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送你的。”
“不行,我钱留着也是浪费,给你吧,不能让你亏本。”
王小花染着红色丹蔻细长五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后,看向赵凛,“你向来钱都是这么多吗?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王小花摘下了墨镜,露出的右眼角上还有一块用彩妆也挡不住的疤痕。
那是三年前被继父打的。
赵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我当时不过给了你两百块,你不用记到现在的,况且这戒指一看就不便宜,可不是那两百块能抵得了的。”
三年前,那个深夜,赵凛打工回学校时遇到了坐在路边的王小花。
她正在试图跟每个路过的行人借钱,说只要给她坐大巴的钱就行,她再不跑会死在这里。
可是没人给她,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骗子。
甚至还有喝醉酒的男人说,陪他睡一觉,两千都给。
赵凛及时上前,赶跑了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从裤兜里掏出最后两百块给了她。
也是这样一个冬天,赵凛刚洗完盘子的手冻得通红。
少年带着羞涩的笑,“就这些了,不远的话,买车票应该是够的,剩下的买点吃的。”
王小花的脸上还在滴血,她随手抹了一把,没矫情的接过钱,冷声道:“我叫王翼,你叫什么?”
赵凛已经往前走了,闻言挥挥手,笑着回头看她,“赵凛,不用还。”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后来王小花在自媒体上认出了他的声音,重新联系上后,问过他,当时为什么不觉得她是骗子?
赵凛的回答是,其实也不敢确定,但万一她不是,可能会因为错过这两百块,陷入某种难以预料的绝境。
所以还是给了。
想到这里,王小花重新戴上了墨镜,暴脾气道:“磨叽死了,送你就是送你,哪这么多废话。”
起身的时候还心不甘情不愿的凶道:“多想不开非得喜欢个男人,疼的时候别跟我哭。”
赵凛脸颊微红,小声解释道:“他对我很好的,没……没疼……”
王小花墨镜里的白眼都快翻出来了,懒得再看他,挥挥手就要走。
但赵凛叫住了她,突然无比郑重道:“王翼,再见。”
王小花挑挑眉,迎着阳光挥了挥手,如当年的赵凛一般洒脱的离开了。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赵凛接到了萧瑾的电话,神色遽变。
*
腊月二十八,除夕前日。
这种时候,路上的车格外多。
都是装的满满当当,准备回家过年的游子们。
可其中一辆大g里,却坐着四个神色各异的青年。
其中后排右边的赵凛脸上还带着某种恍惚的梦境般的神情。
一旁的张浩担心的看着他,一会给他拿饮料,一会给他开果冻,但赵凛都没什么反应。
副驾驶上的老大瞪了萧瑾好几眼,用手机给他打字。
“你这法子真的行吗?我怎么看老四的反应不太对劲?”
萧瑾死死咬着下唇,脑海里翻腾着大哥的话。
“小瑾,家里的事向来不需要你操心,也许你是自由惯了,才敢这么大胆的插足别人的人生,爱一个人是要给他他需要的,不是你觉得他需要的。”
萧瑾神情狼狈,“我是为他好,一千多年前那种落后的封建王朝有什么好的,他生在文明社会,就该在这里继续享受下去,享受到生命结束,我明明能给他更好的人生。”
即便现在,萧瑾也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他眸光通红的低声道:“我是为他好。”
却在后视镜里看到赵凛苍白的神色时,心底忍不住窜出一阵阵钝痛。
赵凛,你以后一定会感谢我的。
第472章 什么样的情分还不上?
大g最终进了西湖边上一处别墅区。
当车停在楼王的车库前时候,张浩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手里的喜之郎顿时不香了,一下甩到了车座上。
“老四,你家也太有钱了吧,这别墅得上亿吧。”
驾驶位上的萧瑾淡淡道:“临湖靠山,园林设计,何止上亿,这是有价无市。“
萧瑾回眸看他,“赵凛,你本来就该过这样的好日子,未来也该一直这么富足安乐。”
赵凛没有回他。
车子刚熄火没一会,厚重的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起先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之后是两大三小,整整齐齐的一家五口。
一开始赵凛还没什么表情,可等看清他们的几人的脸后,眸子瞬间睁大起来。
阮,阮娘子?
还是他母亲?
那爸爸不会是赵璋吧?
赵凛带着厌恶看过去,哦,还好,不是,是个陌生的男人。
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戴着银边眼镜,和阮娘子很般配。
另外的三个?
啊,六哥?
赵麒还是前世的模样,憨憨的,一股老实巴交的样子,但眼神一如既往的赤诚。
赵凛眸子忽然湿润起来。
他想起六哥之前就反复念叨的话,他们下辈子也要做兄弟,还是他做哥哥,他要好好照顾小七。
赵凛抹了下眼角,主动从车里下来。
其他三个室友也下了车,和赵凛站在一起。
可等赵凛看向所谓的大哥时,目光瞬间就变了。
赵煕?
你丫的还能投胎做人?
凭什么!
老子给你买的狗链子还在戒指空间里装着呢。
重新做人的赵煕接触到他嫌恶的目光后,有些无措的捻了捻指腹,试探道:“那个,小弟,我们见过?”
谁是你小弟?
回去就把你赐死!
然后一个软软的小身子抱住了他的腰,奶奶的声音问道:“你就是我三哥吗?”
赵凛低头,是个软萌软萌的小团子,还不到他腰的位置。
让赵凛恍惚间想起了平阳。
他弯腰将人抱起来,看着自己与阮娘子和陌生爸爸相似的五官笑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小团子立马撒娇抱住了他的脖子,然后猛亲了他好几口,“我就知道三哥哥最漂亮。”
阮娘子眼眶一下湿了,捂着嘴趴在丈夫的肩头哭起来。
丈夫轻抚着她的肩膀,眼镜后面的眼眶同样湿红起来。
他压着汹涌的情感,热情道:“小凛,快请你同学一起回家。”
赵凛在亲情上凉了十多年的心脏猛然颤动了一下。
回家。
好陌生的词啊。
他曾经一度以为,有霍青的地方才是家。
*
装修的颇有中式格调的别墅内,赵凛很适应的坐在沙发上。
原本不该这样的,好歹得有些陌生感的。
可谁让认亲的都是熟人,赵凛实在装不起来。
特别是六哥还是跟从前一样傻,甚至连名字都没变。
等赵麒差点又把给赵凛拿的零食掉地上后,赵凛一把扶住他弯下的身子,习惯道:“六哥,你快坐着吧。”
赵麒老老实实的给他纠正,“是二哥。”
赵凛:“二哥……”
赵麒:“小三乖……”
赵凛:“你才小三!”
一屋子人笑起来,赵麒也露出一脸坏笑,自然地坐在了赵凛的旁边。
家人之间那点点陌生的氛围瞬间消散了。
之后在阮妈妈和爸爸断断续续的讲述中,赵凛才明白。
原来赵凛刚出生那几年,正是父母创业的初始阶段,没时间看孩子,就把老家里的爷爷奶奶请了过来。
结果因为奶奶有点耳背,带赵凛上街的时候,没有听清赵凛的呼喊,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被别人抱走了。
之后爸爸妈妈暂停了事业,拼了命的找孩子。
结果找回的却是绝望。
大约一年后,警局破获了一宗大型拐卖人口案,在其中地窖里,发现了疑似小赵凛的尸骨。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
但身上残存的衣服布料却与小赵凛生前的极像。
但那个时候dna检测技术还不成熟,小赵凛的尸骨与其他孩子们混在一起,提取实在困难。
当年父母虽然花了巨大的成本和精力,但最终结果还是不让尽如人意,只得了个疑似亲子关系。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而奶奶因为这个结果备受打击,不久便离开人世了,随后没几年,爷爷也跟着去了。
夫妻二人收拾好心情,看着还年幼的两个孩子,知道他们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中,便互相鼓励着,一家人重新出发,才有了如今的日子。
话说到这里,阮妈妈已经泣不成声。
她通红的眸子饱含愧疚,“宝宝,我们真的不知道你还活在世上,否则我们一定不会放弃你的。”
赵凛想起大盛时期的阮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