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只能让开马车的人加速,再快一点。
他感受着怀里的人身子越来越冰冷,他也只能掐着他的人中,让他不要睡。
“阿七,你醒醒,别睡,我们快要到大朔的领地了,进了大朔我们就安全了。”
或许是路北折的呼唤有用了,阿七居然真的睁开了眼睛。
但这并不值得庆幸,因为阿七的情况并没有好转,这样短暂的清醒只让路北折心头一紧。
“公子……您能不能帮我给阿七带个话?”
“带什么话!有什么话你自己跟他说!你说你跑过来干什么?我自己受点伤就算了,你受这么重的伤,你挨这一下干什么?”
“因为我的职责本就是护公子周全。”
路北折深吸了几口气:“你要说什么?”
“我屋子床底下收藏了一些话本,他要的话都给他,然后里面还夹着一个本子,还麻烦公子转交给他。”
“好了,少说点,还有一个时辰就到燕城了。”
可是阿七又昏死过去了,并且气息越来越弱,路北折用了什么方法都无济于事。
最后只能感受到怀里冰凉的触感。
路北折颤颤巍巍抬起手,指尖移动到阿七的脉搏,但是却感受不到任何的跳动。
“阿七?”
可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回应他了。
路北折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将自己身上的黑袍脱下来,盖在了阿七的身上。
在他们进入到大朔的领地后,赤袂军一部分人已经守在这着了。
可是路北折却挥了挥手,没有停留。
“回景王府。”
这一声像是惊醒了还留在原地的人。
他们骑上马,跟在了路北折身后。
马蹄声响彻了这条路,是夜,还能听到乌鸦的啼叫声在林里回荡,似是叹息又似是哀悼。
他们连夜赶回了景王府,比平常快了四个时辰。
府里的下人听见动静,连忙打开门。
十一早就收到了消息,只是没有路桓策的允许,没有参与这次行动,但他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只是在路北折下车之前,其他人都默默站成了两排,取下了头顶的纱帽。
十一见他们的模样,心下一沉。
直到看到路北折怀里打横抱着一个人时,十一的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路北折沉着脚步,缓缓走向门口的十一。
“阿七他……牺牲了,明日一早给他送吧吧?”
十一哽咽的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从路北折手里接过阿七时,还差点手软,没抱住,还是路北折扶了一下他。
“阿七说……他床底下藏了些话本,还有他记录的一个本子。”
路北折拍了拍十一的肩膀,随后迈步进了府里。
十一宛如行尸走肉般,将阿七的尸体抱回了房间。
他见过很多生离死别,但是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却没办法像曾经规劝别人一样规劝自己。
在把人抱回自己的屋里后,他把阿七平放在自己床上,随后掀开了他身上盖的袍子。
十一将阿七脸上包的纱布慢慢拆开,露出底下狰狞的伤疤。
他描摹着阿七身上的疤痕,感受着他受到的一次次伤。
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自己的床底下翻出一个箱子。
十一拿出一个本子,记录下了阿七身上的每一处伤疤,最后再将他身上的伤疤一一覆盖,还原出他最原本的样子。
十一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天明了。
府里的下人来提醒十一,准备给阿七送行。
只是当他们看到十一的时候,都有些震惊。
十一在阿七的遗体放在了棺材里面。
其他人收拾好情绪 将棺材抬到前院里。
路北折和路桓策也一同出现在了前院。
路北折看着十一的模样,有些担心,上前询问道:“你……没事吧?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无事。”
“可是……”
“我给自己把过脉,没事的。”
路北折叹了一口气,“好吧。”
抬棺人在前路走着,旁边的人一路撒着纸钱,其他人就在后面跟着。
之前去北襄接应路北折的士兵里,有一个因为敌军的攻击躲闪不及,也牺牲了。
他的棺材跟在阿七身后,被抬去附近的山上的寺庙一起埋葬。
在建福寺附近还有座寺庙,是林庵寺,那里埋了赤袂军成百的士兵。
每一次行动只要有人牺牲,他们都会尽可能地把这些人的尸首带回来。
如果有记录出生地的,就把他们埋到他们的家乡,如果没有,那便葬在这山上。
阿七是路桓策带回来的,在他刚被封为王爷的时候,在去往宁城的路上捡到了他。
也是跟在路桓策身边很久的人。
路桓策走到如今,跟在他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最初跟在他身边的,如今也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林庵寺的后山上有一片桃花林,底下埋着的就是这些亡魂。
昨天晚上,他们匆匆找人看了风水,挑了块地方,给两个人下葬。
十一拿起铲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挖起泥土。
其他人想换着来,但是十一纹丝不动,一个人挖了整整半个时辰,手上都被磨出水泡了。
直到看到阿七的棺材被送入坑里,十一又接着将土填进去。
在给十一烧了纸钱,立下墓碑以后,大家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十一在阿七的墓前待了许久才离开。
纸钱化作灰烬,散于空中,在与故人道别。
可是故人逝,难消愁,白了头。
第60章
回到王府以后,路北折跟路桓策单独交谈。
“阿七死了,你满意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我想看到他死吗?”
“北襄那边很快就会知道是我们在暗送秋波,他们即将发起战争,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路桓策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安排人在周边做好防线。”
“那其他地方呢?北襄人已经有一部分人潜入大朔了。”
“那只能见机行事。”
路北折知道跟路桓策没办法说了,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之前安排的人也回来汇报情况,那些跟他一起被送去北襄的人都在送回家。
路北折摆了摆手,让人出去了。
他躺在床上,想着之前茫雪射出的那一箭。
若是没有那一箭,阿七兴许还能活着回到宁城。
他不想变成这样的。
为什么他和茫雪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知道茫雪是因为路桓策的命令,假意投奔北襄。
可是害死阿七这笔账,却没办法抵消。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十一交代。
十一一夜白了头,路桓策原本批准了他可以告老还乡,不必当侍卫了,还给他安排了一处住宅,但是十一拒绝了。
他说,至少要把北襄灭了再决定。
而后不过两天,北襄那边就派兵了,说是要找路桓策讨要个说法。
路桓策当然只身前往。
路桓策到了边境后,外面已经站了乌泱泱的一群人。
为首的是北襄的都督,旁边还站着茫雪。
“范大人来所为何事,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友善啊?”
范都督嗤笑一声:“我倒想问景王,景王世子来北襄,怎的一声不吭就走了,还带着往外传递军情的细作?”
路桓策还故作惊讶,“这是哪的事?我们家小折昨夜赶到府里说一切安好,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路桓策,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北襄早与大朔签下条约,你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倒想问问你们,拐走我大朔子民去血养你们药田,又将药材卖给大朔,是何居心!”
撕破脸,两边也不装了。
范都督扔下指令,准备了投掷手和箭手,准备攻破宁城。
路桓策也早有安排。
与此同时,京城也发生了内乱。
陈统领带兵谋反,路凌渊被逼逃亡。
只是这个陈统领好像并不是和北襄一路,凑巧和北襄的人一块逼宫。
路桓策这边只吩咐下人守好边疆,交由路北折指挥,他则赶回京城救驾。
京城宫内陈统领起兵谋反,宫外北襄士兵烧杀抢掠。
路桓策回去也并不是真想救驾,而是要阻止北襄士兵残害无辜。
至于那个陈统领是什么意思,他还要进一步观望。
当路桓策带兵一路赶过去,途中的燕城也被北襄攻击,不过路桓策早就安排好了,城内的百姓倒是安然无恙。
但是其他城池就没那么幸运了。
有一些听闻消息的,直接发起了内乱。
路北折人手不够,也不能在这些地方停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