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红薯或是土豆抱在手里,拍掉上面的炭灰,再拔掉外层烤焦了的皮,里面金黄色的肉就露了出来。咬一口甜甜蜜蜜的热乎乎的,香甜满口。
周大有吃完一个红薯,正在喝着一杯热茶。身上热乎乎的,胃里也是热乎乎的,整个人就显得很慵懒。
这个时候,孩子们已经放寒假了。距离春节,也没有多少天了。
关翠云已经在置办年货,厨房里因此堆满了东西。窗台前方挂着一串串油亮亮的香肠和一条条肥瘦相间的腊肉,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看着那些香肠,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吃饱了的周大有又觉得嘴巴里口水在分泌了。他起身取下几根香肠,洗干净了用筷子穿好,跟明珠明玉一起拿着香肠在火上烤。很快,香肠就开始滋滋冒油,浓烈的肉香和花椒香,冒了出来。
原本打瞌睡的小宝也不睡了,聚精会神的看着香肠:“大姐,香肠什么时候可以吃啊?”
他看中的,是最好说话的明珠手里的香肠。至于明玉手里的,他根本不敢肖想。惹毛了明玉她会直接揪他的耳朵,爹也不会帮着他。所以,他有些害怕二姐。
明珠一边转动着香肠,让它均匀的被烤熟,一边说道:“还要一会儿呢,你先吃红薯吧。”
小宝砸吧着嘴巴说道:“我不爱吃红薯,吃多了,肠子涨得慌,还会放屁。”
他的话刚刚说完,就被明玉往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斥道:“正吃着呢,什么放屁不放屁的!”
小宝挨了一巴掌,委屈的嘟着嘴,朝着爹娘告状:“爹,娘,二姐又打人——”
周大有道:“男子汉大丈夫,被姐姐打一下怕什么?”
关翠云心疼儿子,却不会违逆丈夫的意思,只是对明玉说道:“你呀,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宝计较。”
明玉撇撇嘴,道:“知道了,娘。”
一个小插曲过去,一家人又开始开开心心的烤红薯烤香肠,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傍晚,听起来分外刺耳。
关翠云抬起眼朝外面看去,尽管有围墙挡着,她什么都看不到:“好像,是从廖家传来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周大有猛然响起之前几乎被自己遗忘的事情,便起身说道:“我出去看看。”
“你小心一点,要是他们两口子打架,就躲开一些,别伤着你。”关翠云叮嘱道。
“我知道了。”
周大有穿上厚实的灰色毛呢外套,打开院门,走了出去。还隔着一段距离,他便看到廖家的门大开着,一群人围在那儿,指指点点着。
挤进人群中,他看到廖太太坐在地上,拍着地面嚎哭着。身边,是一圈撕碎了的白色纸片。依稀可以看到,上面赫然有着“休书”两个大大的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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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休弃
“他竟然休了我, 他竟然休了我……”廖太太跟祥林嫂一样,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几十年的夫妻啊,你怎么这样狠心!纵然我没有给你生个儿子, 但是, 我送公婆上了山的, 你怎么能休弃我……”
有同情她的人,在人群中说道:“唉, 这廖家太太也真是可怜。之前两个女儿跑了,现在, 男人又走了, 可叫她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哟!”
听到她的话,廖太太愈发哭得伤心:“这狠心的人啊, 到底是为什么哟,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哟……”
有好事的人, 在一旁说道:“廖太太你还不知道吗?你家先生,之前就跟艳倾城一个舞女好上了, 都好几个月了。现在, 据说是那个舞女有了身孕,不干了,要回老家去。我估摸着,你家先生, 就是因为她肚子里那个孩子, 才休了你, 跟那个舞女走了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也难怪, 廖家到现在还没有留下香火, 也许那个舞女肚子里是个男孩子呢?”
“如果是为了后继有人, 那也怨不得廖老爷了……”
“呸, 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都是狠心无情的。就算是那个舞女肚子里有了,不能抬进来做个妾?说到底,还是嫌弃糟糠……”
听着众人的议论,好的话,坏的话,廖太太不哭了,呆呆的坐在地上,一个字都不说,整个人仿佛痴了。
关翠云也来了,实在是看不下去,走了过去,将廖太太扶了起来:“男人走了就走了,离了他,日子还不是要继续过下去?快别糟践自己了,徒然让别人看了笑话。”
廖太太呆滞的眼珠再次转动起来,一把抓住关翠云的胳膊,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我跟了他二十年,他就这样狠心无情——”
“他狠心,也没有办法。难道你日子不过了?”关翠云一边安慰她,一边搀扶着她慢慢的朝着屋子里走去。围观的人们眼见没有稀奇可以看了,便也纷纷散去了。
翌日,周大有便去了萧宅,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廖庄慧。
从前她们姐妹离开家主要是因为父亲逼迫,现在廖忠清走了,估摸着,她们姐妹就算是回去,也没有大问题了。
听了他的话,廖庄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碧心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道:“那样的父亲,消失在你们生命里,也算是一件好事。”
“你预备怎么做呢?”周大有道。
廖庄慧平息了一下心绪,道:“我回去看看再说吧。”
晚上,廖庄慧果然回到了廖宅,只是没有带廖庄贤。周大有并没有在场,也不知道,她们母女俩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翌日早晨,便看到廖庄慧与廖太太一起登门了。
廖太太一见到他,便作势要跪下去:“周先生,多谢你,要不是你,慧儿这一辈子就要毁在他爹手里了。”
周大有连忙扶住她:“别多礼,廖太太不怪我就好。”
廖太太还是说了许多感谢的话,末了说道:“还好慧儿贤儿都愿意回到我身边,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廖庄慧有这样的选择,也不令他感到意外。毕竟是亲生母亲,哪里能彻底狠下心来?
廖太太对周大有谢了又谢,最后说道:“另外,我们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唉,说起来,也是因为实在没有办法了。周先生你们一家都是好人,将来一定大富大贵,子孙绵延,享不尽的福气……”
周大有道:“有什么话,廖太太你不妨直说吧。”
廖太太愁眉苦脸的说道:“她们狠心短命的爹走了,丢下我们母女三人,眼瞧着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她们爹走的时候,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银钱,如今,我是连买菜的钱都拿不出来了。眼看着,明日就要交房租了,我口袋里是一个铜子儿也拿不出来,我们母女三人,就要露宿街头了……”
廖庄慧再也听不下去,摆手制止了母亲未完的话语,对周大有说道:“周大哥,我们租不起现在这所房子了。所以,一家人都想在我跟妹妹现在居住的地方长住。也不知道,方不方便,就想问问周大哥的意思。等到我找到工作之后,我们再出去租房子……”
听着女儿的话,廖太太连连点头,看着周大有,絮絮叨叨的说道:“麻烦周先生了,你是大好人,就帮人帮到底吧,我这里先谢谢你了。你们一家都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廖太太不必多说,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心领了。”周大有沉吟了一会儿,道:“我朋友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回来,那座房子暂时给你们住,是可以的。但是,等你们有能力的时候,还请自行租房居住。毕竟那是别人的房子,只是暂时交给我保管而已。”
闻言,廖庄慧十分开心,连忙说道:“周大哥,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保持房子原来的样子,会小心的。”
“那就拜托你们了。——嗯,还有,你还是叫我周先生吧,别叫周大哥了。”想起对方对自己的心思,周大有不由得有些尴尬。感觉她突然改变称呼,似乎是,没有放弃她的执念。
廖庄慧露出失望的神情,道:“叫先生……总感觉很见外的样子,叫大哥不好吗?”
周大有道:“在我心里,你跟小贤都是我的晚辈,所以还是不要叫我大哥了。”
廖庄慧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低下头去了。看到她这个样子,周大有也很无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总不能一直步步紧逼非得让她改个称呼不可,那样显得也太不近人情了。
是日,廖家就搬出了原来租住的房屋,搬进了萧宅。
看到那大大的美丽的花园,洁白的造型漂亮的洋房,廖太太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慧儿啊,原来你们姐妹一直住在这样的地方。啧啧,看不出来啊,周家原来这么有钱啊!我当初还觉得他们也不过就是一般人家而已,现在看来,是我猜错了。他们也太不显山不露水了,有钱人家,就是喜欢装作没钱,生怕别人来打秋风……”
廖庄慧道:“娘你别这样说,这不是周大哥的房子,是他朋友的。他那朋友出国去了很长时间都不会回来,这才给我们暂时住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