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子很恼火,但是当着两个小孩子的面他不好多说。
那孩子可不是普通的皇子,而是关系着未来天下格局的关键。
他上次不惜中断闭关都要去帮他掩盖命格,助他度过死劫。
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又被任道求这老东西推回了原轨。
凌虚子掐指一算,大凶,恐寿数难长。
见他神情严肃,任道求也不免认真了起来,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凌虚子面上划过一抹决绝,看向老友时目光复杂,“走吧,老夫就陪你走这一趟,风清子确实不能留了。”
任道求一拍桌子,“这才对嘛,瞻前顾后的,修道都快修成缩头乌龟了。”
凌虚子看向季星海,“季小友,这山谷与这娃娃就暂时交托与你照顾了。”
季星海正不知所措时,任道求将沉迷捡棋子的娃娃牵过来,“若我们回不来,你就辛苦将他带回去照顾吧,千万别让他那畜牲爹把他找回去了。”
季星海瞅着面前脸臭的小屁孩,不是,他就来报个信,不是来带孩子的。
可两个老人已经一前一后的离开了,一步千里,转瞬不见踪影,只留下季星海和小屁孩大眼瞪小眼。
季星海尝试着拉近距离,“小孩,叫哥哥。”
小屁孩用冷飕飕的目光白了他一眼,然后将手里的棋子分黑白两色放进了棋盘里,便自顾自的去做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去了。
比如看看蚂蚁,捉捉虫子,顺便逗逗蝴蝶。
*
京城里近来却消停了许多。
赵凛甚至觉得除了被关起来没人伺候之外,生活和之前差别并不大。
而且王朔会时不时出去,将探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
戚鸿羽也会将霍青的信定时送进来。
所以他知道赵璋这厮即便被风清子背叛了,还不死长生的心思,现在没事就会去天牢里秘密审问那个小道童,希冀还能拿到炼制长生丹的秘方。
趴在后院里拔草的赵凛冷笑一声,用还干净的手指顶开草帽的边缘,看向王朔问道:“我知道你能力强,但没想到这么强,怎么感觉赵璋做什么你都知道?”
王朔往嘴里塞着赵凛刚摘下来的脆黄瓜,笑眯眯道:“放心吧,我自有妙计。”
赵凛含笑打量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摘菜,“最好是,不过你如果再敢拿自己去换东西,我就扒了你的皮。”
王朔嗤笑,“就你,让你三招都打不过我,吓唬谁呢。”
赵凛理直气壮,“你还能真打我啊,肯定会惯着我的。”
两人跟往常一样说笑着,只是赵凛低着头,没有看到王朔面上的复杂。
他左手握着一封几乎揉皱了信,眼神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挣扎与悲伤。
第236章 犹豫是一种态度
不大一会功夫,赵凛便摘了满筐子的胡瓜、茄子、韭菜、茼蒿等。
此时的大盛物产还没有未来那么丰盛,因为好多良种还没有从国外引入,不过他们就两个人,足够了。
王朔接过有点重的菜篮子,伸出手去将赵凛从菜地里拉出来。
顺手掏出帕子帮赵凛把脸上的泥污擦拭掉。
赵凛看着满筐水嫩嫩的蔬菜笑道:“今天我就给你露一手,让你尝尝我最爱的黄瓜,不,胡瓜炒鸡蛋。”
“胡瓜不都是生吃吗,或者腌制,炒又是什么?”
说起这个赵凛也是满肚子苦水,大盛时期,‘炒’这种做法并不成熟,也不普及,这就导致他自穿越以来基本没吃过炒菜,早就想的不行了。
“不懂了吧,小爷这就让你开开眼,保证香的你流口水。”
王朔只笑着点头答应,反正跟小汤圆在一起时,新鲜感和愉悦感从来就没断过。
可以说,跟赵凛相处的这几年是他并不长的人生中最快乐最轻松的时光,即便是跟太子在一起时,也没有这种万事不用愁的感觉。
可是越快乐,王朔此时便越痛苦。
他藏在袖中的那封信就像烧着了一般,灼烫着他的内心。
虽然在打下手的时候,王朔已经被赵凛娴熟的炒菜法狠狠惊了一把,但等菜端上桌,亲自尝了一口后才知道什么叫人间美味。
他甚至一时忘了跟赵凛说话,连着吃了好几口才有点不舍得停下。
对面赵凛笑眯眯的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能香掉你舌头?”
王朔疯狂的点头。
赵凛内心得意,“可惜咱们没有肉,否则我给你来个‘辣子鸡’还不得让你哭着叫爷爷,你可是无辣不欢的。”
王朔抬手要打他,赵凛灵活的躲过去。
两人笑闹着把这餐饭吃完,赵凛忍不住想,不然等回去后去开始推广‘炒’吧,让百姓的餐桌上也丰富一些。
反正古有‘东坡肉’啥的,说不定他也能在史书上混个‘赵凛炒’。
这名声不比那些‘完颜构’之类的昏君强多了。
正在美滋滋的想着的未来名声的赵凛没有听清王朔的问话,便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对面的王朔忽然安静下来,轻声道:“如果我的野心需要牺牲朋友才能实现呢?”
赵凛夹菜的筷子也放下了,“很重要的朋友吗?”
“嗯。”王朔用力点头。
“那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而是问你自己,偏重哪一边,你内心自有定论,不是吗?”
王朔的脸上闪过迷茫。
赵凛很心疼,“犹豫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王朔的脸低下去,肩膀微微抖动着,似乎是在哭。
赵凛没有打扰他,而是端起盘子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他。
*
晚间的时候,王朔确定赵凛睡着后,便翻出了院子。
还是御花园的那个假山角落里,李瑜副统领已经在等他。
王朔上前,干脆利索道:“我不会伤害七皇子的,你们也不许碰他。”
李瑜原本期待的神情落空了,忍不住劝说道:“不是让你杀了他,只是控制他,等我们解决了另外两个皇子,七皇子登基,这天下就等于攥在了你的手里。”
王朔不为所动。
李瑜又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不一直是你想要的吗?殿下说过,即便他不在了,也会帮你实现梦想,留下的人不多,但全都在为帮你默默成长着,那封信可是殿下亲笔所写,你知道的,我们不会骗你。”
王朔的心脏又忍不住抽痛起来。
他从袖口中拿出那封这几日被他反复看过无数遍的信,声音嘶哑的问道:“这封信,为什么不在五年前给我?”
李瑜微微侧了下头,垂下眸光。
“殿下说,这封信需要在您得到七皇子信任后再转交,如今七皇子落魄,身边只剩您一个,时机最为合适。”
王朔忍着心痛,“那你们打算如何控制他?”
“小陈太医临走前留下了一味秘药,可让食用之人神魂受控,终生只能听从下药之人。”
王朔伸出手,“把药拿出来。”
李瑜以为他想通了,忙把药拿出来,恭敬的递上。
“所以只要您亲手给七皇子喂下,便不用担心他生出丝毫背叛之心,而且外人是绝对看不出来的,您大可放心。”
王朔接过后捏了下拇指大小的药包,触感是一堆粉末,很好。
“以七皇子如今对您的依赖程度,您就是给他喂毒,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吃下去的,何况这点东西,所以说殿下神机妙算......别,您别扔啊!”
李瑜着急忙慌的跑到水边,那白色的药包被拆开,药粉洒在了水面,很快就消失了。
李瑜心急如焚,“小王公公,这药珍贵的很,即便是小陈太医也只留下了这一包,您就算不用也不要毁了啊!”
王朔笑得凄美,“只有一包吗?那可太好了。”
李瑜察觉他情绪不太对劲,有点害怕道:“小王公公,您这是怎么了?”
王朔转过来时,眼眶微微发红。
“我问你,当初他求七皇子救我,是不是就是为了今天。”
他声音苦涩,神情却脆弱的可怕。
李瑜心知坏了,若是让王朔对殿下的感情产生了质疑,他非死不可。
李瑜忙半跪下,“小王公公,殿下已经死了,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计谋不全都是为了您吗?我不清楚殿下到底为您求了什么,但殿下有多傲气您比我更清楚,这世间能让他不惜一切去求别人的,也只有您一个了。”
见王朔脸上的神情有所缓和。
李瑜有道:“小王公公,殿下的用心您可以不要,但请不要看轻他的情意。”
王朔转过身,眼眶里泪珠终是滚落了下来。
“你回去吧,七皇子对我很重要,不要试图伤害他。”
“是。”
察觉到李瑜离开后,王朔才从袖中掏出书信,在不算明亮的月光下,一字一字,痴恋又贪心的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