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瞟了一眼也没在意,都称呼亚父了,盛灵帝让他坐着上朝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收到赵凛的示意后,李传信尖着嗓子高呼一声:“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赵凛等了一会,居然无人说话。
那他可就要开始了。
“朕,昨夜与霍相合计再三,都觉得此次救助山东的物资远远不够。粮食短缺、药材短缺、大夫也不够、银两更不用说,此事让朕和霍相愁了一夜,所以一大早朕便迫不及待的来与诸位爱卿商议了。”
垂首的大臣们趁他看不见,默默翻白眼。
谁不知道您昨夜亲自给二皇子煮那个什么奶茶。
之后至于你跟霍相为何一夜无眠的我们也不想知道,但是别想动我们银子。
“廖大人。”
正在垂眸嘀咕的廖博远猛地抬起头来,昏君,你要做什么?
“廖大人,朕听说,你老家在江南是经营粮食生意的,如今江夏王的军需大多都是从你家采买,而且你家给江夏王的粮价比市面上低三成,这是想一家侍二主吗?”
廖博远吓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下,“陛下,微臣及家眷万万不敢,微臣全家都是效忠皇上的。”
赵凛长长的‘哦’了一声,忽然又转过去看王朔,“护国公,你在南方与江夏王交战多年,对此可有耳闻?”
王朔起身,态度极为恭敬,“皇上,臣在南方只顾着对江夏王作战,实在没精力关注这些,不过臣观江夏王的士兵个个精神饱满,身强体壮,想来吃得不错。”
赵凛勾起一抹笑,请他坐下。
廖博远身体越发颤抖起来,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王朔,也只看到一抹冷冽的眼神。
所以,他们廖家这是被放弃了吗?
高台上又传来赵凛的声音,“廖大人,既然你们廖家这般忠心,不如也跟朕做个买卖如何?”
廖博远小心道:“皇上言重了,我们廖家是您的臣子,您直接吩咐就好。”
赵凛道:“好,那朕也不客气了。”
他招招手,在就等候在外的蓝泽带着羽林卫抬着十几个百斤重的木箱走到最前面。
重重落地后,蓝泽命人将木箱打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黄金。
“这是朕和霍相此次去狼奴国带回来的,廖大人,你不妨算算,这些不够不够买你家救助山东的粮食。”
廖博远对那些金子连看都不敢看,只是一个劲的磕头求饶,“皇上,山东境内受灾人群至少300万,按三个月算,就得消耗4000多万石粮食,您就算把我们廖家从里到外杀干净了,我们家也出不了这么多啊。”
赵凛挑挑眉,呦,没想到还是个心算高手,是不是可以调到户部跟蒋万两打配合。
第133章 赵凛很不甘心
只可惜太能哭了。
赵凛烦躁的拍了拍龙椅,“行了,别哭了,朕没说只让你家出。”
听闻此话,廖博远立时住了嘴,可其他大臣全都低下了头。
赵凛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廖大人,你家能出多少?”
廖博远心里还在打算盘的时候,又听到头上的昏君补充道:“从里到外杀干净的那种出法。”
廖博远的小心思立马压了下去,小心翼翼的张口道:“一百万担?”
赵凛:“嗯?”
廖博远立马改口,“皇上,两百万担,不能再多了,若是给江夏王交不出军粮,臣一家老小也会性命不保。”
他话一出口,大殿上全都沉默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廖博远抽鼻子的声音。
覆巢之下无完卵。
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都在这乱世中遭受压榨,不过是程度不同而已。
赵凛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还很远。
他重新打起精神道:“好,那就两百万担,朕知道这些钱远远不够,但你先拿着,今后朕必然还你。”
廖博远哪里敢要,此次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此刻听着只需要出粮食就行,便只顾着低头谢恩。
可龙椅上的赵凛忽然话锋一转,“朕看你算术不错,不然先调到户部试试?”
廖博远一个排在最末尾的五品小官,刚经历生死,哪里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机遇,当即又开始磕头谢恩了。
这下不用皇上多说了,其他人心里都明白,这是皇上又开始劫富济贫了,他们离得近他们倒霉。
可还没等他们主动把头伸出去,同样一个站在最后方的小官突然站了出来。
“皇上,臣有事启奏。”
离得太远,赵凛有些看不清。
“上前来说。”
穿着墨绿色官袍的年轻小官,脚步不匆不忙的上前,站定后道:“微臣,工部员外郎,程靖远。”
赵凛这次召开的是大朝会,所以上朝的人比以往多了许多。
这个程靖远确实是个生面孔,毕竟是个从六品的小官,从前应该上不得朝。
“皇上,向朝中大臣暂时借取物资只能解一时之困,不是长久之计。微臣认为只有‘以工代赈’才是解决山东境内灾疫和叛乱的根本之法。”
赵凛眼眸微亮,真没想到,大网捞鱼还真让他捞到一条好的。
他语气一下温柔下来,“哦,不妨展开说说。”
程靖远一脸严肃,“皇上,山东黄河决堤在本朝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与其次次浪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救灾,不如修筑黄河堤坝,已决后患。届时,由朝廷出钱,山东境内康健劳力出工,便是一举数得。”
赵凛脸上满意的笑容压都不压住。
“可是朕国库不足。”
“微臣认为,修筑堤坝可以分批分次,像此次水灾山东境内共决堤52处,但最严重的都集中千乘郡,微臣认为这里便是关键所在,应该列入第一批修建名单。”
有理有据有调研。
孩子,你不升官,谁升官。
不过后世好像没有听闻过这位程姓官员的名号,大概是在本来的大盛末年被埋没了吧。
赵凛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这项浩大的工程该交给哪位爱卿合适呢?”
朝中众人全都低下了头。
特别是工部的那一群,恨不得就地挖个洞把自己藏进去。
修筑黄河堤坝,你敢说我们都不敢听。
这是一年两年的事吗?
这可能是一个官员一辈子的事。
把一辈子的政绩赌在那条根本不可能修好的河上?一辈子在外面吃糠咽菜?
就算有工费可以钻空子,那也得苦哈哈一辈子得不到升迁。
谁爱去,谁去,反正他们不去。
年轻的程靖远看过四周后,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高高在上的赵凛。
“皇上,若您信得过,微臣愿往,不修好黄河誓不回。”
赵凛眸中有些湿润,还好离得远,旁人看不清。
他就知道,无论是多破烂的世界,总会有一些散发着光亮的人自愿站出来缝缝补补。
如若不是总是有这样的人在,他们漫长的历史长河大概不知要断流多少次了。
赵凛压了压嗓间的哑意,开口道:“传朕旨意,程靖远授封工部侍郎、河工总领,有关修筑黄河堤坝的一切事务可跨级直接向朕奏报。”
程靖远惊喜过后,忙跪下领旨。
赵凛亲自走下台阶,将人扶起来,“程大人此举功在千秋,希望朕与爱卿能够共谱一段佳话,为后世传颂。”
台阶下的官员其实在看到赵凛走下来的时候,便开始心惊肉跳,现在看他突然换了副明君的模样,更是不适应。
工部刚刚还跟鹌鹑似的一群玩意这会正伸着脖子使劲往前看。
而站在他们最前方的工部尚书脸色更不是一般的难看,虽然品阶上没有超过他,但可以亲自向皇上奏报这一条已经将他比下去了,这万一要是再做出点成绩,他这工部尚书的位置可就不保了。
他不自觉看向护国公,发现对方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似完全没有受影响。
不过站在前方的赵凛却又换了口气,“虽然,程爱卿的方法可以治根,但这毕竟是个长久工程,那眼前朕的燃眉之急......”
话还没落,朝堂上几个官员立马跪下来。
赵凛打眼一看,跟昨晚和霍青商议的差不多,都跟廖博远一样,家里生意大花钱捐官上来的。
“皇上,臣家中恰好广开药店,可以为山东灾民提供所需部分药材。”
“皇上,臣家中经营一些布匹、兽皮之类生意,可以为山东灾民提供一些保暖的衣物铺盖等物。”
“皇上,臣家中开设药堂,虽然不多,但臣能为山东灾民暂时借出百名大夫。”
“皇上,......”
“皇上,......”
赵凛重新坐上龙椅,这些跪倒在地的人,大多都是捐官上来的小官,说他们清廉谈不上,但说大奸大恶也不可能,无非是想给家中改换门庭而已,所以没有靠山可居,被他这个刚有了点实权的昏君一吓唬,便把家底抛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