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拼命挣扎,绝望哀泣,场景看起来极为可悲。
看到这场景,赵恪守越众而出,怒斥众人迷信。说老妇人完全是胡说八道,她的话一点儿根据都没有。就因为这么轻飘飘几句话就要将一个年轻女人活埋,简直是荒谬至极。
村民们并不相信他的话,固执的要将那小寡妇活埋陪葬。赵恪守一怒之下,用报官作为威胁,总算是制止了这件荒唐的事。
人是救下来了,但是乡亲们看他的眼神也不对劲了,再没有了之前的热情好客。不过,只要能救下人来,他也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就是了。
因为不放心这个名叫姜瑞雪的小寡妇,赵恪守打消了回去的念头。他打算留下来观察一段时间,等到彻底没事了,再离开。
赵恪守留了下来,但是,却没有人给他送饭了。因为他虽然住在老宅,却没有做饭的条件,所以村长说了,村子里的人,轮流给他送饭。之前的几天,他都是这样过的。而现在,显然他得罪了除开姜瑞雪之外所有的人。自然,就没有饭可以吃了。
……写完这一章,周大有停了笔。因为文章内容比较沉重,他的心情也有些沉重。当即便一口将半杯冷了的咖啡喝光,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繁星满天,银河清晰可见。凉风习习,顿时使得他心胸一畅。漫步半晌,那些郁郁之气就都散尽了。
当晚,一夜好眠。
睡得晚了,自然起来得就晚。太阳出来老高了,金灿灿的光芒映照在窗户上,他还睡得沉沉的,完全没有醒的意思。
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关翠云带着小宝去监督咖啡馆装修了,两个女孩子上学去了。周围安安静静,正是个睡懒觉的好时候。
这一觉睡到中午,肚子饿得咕噜噜叫了,他方才睁开了眼睛。
慢吞吞的起身洗漱,站在院子里漱口的时候,他不由得回想起前世。……那该叫前世吗?管他的呢,总之我就这么叫。
前世的时候,经常也是这个时候起身。整栋楼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安静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懒洋洋的起身洗漱,坐在电脑前一边看情景剧一边喝下一大杯温水。等到胃口开了,再去厨房给自己煮一大碗炸酱面……平淡,也是幸福。
想起炸酱面的味道,他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得狠了。当即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找来找去,在碗柜里找到一块瘦肉,看看面条也还有,便决定重新拿起前世的手艺,给自己做一碗炸酱面吃吃。
瘦肉剁成沫儿,锅里菜油烧得冒烟,再将肉沫放进去煸炒。加入酱油和黄豆酱,一点点味精和生姜,一股脑儿放进去继续炒,直到炒出香味为止。一小碗不正宗的炸酱闻起来酱香浓郁,垂涎欲滴。
白生生的面条挑到青花大碗里,加佐料,面上浇上炸酱,洒上香葱碎和红油。稍稍一拌,香气扑鼻。
一大碗香喷喷的自制非正宗炸酱面,吃得他满头大汗,心满意足。
正在他刚刚放下碗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还有女孩子的凄惨哭声。他皱起眉头,起身走了出去。
到底是邻居,还是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打开门走出去,他看到,哭闹声是从对面廖家传来的。廖家大门半掩着,可以清楚听到里面的各种声音。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哭声苦苦哀求:“爹,娘,别给妹妹缠足了。现在,好些人家缠过脚的都放开了,咱们家怎么还这样呢?”
这廖家是一个凋落的大户人家的后代,家里没什么资本,架子却大得很。总是自诩自家是官宦之后,遇到人,眼睛都是朝着天上看的。周大有并不喜欢他们家的人,但是,这样荒唐的事,还是看不过去。
他敲了敲门,门里依旧儿啼女哭,没有人应答。他只得推开门,自己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梳着一条大辫子,扎着红头绳的少女抱着一个不断哭泣的小女孩,正在哀求着面前怒发冲冠的老头子:“爹,爹,求求你了,这样的话,妹妹一辈子都要毁了……”
蓄着山羊胡,穿着老式长袍马褂的廖忠清怒道:“胡说,你拿外边那些不着四六的人,跟我廖家的小姐比?像什么话?我们这样的人家,是那些平民可以比的吗?”
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平民,实际上,廖家的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根本比不过一些条件比较好的平民了。尽管这样,他们还是端着官宦之后的架子,一家子坐吃山空,并不出去找事做。就算是现在正在苦苦哀求的廖家大小姐廖庄慧想要出去找个事情做,廖忠清也不允许。觉得这样,就算是丢了廖家的脸。
天晓得,他们到底有什么脸可以丢的。
廖忠清瞪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吹胡子瞪眼睛的说道:“不要再说了,庄贤必须裹脚,就从今天开始!你听到了吗,马上开始准备给庄贤裹脚!”
站在一边的廖太太,木然的说道:“知道了。”
大小姐廖庄慧听了这话,抱着她妹妹,大哭起来。可以看到,在她长长旗袍底下露出来的一双脚,堪堪只有三寸,俨然也是一双小脚。
看到这里,周大有忍不住干咳一声,道:“廖老爷,现在还裹脚,不是徒惹人笑话吗?”
听到他的话,廖家诸人这才注意到有外人进来了,当即,廖忠清脸色黑沉,而廖太太木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赧然之色。廖家姐妹则依旧抱着哭泣,对于外界的变化,好像失去了感应。
廖忠清勉强冲着周大有拱了拱手,语气不大好的说道:“周先生,这是我们的家事。”
周大有道:“确实是你们的家事,我本不该置喙的。只是,看着廖家两位小姐,实在可怜,所以才忍不住仗义执言。廖老爷,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裹什么小脚呢?不说别的,裹了脚的姑娘,将来,可不好嫁人。万一嫁不出去,不是丢你们廖家的脸吗?”
虽然周大有觉得自己这一番话也弥漫着恶臭,不是他的本意。但是劝人,就得从对方在乎的地方下手,不然,起不到作用。
听了他的话,廖忠清迟疑了一下,随即却又摇头道:“你说的那些人家,不嫁也罢。总有识货的老式人家,知道裹脚女子的好处。哼,现在的这些人,闹着什么变法,什么革新,全都是胡来!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能有错吗?一群不孝子孙……”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固然好的多,但是也有不好的啊!就说这裹脚,恕我直言,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好处。裹脚女子走路都困难,更无法久站,岂不是摧残她们吗?”
廖忠清摸着自己的胡须,摇头晃脑的说道:“周先生有所不知,裹脚对于女子的好处,可是不少。能拘束她们的性情,让她们变得温柔和顺,贞静娴淑。更别提对于外表的好处,走起路来翩翩若仙,这也是为了顺应女子四德中的容德嘛!她们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还不是为了她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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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裹小脚
听着自己父亲的话语, 廖家大小两个闺女,哭得更是凄惨。摊上这么一个父亲,也难怪她们悲伤了。
廖忠清根本是油盐不进, 周大有无奈的看向廖太太:“您不劝劝?受苦的, 可是你的女儿啊……”
廖太太神情木然:“老爷也是为了她们两个好, 我能说什么呢?”
无奈,周大有看向依旧哭泣不已的廖庄慧:“大小姐, 跟你父母再说点什么吧,你的妹妹, 可就全靠你了。”
廖庄慧抬眼看过来, 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爹,娘, 求求你们了……”
廖家夫妻面无表情, 周大有只得说道:“大小姐, 光只会哀求,起不到什么作用的。试着说些别的?你从小裹脚, 能说的, 一定不少吧?”
“因为裹脚,你一定吃过很多苦头,要是不希望你的妹妹跟你一样,就把你想说的, 全都说出来吧!”
听了这话, 廖忠清不屑的说道:“能吃什么苦头?不过就是用布条裹着脚不让它继续长而已, 有多痛?哼, 女子就是娇气麻烦。”
“不是这样的!”一声厉喝, 惊得廖忠清呆住了。却见廖家大小姐放开妹妹, 迈步走到他面前, 哀声说道:“爹,缠足不是像你说的那样简单的,真的不是!”
“你,你,你……胆子大了啊你……”廖忠清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女儿这样的态度,对他来讲就算是忤逆了。
廖庄慧看着自己的父亲,秀气的眼里满是泪水,嗓子也已经哑了:“爹,你要是不相信,你看看我的脚,你看看——”说着,她便弯下腰,去脱自己左脚的鞋子。小小一只刚满三寸的红色绣花鞋,有些洗得发白了。鞋面上绣着一丛兰花草,也显得毛毛的丝线都要掉落了。
看到她的举动,廖忠清气得发抖:“你在干什么!这是良家女子该有的举动吗?女子理当柔顺安静,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廖庄慧不理睬她的父亲,几下子就脱掉自己的鞋袜,又动作利落的解开长长的裹脚布,将自己一只小小的三寸金莲暴露在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