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一觉就不疼了。”
疼痛中的苏澈月很听他的话,慢慢阖上了眼。
吕殊尧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陶宣宣在院外等着,表情凝重。
“你要和我说什么?”吕殊尧头很痛,抬手摁着眉心,“别和我说治不好,算我求你。”
陶宣宣却劈头道:“我劝你离开这。”
“什么?”
“我说你最好马上离开瓶鸾,”陶宣宣隔空指了指他,“你一个人。”
“不可能,”吕殊尧想也不想,“我不可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陶宣宣盯着他,冷笑一声,“那就别再烦我,你们两个人一起消失。”
“你就是这么跟你救命恩人说话?”吕殊尧本就烦闷,被她这么一激,更是来气。
“我没求你救我。”
吕殊尧了解她的火药脾性,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为了苏澈月,他忍了,反正忍是他擅长的事情。
“……好好好,是我求你,我求你救他。”
他喟叹一声,“非要撵我走,总得给我个理由?”
陶宣宣说:“过去几次治疗,他五感基本已经恢复。可是剩下的……”她稍一停顿,“现在不是我治不好,是他不肯治。”
吕殊尧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肯治?
“吕殊尧,你知不知道,他不知何时自封灵穴,医针扎进去根本不管用。任凭我再怎么施力,都无法对他闭合的灵脉起效。相反,医针、鬼气,再加上脉穴封闭的阻力,三力在他体内相抗,他只会比原来更痛数百倍。”
陶宣宣嘴唇快速开合,说出来长长一串,吕殊尧听懂了又像没听懂,脑子嗡嗡嗡转不动。
自封灵穴?自封灵穴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这么做?”
陶宣宣没再说话。
他眉宇染了怒意:“我去问他。”
陶宣宣制止道:“你不用去了。”
“今日被我发现此事,二公子已经明明白白告诉我,他自愿放弃,不要再治了。”
-----------------------
作者有话说:月月恋爱脑了呜呜呜呜
第65章 小狗变大狗
放弃?苏澈月放弃?
他跟这两个字有关系吗?
整本书都在讲他怎么千方百计地恢复, 恢复后怎么搅弄风云和复仇,现在算什么,主角弃疗, 全文完,大结局??
他是什么绝世疯子傻子吗?
努力了这么久, 奔波了这么多地方,受了这么多苦,不就是为了让他好起来, 变成和以前一样吗?
为什么说放弃就放弃、为什么说不治就不治?!
吕殊尧怒上心头, 像朵蘑菇云炸在胸腔, 余震战战不休。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究竟在想什么?!”
震惊硌在齿尖,连质问都牙关颤栗。
“你真的看不出来吗?”陶宣宣目光幽深,“你一点都不知道?”
吕殊尧气昏了头, “苏澈月……我得问问他……”
“你问他也没用。灵穴从内封和从外封解法完全不一样,只要他不肯,没人能强行解开。”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陶宣宣面无表情, “这是二公子的私事。何况他也从没同我提过什么, 所以,我没有立场, 也无法告知。”
“私事?什么叫私事?”吕殊尧快疯了, “那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刚才说过了,”她冷静道,“我能想到的最上策就是你离开。”
“你走了,他才可能复燃求医的意志。”
“我还是不明白……”可是他不久之前才答应他,不会留他一个人啊!
“他会告诉你的,”陶宣宣看破不说破, “等他情愿的时候。”
吕殊尧脑内飞速运转,深吸口气,握紧拳头。
“……我真的能相信你吗。”他朝她走近一步。
在这一刻,他彻底把“陶宣宣是女主、他才是反派”这件事干干净净抛在脑后。
“医逢信者,但可救。”陶宣宣不躲不闪,“这是陶仲然说的。我会尽力。”
“需要多久?”
“两个月足矣。”
“……好。”
吕殊尧漆邃眸光渐渐平静下去。“他体内还有蛊虫余毒,劳烦你一并替他解了。两个月后,我亲自来接。”
/.
手指粗细的银针捅进灵脉里,被体内玄铁般封固的热流生生抵住。
鬼气嚣张肆虐,苏澈月在梦中又一次回到恶鬼炼狱。数以万计的无形鬼影蚕食着他,他在钻心噬痛中低头,看见自己的爹娘。
“澈月吾儿。”
“爹,娘……”苏澈月在梦里呼唤,“我撑不住了。我下去陪你们好不好?”
“不要放弃,我的孩子。”是辛旖的声音,“ 要好好活着,爹娘希望你好好活着。”
“亲者已逝,我活着有什么意义。”苏澈月像个孩子般摇头,“爹,娘,我的剑不见了。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一身累名,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们都希望我赢,可没有人来救我,就像当年没有人救你们一样。”
他在梦里眼眶湿热,以为那是眼泪,伸手一触,红通通的一片。
流血了,好疼。
究竟要怎么坚持下去。
“没有的,我没有不救你。”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知道你不会死。三十三天,我每天都去鬼狱开启的地方找你,可我找不到,我甚至找不到入口。”
“……爹,娘,你们说什么?”
“孩子,你的剑不是不见了,是有人替你珍藏起来了。”
“你现在的样子,见到你的剑会难过,它的力量会反噬你。所以,我先代你收起来了。等你好了,我肯定把它装饰得漂漂亮亮的,还给你。”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抬头看一看,你回头看一看。”
“你……睁眼看一看。”
苏澈月在梦里抬头,看到一个紫衣少年,影影绰绰,拉着他的手,痛得龇牙咧嘴,却在对他笑。
“澈月吾儿。看到了吗?”
“澈月……你听见了吗?”
他蓦地掀眼。
手被轻轻握住,后脑靠在温煦坚实的地方,让他一瞬间想到晒过太阳的鹅卵石。他讶然抬眸,抱着他的人没反应过来,怔愣与他对视。
“你……”苏澈月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眉毛。
“醒了?”吕殊尧连忙抽身,将他放回枕上,伸手将他头发绾到耳后,“还疼不疼?”
苏澈月心里发涩,轻轻摇头。
吕殊尧的眼神柔软深厚,像揉开的绵云。他轻轻笑了起来,带些宠溺意味,道:“我收回之前的话,二公子今天睡得很沉。”
“希望往后的每一天,你都能睡得这么沉。”
“你……一直在这里?”
吕殊尧说:“对。”
苏澈月偏头,眼睫垂落,半边脸掩在枕下。
悄悄地、无声地、得逞地,笑了。
这样就不会走了吧。
吕殊尧见他背对过去,落寞一笑。
“在这里要按时吃饭吃药,做完治疗要好好休息,下不了床不要逞强,要叫人来帮忙。”
苏澈月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
“你对谁都这么关心吗?”
嗯……大概是吧。习惯了对别人好,习惯了对别人笑。
“二公子从前不也是吗?”
说起来,受伤之前的苏澈月,不也是这样吗。仙家气度如雨后春风,似高空明月,平等照拂世间每一个人。
“我可以变。”苏澈月说,“你会变吗?”
他说得没错,在剧情后期,他会因为受过的耻辱伤害而变得锋利果决,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吕殊尧真正想啃这本书的原因,很大程度是被他前后人设反差吸引了。他很想知道,苏澈月是如何从来者不拒到我行我素,如何回馈那些曾经羞辱打压或趁火打劫过他的小人,如何不再隐忍退让受伤,如何勇敢表达喜怒爱憎的情绪。
如何爱自己,再如何真正被别人爱。
吕殊尧很想知道,因为他很想成为这样健康、完整、透彻的人。
尽管吕殊尧忘了,因他穿过来后做的努力,无形中已经替苏澈月挡掉了许多灾难和恶意。
寸步不离的陪伴和维护,豁出性命加快剧情进程,还顶替了原身反派这个大隐患,因为原身就曾在苏澈月下山寻医期间,四处教唆人对其百般阻挠欺凌。
苏澈月好像已经没有改变的理由了。
“我……我不知道。”吕殊尧想,他很快就要回去了,回到原来的世界,他很有可能就还是那副表面笑嘻嘻,内心却荒芜一片的死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