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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杨媛闻言一怔:“你说什么?”
    “既然兄长才是宗主,自然由兄长决定。”
    苏清阳瘫在地上,如获大赦:“谢谢,谢谢……她的罪,我来偿……”
    “我还有一个条件。”苏澈月转过脸来,眉目不惊不扰,他坚定道:“兄长须向阿尧道歉。”
    “我……”苏清阳茫然地望着他。
    “向阿尧道歉。”他又说了一遍,“谁都可以误解排斥他,唯兄长最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他的家人。兄长。”
    苏清阳仰头看着苏澈月,他语气凌厉得不容置驳,提起那个人,神情却是瞬间柔软。
    苏清阳不知怎地,就想起那个人受过的伤,露出过的委屈,看上去是乖巧冶丽、没有锋芒的,行事却那般勇敢坚韧,那天晚上躲也不躲的那一剑,还有那一句“我要和澈月在一起”。
    他开口恍惚,却没多少不甘不愿,他说:“好……兄长会向阿尧道歉。”
    苏澈月将他扶起,重新到供桌前点完三炷香,转身独自走出灵堂。
    回到主殿,唤来方己:“你替我传信修界各大仙派,一个月后聚往西州昆仑山,共讨鬼主。”
    方己一听,先是惊愕,再是愤怒:“……宗里弟子早就等着这一日,我们要给苏长老报仇,杀了吕殊尧!”
    苏澈月抬眼看他,“吕殊尧是我的夫君,鬼王另有其人。”
    “……?”
    “吕殊尧是天下最不可伤害辜负的吕殊尧。再让我听到有谁要杀他,我先用荡雁断了那个人的喉。”
    他坐在主座上,乌发被明光镀成墨金,凤眸一如既往细长上延,本是冷艳逼人,却比原来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柔媚。
    方己惊得忘了回应。
    夫……君?
    抛开鬼主的事不论,二公子是不是说反了?不应该他是他夫君吗?
    方己有点怵了:“二公子……兹事体大,不如先召集宗主们过来当面商讨……”
    苏澈月说:“来不及。”
    “我明日就要回昆仑。”
    “可若是各派不信此事,认为抱山宗虚传消息,不愿配合……该当如何?”毕竟数月前,二公子在淮陵与整个修界相抗,恐怕早已和他们生出嫌隙。
    苏澈月蹙起长眉,寒声问:“泱泱修界,渺渺众生。捣毁鬼狱,尔等无责?”
    “苍生岂我苏澈月一人苍生?”
    方己忙站直应道:“自然有责。”
    “我会传音灼华宫主,借悬赏令一用。既能悬赏,自然也能追罚。谁若失约,曾经为夺探欲珠加注在吕殊尧和苏澈月身上的,必将加倍奉还。”
    “是……”
    苏澈月自座上站起,走时回头问:“三少主还在宗里?”
    方己愣了下:“啊,这几日苏长老新丧,宗里人皆在哀痛中奔忙,没留意到三少主去了何处……许是回庐州了吧。”
    吕殊尧放下瓷碗竹筷,对芸娘说:“我吃饱了。”
    芸娘怀着期待的面孔:“这一次有没有比上次好一点儿,没那么焦了?”
    “嗯,”吕殊尧笑着点头,“你真厉害。”
    芸娘喜上眉梢地说:“下次,你带澈月一起来吃好不好?”
    吕殊尧解释说:“澈月到这里来,身体会不舒服。”
    “啊。”她失望地垂下肩膀。“是了,我怎给忘了……”
    吕殊尧问她:“你喜欢澈月吗?”
    “当然喜欢呀。”她又抬头,温柔地说,“他对你那么好。”
    吕殊尧很感动,心念一转:“寻个机会,我带你去看他。”
    芸娘刚想说好,又觉不妥:“可我这副模样,出去会很吓人。”
    “我有办法。”吕殊尧道,“不过你要答应我,见过澈月之后,就安心入地府去。好不好?”
    可以回人间,还可以见到孩子的爱人,她似是好久没有遇到如此开心的事,原本惨白芳容甚至欣喜出了红扑扑的错觉。
    吕殊尧替她收拾好筷碟,送她休息后,再次一个人走到噬域那片红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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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
    第112章 新岁旧年人
    这片雾气一如既往红得骇人, 腥味冲天,隔着结障都能听见里头恶鬼如潮,兴奋不已又饥饿不已, 哪怕只是伸进去一个指头,顷刻都能被它们分食殆尽。
    五官都开始抵触起来, 跳进噬域那几日钻心蚀骨的疼痛返潮而上,他深深呼吸一口,坐在血雾前。
    缓了一阵, 才气沉丹田, 低低发声:
    “出来。”
    “……”
    幺郎在颅腔内应声:“干什么。”
    “噬域之前不是停摆了么?这些东西怎么又闹起来了。”
    幺郎哈哈大笑, “吕殊尧,难道你妄想靠那两句轻飘飘软绵绵的咒诀,就能永远控制整个噬域?”
    吕殊尧拧起眉:“什么意思?”
    “那只不过是权宜之功, 能短暂迷惑它们,维持片刻就已经是菩萨保佑。”
    “那如何能毁掉它们?”
    “想什么呢?”他带着幸灾乐祸语气,像孩子嘲笑同伴无知:“你以为这里的恶鬼, 跟那天被你放逐到淮陵城的一样?”
    “能进噬域的, 那可都是我千挑万选的呀。”他得意洋洋地炫耀,“可都是经过千百轮相厮相杀, 死去最久、怨念最重、杀意最盛、资质最好的……全都在这里了。”
    吕殊尧听得不耐:“就算如此, 它们还敢悖主不成?”
    “你们人间不是有句话,叫……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我若是管得多了,将它们管得束手束脚,还哪里来的野心,哪里来的兽性?”
    “这些恶魂啊,杀红了眼吃撑了肚, 进了噬域,一开始没活人可喂,饿得嗷嗷哭,后来又开始互相惦记,要互吞了!——可噬域里的鬼,和外面它们杀过的大不一样,哪一只不是大浪淘沙首屈一指!”
    “想吃对方?那就拼杀啊!吕殊尧,你不是很聪明吗?不妨想一想,这样发展下去,剩下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是强者恶者生存!
    他说没见过人间,要自己造一个人间,就真的从天演论进化论开始,从造食物链开始,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成狼成虎!
    “后来我是怎么训练它们,让它们敢去吃这世间灵力最高强的一批人?人间有宗师,地狱有我鬼王啊。我可是以身作饵作靶,在噬域里呆了够久。起初给你的咒诀是生效的,渐渐它们竟能适应抵抗了,发疯了,不受控了,险些将我都吞吃了!——多么美妙的结果。”
    “如此我才放了它们对付苏谌,对付常徊尘。吃过活人,更知其美味。就是十殿阎罗判官、地藏菩萨来了,都难以超度它们。吕殊尧,你以为用咒诀救苏澈月毫无代价?!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咒令就像不问缘由不顾后果的雷霆手段,最易激起这些孩儿们的逆反心态,用得越多、越频繁,它们积累的恨意越大、力量也越可怖!你说说,该如何毁?”
    “你这疯子……”吕殊尧后脊冷意直窜。
    “我不相信毫无办法。”
    “办法么,倒也是有的。”他继续戏谑,“到底苏辛常三人将它们封印了十二年,使我元气大伤,不得不借吕小公子的身体闭关。”
    他笑声桀桀,“你和苏澈月本事如此高超,不如你们学学先辈,一块殉在这儿,说不定可以多压制它几年?”
    “既然你们这么爱那个人间,痛恨这里,考虑考虑我这个提议如何?”
    吕殊尧双拳紧握,冰冷道:“你做梦。”
    幺郎缄默片刻,气氛如冰。
    “好啊,到底是谁在做梦,那便拭目以待吧。”
    他又在雾前坐了很久,竭力压下对这颗坏到极致又坏得纯粹的灵魂的恨意,保着最后一丝怜悯同情:
    “今岁除夕前夜,我允你出来与雪妖相聚。”
    “这是最后一次。”幺郎还没说话,他再说:“在你临死之前。休想为恶,我会一直看着听着你。”
    白日沉,寒雪纷,新朝又复至,犹是旧年人。
    何府的年节之闹终于有了例外,不再因五少主毒疾突发而忙乱,而是因为府宅的主人一起站在厨房后窗,为了豆花蒸咸的还是甜的而争吵。
    “殊尧是庐州人,二公子是阳朔人,两边分吃咸甜豆花,理应两种都备……”
    陶宣宣脆生生的声音传出来:“我们家一直都吃甜豆花,你在时也一样,你不是最清楚么?吕殊尧真是人如其名,净给他搞特殊了?入乡随俗的道理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