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引蛇出洞,皇上,我们要的是师出有名。”
*
数日后的早朝,赵凛还未等大臣们开口,率先丢出了这个重磅炸弹。
之后将自己和霍青花费几日整理出来的有关《科举制》的具体内容交给李传信当众宣读。
李传信接过,吞了下口水,以前跟着王朔时怕对方心情不好被杀,现在跟着皇上又怕惹得别人心情不好,导致连累自己被杀。
一天天的,这脑袋都是系在裤腰带上。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朕承天景命,君临四海,欲求贤才以襄治道.......科举分设数科,首为进士科......凡我朝子民,不论贵贱,除犯禁及有污名者,皆可应考......”
果然念到此处,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李传信顶住压力,继续念道:“......再应殿试,由朕亲策于廷,以定甲等......三年一考......一甲三名......即授京官要职......钦此!”
赵凛满意的看着台下大臣五颜六色的脸,笑问道:“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多数目光都集中在林太傅身上。
众望所归之下,林太傅往前一步,“敢问皇上,为何突然出此决策?”
赵凛眸光一凛,即便坐在龙椅上也一副闲散的模样,垂眸睨着他们道:“哦,看你们看腻了,想换一批看。”
好标准的昏君语录,众大臣们顿觉羞辱。
礼部尚书出列道:“皇上,您这样做于礼不和,本朝从未有过先例。”
赵凛托着下巴,无趣道:“你说得对,朕酒池肉林,热衷抄家也从未有过先例,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礼部尚书退下去了。
林太傅又道:“皇上,您看不上我们事小,若因此引起天下动乱,扰乱社稷朝纲,您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赵凛翻翻白眼,“他们把这样一个乱七八糟的江山留给朕的时候,也没觉得对不起朕,那朕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他们。”
工部尚书早就因为程靖远的威胁忐忑了数日,如今一听居然不限出身,考中就能当官,那让程靖远那般出身的人顶替他上台不就是迟早的事。
他顿觉受到威胁,当即开口道:“皇上,人生来就有贵贱,您怎可让平民之子也有机会登上朝堂。”
赵凛特意看了他一眼,工部尚书黄泰和,他记得的,家中有钱,刚穿来时林太傅就建议抄他家来着,但因为是王朔的人,所以才没动。
赵凛眸光转向右边一直在看热闹的王朔,“亚父,工部尚书骂你。”
王朔内心有一丢丢的跃动,‘亚父’?
这还是小汤圆第一次这么喊他。
他冷冽的眸光看向黄泰和,没什么大用,但至少占着个工部尚书的位置,那工部就还在他掌控之中。
看来小汤圆是想拿了这姓黄的给那个什么程靖远铺路。
但怎么办呢?
他现在还不想放下工部。
那边黄泰和早就吓得两股颤颤,他怎么就忘了,这朝堂之上,现在唯一一个平民出身的人就是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国公啊。
刚刚皇上那一声‘亚父’简直就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黄泰和吓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朝着王朔的方向跪下了,颤抖的开口道:“微臣,微臣绝没有那个意思,微臣愿为皇上,为护国公肝脑涂地。”
王朔收回眸光,“蠢货”。
霍青补一刀,“原来在黄大人心中真正想跪的人是护国公啊。”
黄泰和冷汗直流,跪着的身子又转向皇上,“皇上,臣刚刚只是一时着急......”
赵凛眸光略过他,直直看向王朔。
这个人他砍定了,杀鸡儆猴,正好还缺只鸡。
王朔也看着赵凛,但脑海中划过的却是儿时他与兄长与狗夺食的场景。
行动前,他早就观察了数日,每到晚上,门口的小厮都会给大门外的看门狗碗中放二两肉,放下就走,不多停留。
而且那狗还被绳子拴着,应该跑不远。
可没想到,那狗力气太大,居然挣脱了绳索,追着他们跑了二里地。
为了那二两肉,他大哥的腿差点被咬伤。
好在他比恶犬更狠,搬起石头砸死了它,那天他们不光吃到了二两肉,还得了一整条狗。
现在想来是可笑,可当时能怎么办呢?
没有希望的贫民,不就是只能浑浑噩噩的活下去吗?
若他们小时候也能读书做官的话,母亲大概会拼死送他们去读书吧。
他笑着勾起唇角,看着赵凛道:“皇上,臣觉得这个科举制,极好。”
赵凛同样笑着收回眸光,这才看向吓得瑟瑟发抖的黄泰和,“黄大人,林太傅曾向朕弹劾你贪污修建皇家别院的营造资费,你可认啊?”
第136章 利国利民
林太傅内心一惊,回想起当日在御书房中的一幕,顿时悔不当初。
好,好,好,老臣为您出谋划策,您当场捅老臣一刀。
其余大臣:快来看呀,女婿又给老丈人挖坑了。
黄泰和急得要蹦起来,他们黄家虽然比不上林家这样的上等门第,但好歹也是中流世家,自家的堂姑还是林家的表亲,怎能如此不顾念亲戚情面。
他看向林太傅,“林太傅,您怎能信口雌黄,凭空污蔑在下。”
“污蔑?是不是污蔑,让户部把账本拿出来对一对不就清楚了,本太傅还不至于去污蔑你一个小小的尚书。”
藏在人群中的户部尚书,万万没想到这口锅竟然还能砸到他头上来。
难道他藏得还不够深吗?
赵凛往户部方向一瞅,就看到了低着头,但由于体积太大根本藏不住的蒋万两。
哦,还有前两天刚刚调过去的廖博远。
他垂眸盯着户部尚书,“孙大人,你是老臣了,应该清楚朕最讨厌的就是查证、互扯狗皮、再查证这一套,所以朕给你两个时辰,你们户部把账簿搬来,就在这朝堂上当场查账,若让朕或者其他大人听出一星半点的错误,那朕就送你和黄大人一起走,你看如何?”
孙尚书立即叩头谢恩,带着手下忙不迭的去取账册。
心中默念,黄兄,老弟只能对不起你了,现在昏君身后站着护国公、霍相和林太傅,你想活都难。
在几个太监的帮忙下,一大箱账本很快被抬了回来。
孙大人办事能力还是极好的,当场指挥着手下开始公开对账,每一笔账都清晰无比的念了出来。
坐在龙椅上的赵凛困得直打哈欠。
李传信立马使唤人递上一杯茶,赵凛接过,喝了一口,不错,是奶茶,温度刚好。
李传信是比玄武体贴多了,只可惜不是自己人。
随着孙大人的持续对账,对面黄泰和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明明他早就做好了平账,这个姓孙的也没少收他好处,怎么就突然多出一本真的。
不到两个时辰,所有账目对完,每一笔出入全都有迹可查,清清楚楚。
孙大人跪地道:“启禀皇上,黄大人在领旨修建熙景园时,国库共支出526万3789两白银,但实际用在园中的只有337万9786两。”
他双手扑在递上,继续道:“另外,臣也要弹劾黄泰和曾在修建熙景园期间多次贿赂老臣,意图让老臣替他平账,当时臣惧怕他的威胁只能假意顺从,实则早就做好了真的账目,只待时机合适,亲自向皇上弹劾,且黄泰和所送财务,臣分文未动一直锁在家中单独的库房,只待一同上交。”
龙椅上的赵凛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办?昏君做久了,他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了。
他重新坐正了身子,看向黄泰和,“黄大人,朕那莫名消失的二百万两白银呢?你可得给朕一钱不少的吐出来。”
黄泰和瘫在地上,面如金纸。
赵凛摆正脸色,“既然证据确凿,黄泰和贪墨一罪属实,且数额巨大,三日后问斩,家产抄没,诛九......”
这里他故意放慢了语速,果然等到了一条大鱼。
林太傅带着些许焦急道:“皇上,黄泰和自然死不足惜,但黄家宗族百年,曾出过数位能臣猛将,即便是现在,黄家子弟们也多在地方任职,为皇上管理一方百姓,还请皇上开恩,免去灭族抄家之祸。”
赵凛看向霍青。
霍青淡笑着开口,“说起来,本相曾听闻黄家曾跟林家有亲,若是诛九族,林家好像也会受到牵连,另外还听说黄家的一个女儿曾经嫁到了魏大人家,陈大人家一个孙女也曾经嫁进黄家。皇上,这要是仔细算起来,您这一道命令下去,这朝堂上得少一半人呢。”
林太傅此时真是悔恨无比,他当年只是随口一说,因为这黄家跟自家亲缘极浅,他又跟了王朔,是自己的对家,当然有机会就踩一脚,况且那时候他也不信赵凛真的敢对大臣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