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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待场内的宝物评级完毕, 苏金缕眼风轻扫。随行的姑娘捧出一只玉匣,直接在评定席上,供临仙一念宗弟子检阅。
    匣盖轻启, 寒意汹涌而出。
    仅在瞬间, 方圆三丈内的地面便结霜了。虽无流光溢彩, 可是乳白色的灵气缭绕四散, 临仙一念宗弟子蕴灵力于双臂, 才没有冻僵。
    片刻后,第三枚刻着“壹”字的玉简出现了。
    迟镜目睹这一幕, 在袖子里的手暗自攥紧。
    散修们交头接耳道:“不愧是梦谒十方阁啊, 找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那个劳什子灯获评壹等, 是值壹等不错,可梦谒十方阁的宝物获评壹等,恐怕由于最高的品阶仅到壹等吧?”
    “有好戏看了各位!三个壹等,要如何决出魁首呢?”
    金乌山之主发话,宝物登记完毕。
    半个时辰后, 将由常情公布,是谁拔得头筹。
    在此期间,参选者们仍有余裕,可以更换宝物参选。不过,一旦常情宣告了花落谁家,在她开口那刻,一切便尘埃落定。
    迟镜的心提在嗓子眼儿,再也下不去了。
    前排的散修们迫不及待地围过来,一些跟段移套近乎,一些找迟镜搭讪。
    迟镜盯着空中的某一个点,对身边人一概不理。少顷,他霍然起立,直直地走向段移。
    少年气势汹汹,几个挡路的散修感到不对劲,自觉滚开。一时间,周围一片都安静了,气氛有些诡异。
    众目睽睽之下,段移不紧不慢地换了个姿势。
    他还是懒散又暧昧的态度,向迟镜抬手问好,道:“哥哥。”
    迟镜强忍怒火,问:“你怎么知道我选的宝物?”
    “啊,看来哥哥已经确定,我是照着你挑的东西了。”段移笑了笑,说,“就不能是心有灵犀吗?”
    旁观人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眶,屏息看着现场八卦。
    迟镜不得不用灵力传音:“我连梦谒十方阁的守卫都甩掉了,好不容易从裁影门的武士手下逃出来,居然会被一个散修跟踪——是不是你易容的?扮得真像啊!亏我信了你的鬼话,以为真有人为重病的妻子跋山涉水、花光所有家当、给她换药材救命!”
    少年一口气说完,嘴唇哆嗦个不停,显然气急了。
    白纱被风吹动,露出他的双眼,亮得摄人。不过刹那光景,有微芒在眸中闪动,不知是不是泪水。
    但他咬牙挤出每一个字,说得明明白白。
    有散修发现听不见声音了,探头探脑。迟镜猛然回头,大喝一声:“滚开!”
    人群顿时作鸟兽散。
    只有段移,坐在原位,仰头望着迟镜,面上笑意微淡,稍作正色。
    他道:“我知道哥哥现在,一定很生气。但,同样的错误,我怎会犯两次呢?上回易容,便被季道长识破了,他这次对您寸步不离,我岂会去自讨没趣?”
    “什么意思?”迟镜茫然地说,“那散修不……不是你吗?”
    “当然不是我,哥哥。”段移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片刻,骤然大笑,“那是我的属下啊——哈哈哈哈哈!”
    爆发的笑声在赛场上空回荡,人们看着这边,更觉奇异。那道道目光,无不如利刃一般,扎得迟镜鲜血淋漓。
    少年浑身的血都冷了,感觉自己是天字一号蠢材。
    他一脚踹翻了段移的桌案,犹不解气,看段移还歪在椅子上笑,抬脚就往他脸上踩:“恶心!!!”
    霎时间,旁观的散修全炸锅了,扎着双手直叫:“天下岂有如此辣手摧花之人?”
    “怜香惜玉啊仙友,怜香惜玉——哎呦!”
    迟镜根本不与他们废话,举起段移的桌案,往那个喊“怜香惜玉”的人身上砸。
    散修们四散奔逃,张六爻过来维持秩序,道:“怎么了?”
    他素来宽待老弱妇孺、不与他们争斗,但当“妇”和“孺”争斗起来,他就不知该如何做了。
    迟镜指着闪到一旁的段移,道:“他是无端坐忘台少主!”
    “此话当真?”张六爻面色微凝,“可她出示了梦谒十方阁的文牒,那东西没法作假。”
    迟镜道:“肯定是他抢的呀!”
    张六爻低声说:“不,迟公子,梦谒十方阁的文牒一经易主,即刻作废。而且,他家文牒发得很严,会用本家手段细细筛查。段移易容厉害,可是被闻家的‘形影破寐音’克制,瞒不过他们的。”
    “他会不会钻了别的漏子……”迟镜脱口而出道,“还是说梦谒十方阁跟他——”
    话音戛然而止,少年在紧要关头,保住了最后一分冷静。
    如果只剩下一种可能,那么再荒谬也不得不信:梦谒十方阁,与段移里应外合!
    苏金缕坐在评定席上,岿然不动。
    迟镜小声问:“张大哥,只有闻家的形影破寐音能解段移易容吗?其他人都抓不出他的破绽?”
    张六爻道:“若他抵死不认,确实拿他没办法。”
    迟镜:“……”
    迟镜抿起唇,寒意遍体。
    也就是说,全场唯一能让段移现原形的,正是他的盟友。
    那厢段移白着一张脸,捧心作惊悸状:“哥哥,你何故发这么大脾气?我又没差人骗你。那散修确实有家眷重病,顺便帮我打探情报罢了。待评比结束,我就把舍利九枝灯给他救人,嗯,正是用哥哥送的三昧菩提枝所炼——这样看来,还是哥哥你创下善举呀。”
    迟镜不想听他巧舌如簧,道:“就当我好心喂了驴肝肺!你到底为什么针对我?”
    段移说:“因为喜欢你啊,想知道你发生的所有事。哥哥总是不信,真让人苦恼。”
    迟镜:“………………”
    迟镜深吸一口气,差点晕过去。
    他再次产生了一种深刻的无力——和段移对话的时候,常令他有鸡同鸭讲之感。他越急得上火、气得炸肺,对方越不着边际、满口胡言。
    迟镜说:“喜欢一个人,应该对他好,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骗他害他!你跟我抢第一,坑我下半辈子,这是喜欢我的表现吗?我都恨死你了!”
    段移却幽幽地道:“我们已经没资格抢第一了,哥哥。我们只能抢第二。”
    迟镜几欲抓狂,转身就走。
    段移又道:“我不想让你嫁给闻玦。哥哥,如果你也不想嫁给我的话,就算了。”
    “是吗?”迟镜“唰”地回头,反正是灵力传音,可以尽情地大喊大叫,“那你别来霍霍我呀,你去霍霍梦谒十方阁!你怎么不弄一个和他们一样的宝物?”
    段移怜悯地说:“哥哥糊涂。若我与闻玦争,便是我与他分一二,哥哥只能坐第三把交椅,有什么用?唯独你我并列第二时……哥哥才会走投无路,铤而走险。”
    迟镜安静了,一眼不错地瞪着他。
    少年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冷静,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的希望,为了最终的胜利。
    他问:“你还有其他办法?”
    段移道:“我能凭一根菩提枝炼成九枝灯,自有妙法。若将哥哥与我的两尊舍利九枝灯荟萃,使其灵性暴涨,定能压梦谒十方阁一头。”
    迟镜狐疑道:“你不是和他们一伙的么,干嘛帮我?难道你要骗走我的灯去,最后赢家算你的?”
    “咦。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呀,哥哥好聪明。”段移轻笑,走到他面前,“既然已被看破,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梦谒十方阁么,确实与我达成了交易:只要我助他们阻挠第二,确保闻玦能得魁首,他们就释放一部分我教门徒。可惜造化弄人,第二名好巧不巧,竟是哥哥——只能委屈我的发小们多蹲几日大牢啦,事关未来的教主夫人,想必他们会体谅的。”
    “我呸!打一辈子光棍吧你。”
    迟镜一面听,一面没忘了反驳他占的口头便宜。少年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大漠流沙,愈挣扎愈危险。
    好像有哪里不对?
    迟镜捶了捶脑壳,想不出来。
    梦谒十方阁此前协助裁影门,大破无端坐忘台分舵,若说段移有亲信落网,的确可信。不然,他有什么理由帮助血海深仇的敌方?
    此人横行无忌多年,除了教众,别无把柄。
    迟镜的眉头和心一样,紧紧揪在了一起。
    段移提醒道:“时光不等人,哥哥。常宗主待会儿就要公布魁首了,你准备好嫁入梦谒十方阁了吗?”
    “等、等一下!”迟镜一咬牙,问,“你帮我的条件呢?总不会良心发现,突然学会做人了吧!”
    段移道:“条件嘛,简单。哥哥偶尔捎我进临仙一念宗,请我吃饭。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