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吐字,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自然是,任凭哥哥处置喽……”
夏野忽然感到呼吸有些不顺畅,他火速逃离了这个地方。
任平安听见隔壁隔间传来动静,把抵着男孩的动作调整回正常体态,神情疏离,言语里透着些冰冷:“你想玩什么把戏都可以,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咔哒”,他把隔间门打开来:“未经允许,闯入他人准备方便的隔间,这很不礼貌,你喜欢就留给你吧。”
任平安再次回到座位时,牧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任平安生气了。
“怎么了这是?”
“被一只苍蝇缠上了。”任平安喝掉了一大杯酒,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午夜十一点了。
“补充的‘旷野’作品,我出发采风前给你送过去,这次陈羽不会跟着过去,如果有标本损坏需要修补,联系他。”任平安说完,撂下酒杯便离开了。
第11章 逼问
出发采风那天,天气很好,但是任平安心情却格外得差。
任平安看着起飞前原本该坐到自己身边的夏野变成了王仙贝,终于确定了:从他闭关出来后,夏野确实一直在躲自己。
把《旷野:羽化而登仙》送走前,任平安主动给夏野打过几次电话,几次都是无人接听。
不过夏野很聪明,他会在隔了几十分钟后,把电话打回给陈羽,先是好一顿道歉,让人挑不出错处,再委婉表示一下自己是在准备采风事宜,如果接不到电话,麻烦陈羽向任平安说明一下情况,最后,还要用他干净清澈的嗓音笑呵呵的补一句:“平安老师有事情,让他随时联系我。”
原本任平安并没有在意,虽然有些情绪,但他还是非常善解人意的,自己又不是地球,不会每个人一直围着自己转,可是采风前的调度大会,夏野还是没有出现,这就有意思了。
任平安承认,自从他得知了夏野的取向,他便对他产生了某种生理性的向往。
毕竟协调耐看的五官,硬朗有料的身材,讲话时干净清透的音色,黑漆漆的眼神,乱蓬蓬的自来卷,老实坦率的性格……这些都很可爱。
既是他喜欢的类型,也确实令他心动。
原以为借着对方对自己的崇拜,可以轻而易举攻城掠地,但似乎事态发展的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顺利。
“夏野哥说,他和团队还有拍摄的事要谈论,叫我过来坐。”
任平安听着王仙贝的解释,轻轻眯了眯凤眼,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嗯,这很好,像是小时候精心准备抓鸟的笼子,却没有任何鸟类愿意光顾一样。
这是任平安从初中毕业后,第二次觉得人生并不能被自己完全掌控。
第一次还是发现老师杨建林企图利用自己进行学术竞争的时候。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在冰城机场平稳落地。
九月初,东北这片土壤肥沃的黑土地,才是真正的秋高气爽,下午两点,体感温度在二十度左右,对比南方粘腻潮热的空气来讲,很舒适。
十几人的采风团队考虑到东北的气候特意备了比较厚的风衣,却都没穿。
从飞机换成高铁,又转坐绿皮火车,最后换乘大巴,终于到了目的地:白桦乡。
构思《旷野》系列作品时,任平安经人介绍几经辗转曾来到白桦乡采风,这片旷达辽阔的土地,曾带给他无数灵感。
所以在《生命狂想》选取素材取景地时,白桦乡被他列在了第一个,若不是考虑大家对东北这片土地的陌生,这次采风甚至可以不必安排。
来这里之前,任平安曾亲自打电话给白桦乡当时带他采风的老把头,表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老大爷性情好爽,当即表示会为他安排好处,让他放心过来。
任平安同在大巴车停靠站等他半天的老把头握手说话:“王大爷,又要麻烦您。”
王大爷笑得质朴:“客气啥,我和村长说好了,借了村里的招待所给你们住,两套小的一套大的,小的一张炕,大的三张炕,够你们睡。”
虽然王大爷不得意眼前这个青年的长头发,看着人不正经,但他穿着打扮不俗,为人有礼,出手也阔绰,便也不在意什么是不是长头发了。
任平安带着团队的人,跟着王大爷往招待所走,路上和王大爷说话:“王大爷,这次我们进山还得麻烦您带路啊。”
王大爷抽了旱烟:“没多大事儿,你们人多,都听我的就行,进山别惊动山神,别扰了山神清净就行,你们再晚来一段时间,就不是进山的时候了。”
任平安点点头:“嗯,大婶在家有事情吗?可以帮我们做几天饭吗?”
“哎呦!”王大爷把旱烟的烟斗,用鞋底磕了磕,“那敢情好哇!今天晚饭我就让她送过来。”
任平安十分努力才挤出一个微笑:“谢谢。”
到了招待所,非必要不开会的任平安破天荒给采风团队的是三个人开了个短会。
“《生命狂想》需要拍摄的文案文本,想必各位也都看过,‘共生’这个主题,我希望各位在接下来的采风工作中,能够保证客观、公允。”
“蛾类,从古至今在人类的眼中是正是邪,没有人有资格给出答案,《生命狂想》也不能。”
“尤其是在大兴安岭,有害生物对林业破坏面积的持续升高,虽然是事实,但那是另外一个学科的事情,不是我们本次《生命狂想》的探讨范围。”
说完,任平安一改刚刚严肃的语气,又说:“世间万物处在什么位置里,就要遵循什么法则,自然有它自己的规律,人类也有,这些没有对错。”
“飞蛾它也只是大自然的一员,它只知道哪里有得吃,哪里适合它繁衍生活,它并不知道那是人类的作物,也不知道‘价值’是什么。”
任平安不期望有人能懂他对飞蛾的共情,他只希望采风过程中,项目组成员看待飞蛾的角度不要过于单一。
散会时,任平安把夏野单独留了下来:“夏野,你等一下。”
躲在人群最后面,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夏野,听见平安老师喊自己的名字,顿时一阵心脏发麻,头皮发痒。
然而任平安没有给他任何缓冲余地,问向夏野的话像是架在夏野脖子上的一把刀:“你知道我们两个接下来有很长的时间要单独相处吧?”
夏野看向任平安,眼神里包含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更何况平安老师刚刚又说了那么多让人心脏受不了的话,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任平安点头。
任平安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意,皱着眉头直截了当的问他:“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没有!”夏野急忙否认,允许他随时出入工作室,让他近距离欣赏他的艺术作品,送他飞蛾,手把手教他标本制作……平安老师已经对自己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你为什么躲我。”不是疑问句,任平安确信这是一个事实。
这次夏野眼神中的情绪倒是一目了然,瞪得又大又圆,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任平安,难得地被气笑了:“他们几个人最多待三天,收集到摄制组需要的信息就会返程。”
任平安慢悠悠地走到夏野眼前,微微倾着身,把脸凑近到夏野眼前直直地与他平时他,一双丹凤眼深得像墨,嗓音低沉,一字一句地问他:“你作为主机拍摄,要和我进大山,采集标本,还要测量收集各种数据,接下来的十几天,你准备怎么对待我?”
夏野被任平安问得哑口无言,终于承受不住先一步移开了眼,“对不起,平安老师。”
火气有些大的任平安,被“平安老师”这几个字堵住了原本准备问得其他问题。
这人怎么把这几个字,叫得这么好听?
他被夏野磨得牙痒痒,甚至真的磨了两下牙,才舒缓掉咬人的想法。
给你次机会。
“认真工作。”任平安说完坐回到炕上,研究起杨老师给的科研数据资料来,没再理夏野。
夏野如释重负!
自从上次在酒吧见到任平安后,他还没有做好见平安老师的心理建设工作。
看到他的那张脸,他会忍不住想,那天在卫生间的隔间里,任平安和另外一个男孩到底做了什么?
他们接吻了吗?
做了吗?
平安老师有没有把那个人带回家?
有没有把借他穿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拿给他穿过?
无论是哪个问题,夏野都害怕想到答案,那不仅仅是个答案,也同样意味着自己对任平安的崇拜彻底变了性质。
像是象棋里的兵与卒,只能向前,没有回撤的选项,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夏野很迷茫,很无措,迷茫无措到甚至去“请教”过方好。
“假如,一个粉丝喜欢上了他的偶像,而且现实生活中真的有机会可以在一起,粉丝对爱豆的感情究竟要怎么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