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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男人坐在他对面,伸手想替他整理黏乱的发,被他敏锐地一下躲过。
    “都这副模样了,还是这么冷傲得勾人。”他慢声道,“二公子,还是不肯同我一试吗?”
    苏澈月掀眸看了他一眼:“方己为何放你进来。”
    “我既不佩刀剑伤你,也不□□物企图逼出你体内的探欲珠,修为也不如你们这些主战伐的宗派。我是来给你送修界最好的灵药。”他两手摊开,两盒灵膏躺在他手心。他瞧着苏澈月,眼里竟流露出心疼和愤怒:“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天下最好的蛊毒,不也出自你们之手么。”苏澈月说。
    他笑了笑,道:“孟士杰全盘托出,那天晚上他是悦阳阁通铺里唯一没有毒发的,苏询饶了他一命,第二日命崔戊验尸时让他假死去其他宗门通风报信,怂恿他们云集而至,并在抱山宗当场指认你。”
    苏澈月轻轻笑了一下,男人问:“怎么,不意外么?抱山宗上者失徳、下者效仿,第一仙宗草菅人命群魔乱舞,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苏澈月说:“前后不过三天,孟士杰一介凡人,如何能拖着一身伤病从抱山宗去往百里之外的云里堂?答案早已清晰明了。”
    他握起苏澈月的手,将一块冰凉的东西放在他冷得近乎失温的手心:“诺,里面就是证据。你随时可以昭告天下,肃清门户。”他拍拍他的手背,“若你念及骨肉亲情,下不去手,我可以帮你。”
    “你杀了孟士杰?”苏澈月看着他。
    “他对你出言不敬,造谣中伤,杀他又如何?”
    “苏询教唆他诬陷我可以理解,为何要他供出探欲珠的事?”
    那个人拿扇挡了挡笑唇,“那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想要现在这样一个结果,让你受尽同道人的折磨。”
    苏澈月目光落在那把扇子上。
    “怎么样,二公子?我是不是很有诚意?”他故意撤了扇子,凑过来,“我很喜欢你的,你答应我吧。”
    “我在庐州时就喜欢你了。”男人恋恋地望着他,“十一年前,庐江水怪,是你救了我,那时候你才十六岁。”
    “我救过很多人。”苏澈月冷淡道。
    “可有多少人能记着你这么多年?你跟吕家定亲,你去吕家和吕殊尧朝夕相处,却从不肯接我们家的邀帖。苏澈月,我想见你一面,好难好难。”
    苏澈月不正面回答他,话锋一转,“这不是你的扇子吧。”
    动作一顿。
    “对手足下手都毫不留情的人,如何能信。”
    他一下钳过苏澈月的颌:“手足?你可知他对我做过什么?!折腕之痛,毕生难忘!我还是让他死得太轻易了!”
    苏澈月此刻没有太多气力抵抗他,任他箍着,眸底冷如寒潭,无情无欲。
    那个人盯了一会,语气不自觉又软下来:“……吕殊尧,他有什么好的呢?少不更事便罢了,竟是鬼道之人,与我们,可是泾渭分明,不共戴天啊。”
    苏澈月说:“好与不好,我只要他。”
    他眼神一厉,松开手:“要他是吗?那这场云雨巫山,你同我赴定了。”
    苏澈月一怔。
    “澈月,我与你才是命定之缘。”他稳操胜券看着他,“我手上有记录探欲珠渊源与获取之法的古籍,要想得到它,非此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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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虐到自己了,不行,下章必须见一面!!
    第95章 仇人?老公!
    半旬光阴过得极慢, 慢得苏澈月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时,秋叶落在地上,轻轻的一声喀嚓, 仿若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又似乎过得极快,快到他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 那个人就又一次来到了歇月阁。
    他坐在榻上,任他拨开头发,查看他的伤势。
    “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 澈月。”那人的语气可以说得上是温柔和耐心, “上天怜我, 知道我等了你这么久。”
    苏澈月神识几乎是混乱空白的,他什么都不想去想,张了张嘴, 听见自己僵冷的声音。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若是骗我,我会亲手杀了你。”
    “自然。”那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看他眉眼万年, 眼神里有太多挣扎和绝望,诉不尽道不明。而这份挣扎和绝望恰恰让人欲罢不能, 贪婪无足。他说:“可探欲珠的流出并不能保证一击必中, 需要不断尝试。”
    苏澈月的眼神突然变得很痛,痛到仿佛能灼伤人的目光,刺痛人的一切。那个人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还在想他。”
    苏澈月的声音轻得飘零无依:“我要见他。”
    那个人摇头,面带期许道:“等寻到探欲珠,我与你珠联璧合,你为剑道首尊,我作器界北斗, 我们双霸天下,届时叫你快活得记不起他的名字。”
    苏澈月还是说:“我要见他。”
    “我要见他。”
    好似他只会说这四个字,好似他余生的力气只够发出这四个字的声音。
    那个人皱起眉,也不愿再与他多言,伸手就要去抱他,苏澈月瑟然退到角落,道:“换个地方。”
    “换哪?”
    “换个地方!”苏澈月本能地召出荡雁朝他削去,被他拿扇子挡了一下,扇子立刻就劈碎成好几瓣。
    他的脸色倏地沉下来,“为何这般对我,澈月。”
    “我究竟哪里不如他?”
    他再度拿出一盒灵膏,旋开,甜腻的气息弥漫在房间里,他柔声道:“这是修界最好的双修脂膏,我一点都不会让你痛的。”
    苏澈月不假思索道:“不用。”
    “那用什么?”他因屡屡在他这里碰壁而显得躁郁,“用香油吗?”
    “什么都不用。”
    “那会很痛。”
    “合该要痛。”苏澈月声线破碎,一字一句,“就该是痛的。”
    月白衣衫被他一件件解下,苏澈月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到荒谬、耻辱又痛苦,想要拔剑,想要杀人,想要和面前这个人同归于尽!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身体里有这种东西!又为什么一定要以这样狎昵不堪的方式存在!
    他想杀人、他想杀人!他想去死、他想去死!
    可是他更想见他,他想见他——
    “宗主!宗主!急报容禀——”
    门外敲击声急促,方己的声音焦急不已。
    那一刻修为盖世的苏宗主神色呆滞,竟然在想的是,有人来救他了,他得救了。
    那个人面色难看地起身打开了门:“何事?”
    “禀宗主,人间大劫!——鬼狱、鬼狱开了!”
    /.
    淮陵初秋比晚冬的景观更为热烈繁盛,街头巷尾的枫尖皆染浅红,翠竹映黛瓦。风携微凉,该是舒爽天气,如果鬼狱洞口没有吓人地悬在空中,与枫叶一般红的话。
    红衣宫主驱散淮陵百姓,持着她的剑,站在距离天渊最近的房顶上,无数从鬼洞逃出的恶鬼围绕着她,她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恶鬼炼狱,却不怯懦,步伐灵动轻盈如秋风,一剑挥斩,影裂纷纷。
    这些恶鬼,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怖难缠。
    只是她新收的贴身弟子,见到一向晴碧如洗的秋空忽而开了个紫黑的窟窿,吓得六神无主,慌乱中发动了悬赏令,一下惊动整个修界。鬼狱在世间欠的血债太多,多到可以让所有宗门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悬赏令一出,四海八方的修士都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来的人各个敛声屏气严阵以待,却又几无例外地,在加入战场后大松一口气,面对新开鬼狱不再惴惴不安,反而杀得露出痛快淋漓的神色。
    它们实在太不堪一击了。
    “吕殊尧是不是怕了?”修士们剑斩利落,兴奋高喊,“放些蝼蚁鬼众来迎合我们?”
    “别叫吕殊尧,小心让吕宗主听见了!”
    “吕宗主不是闭关不见人吗?他不会来的!”
    “也有可能鬼主企图麻痹我们!集中战力,不可轻敌!”
    有人一身紫衣,卷发披散,负手立于天渊尽头,没甚表情地看着眼前胜负将分的战局。那鬼群明明是他放出去的,却像不是他的兵,眼见它们被追杀、被围猎、被斩得魂飞魄散,始终保持着无动于衷。
    混乱之中,月白身影挟着秋色天光翩跹而降。来人肤容如雪,素色轻铠覆身,乌发半束成马尾,簪一镶玉银冠,握着把寒光熠熠的银色长剑,剑身简洁利落,尾部系一段梨花白绦,随风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