话。
朱雀:“你再不滚出去,王位就变成你大哥的了。”
右贤王不在乎,抱着他先是一顿亲,最后将他揽在怀里,任由早就藏在这里的医师帮朱雀疗伤。
他一下一下啄吻着朱雀道:“本王才不在乎,是他们非让本王当王上的,那就让他们替我争去。”
此时医师正在拔箭。
朱雀中的麻药有止疼的作用,这会完全没感觉。
可右贤王却硬把朱雀的脸转到自己怀中,不让他看血腥的画面。
朱雀真是被这个精神病整无语了,“你射我箭的时候没心疼,现在装什么?”
右贤王自知理亏,不敢说什么,只嘿嘿笑了两声,用眼神督促医师快一些。
医师手脚麻利的帮朱雀包扎好,虽然是中箭,但力道拿捏的极好,只伤了皮肉,所以休养数日应该就无大碍了。
右贤王听完后有些得意,他自小练骑射,这点水准还是有的,他是要抓鸟,又不是要杀鸟。
现在最重要的是带朱雀离开,不然凭霍青的聪明劲很快就会想明白的。
当下便顾不上其它,拦腰抱起朱雀,就往密道深处走去。
金台之外,侧妃苏半雪美目紧锁,她的目光在场上四处搜寻后并未发现自己那不靠谱儿子的身影,当下对呼延老丞相暗暗摇了下头。
老人家心下了然,目中划过一抹精光。
今天这王位绝对不能让出去,否则他们呼延家的命也到头了。
他掏出一管烟花,由近卫点燃,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响。
走下金台的左贤王面上一片轻蔑,“老丞相,何苦挣扎?跟着我也并非没有前途。”
老丞相面色平淡,“大王子莫急,您虽掌兵权,但远水毕竟解不了近渴。”
话落,周围便传来有节奏的轰鸣声。
左贤王身边的护卫看着震颤的地面,忙趴下身子仔细听过,笃定道:“王爷,外围兵马至少三万。”
老丞相捋着胡须笑眯眯道:“大王子回王庭,只允许带三千兵马,其余兵马驻守边疆,没有王令不可擅动,但王庭内却早有三万护城军等着瓮中捉鳖呢,大王子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走了。”
挛鞮阿提拉面色暗沉,“护城军首领可是本王的人。”
“曾经或许是,但现在必定不是。”
电光火石间,左贤王已经做出了抉择。
他一个指令发出,跟随他的心腹们立即分散开,各自将周围的贵族成员和高阶大臣全都劫持在手中。
还有一部分士兵想对大盛人出手。
但霍青早有防备,原本跟着他们平平无奇的太监宫女们忽然抽出武器,与想要下手的狼奴兵对峙起来。
这些便是霍青路上早早换上的自己人。
此时护城军们已经入场。
三万人马,整个王庭都被他们塞得水泄不通。
护城军的首领虽还是左贤王亲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但此刻进场却是连看都没看他,直接半跪向老丞相行礼。
有了人马后,呼延老丞相明显放松了很多,颇有闲情与霍青玩笑道:“果然还是霍相技高一筹,老夫千防万防,不想还是让你带了人进来。”
霍青笑道:“老丞相过谦了,您手段也不差,不过现下恐怕还有的闹呢。”
呼延老丞相笑得和蔼可亲,若不是这身官服,仿若就像街边晒太阳的老大爷。
“让霍相见笑了,家主难当呀。”
霍青没再接话,暗叹蛮族就是蛮族,还没一招制胜呢,野心就这么容易暴露出来了。
果然即便是有心学大盛,也只学了个皮毛。
挛鞮阿提拉放声道:“老匹夫,本王带兵多年,你想凭三万人马杀我绝无可能,只要本王逃出去,十万兵马立即挥兵北上,你这王座也坐不了几天。”
老丞相最怕的其实就是这一点,他手头兵马不够,硬碰硬,他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