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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那种美好,抓着任平安,令他有些移不开眼睛。
    可现在不是完美的时机。
    “怎么了?”夏野有些独特的嗓音,此刻带着一种被酒润过的特有的醉意,像是从春日清溪变成了淋过霜的露水,他望向平安老师映着自己模样的眼眸,有些不解地问他。
    难道气氛不好吗?他心里只剩疑惑。
    土酿的东北散白后劲强劲,他醉不自知,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皮越发地重起来,只知道在几次恍惚的视线里,看到了任平安微微皱起的眉头。
    夏野看着那皱起的眉毛,自己的心也跟着缩了一下,他兵荒马乱地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从炕上下来,来不及穿好鞋就外跑,一个人忙出了好几个人的效果,连外套都来不及穿。
    他一连串的反应打得任平安猝不及防,原本因为关切想要询问夏野是不是醉了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发现只眨眼间人就跑得没了影。
    眉头拧着的担忧深了些,带上自己的外套出去寻人时才发现,夏野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胳膊里,蹲在门旁边。
    铝皮包的木门开推开时划出的沉闷的声响,没有引起装鸵鸟人的任何反应。
    任平安瞧着他那乱蓬蓬的脑袋,不自觉弯起唇角,给他披上外套后,情不自禁地抚了抚对方那头自己想摸很久的乱蓬蓬的头发,比预想中的触感还要好。
    见人还是没有动作,任平安索性绕到夏野左边和他并排蹲在一起,像是两个人都默契地忘掉了刚刚那个不合时宜的吻。
    只是任平安缺乏需要由自己开场热场的社交经验,思索片刻才想起有刚刚地关切可以问:“这酒后劲大,你还好吗?”
    夏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酒量防线,被东北散白破了一道缝,跑出来时又有些过于羞愧激动,加上没穿外套被东北秋夜无情的风迎面给了“致命一击”,此刻早已是满目疮痍。
    他迷迷糊糊间被炕地暖暖的外套裹了个结实,只觉得自己是窝在云朵上,被暖意包围间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自己的头上稍作停留后又马上离开了,然后又听到像是有个声音温和地问自己什么好吗?
    本着凡事好商量的做人信条,能不给人添麻烦就不添麻烦的人生信条,夏野的额头贴着胳膊上下缓慢地点了头,一声“嗯”说出来时,全被闷在了臂弯里,显得瓮声瓮气地。
    夏野的一番动作,落在任平安眼里完全变了意味。
    刚刚的拒绝这么打击他吗?
    任平安有些无奈,夏野是道可口的佳肴,能够带给自己一种久违的食欲大开的感觉,可同时夏野也是一眼珍贵的泉。
    是荒芜的沙漠中无比珍贵的水源,靠近时干涸被滋润,并得到几夜无梦的安眠,共处时的舒适与放松也会引动自己灵感源泉一起流淌。
    短暂的相拥,不如长久地相处,这是任平安决定放过夏野的理由,以此来延长某种微乎其微的几乎与艺术创作时的兴奋同级别却又完全不同的感觉。
    尽管任平安并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
    他思索片刻,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些许平时少见的平和开口叫夏野:“夏野,先回屋子吧。”
    见人没有反应,便弯下身子架着胳膊给他借力,把人撑了起来。
    秋风像是把群星都吹散了一般,夜空中只有一轮圆月高悬,莹白光泽中夹杂着微黄的月光也被风揉碎在了任平安披着的长发里。
    有几捋发丝,飘到了夏野的面前,熟悉的木质香冲进他的鼻腔直入大脑将清醒唤回来几分,转头看向气味来源的动作有些慢,干净透亮的嗓音里像是混了一把沙:“平安老师…”
    他的目光虽带着混沌与潮湿,不像清醒时那样明亮,可任平安感受到的仍然是一种纯粹清澈的盲目崇拜与喜爱。
    夏野缓了口气,“你好帅啊……”
    见多识广的任平安明显一顿,扶着人的动作看似没变,架着夏野胳膊的那只手却不由地紧了紧。
    喝多了酒,原来更坦诚了啊。
    早已对他人夸捧习以为常的任平安,心里涌出一层无以名状不可言说的情绪。
    扶人的手从夏野的左胳膊离开,绕了一圈,架在对方右胳膊底下前,聊胜于无地在他的腰上摸了一把。
    他扶着夏野在炕沿边坐稳后,夏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就是不愿意接受任平安叫他先躺下休息的安排,任平安只好由着他,面无波澜地嘱咐:“别再喝了,我先去趟卫生间。”
    离开前把碎成几块的小酒盅捡着带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再回来时发现夏野手里拿着一块啃出一个小缺口的月饼,歪着头稳稳地坐在炕桌旁睡着了。
    任平安坐在小炕桌另一边盯着看了会儿,起身拾掉吃得七七八八的菜和被夏野喝掉大半的酒,把小炕桌撤掉后,又铺好了夏野的被褥,一边抽走他手里的月饼一边叫他:“醒醒,进被子睡。”
    那人小睡片刻,像是又醒了酒似的,努力抬了好几次眼皮才瞧清了眼前人,看清后无意识地笑得又眯起眼,只露出一口小白牙来,“平安老师,中秋快乐。”
    任平安没有防备,又是正面正中一枪,也确实没有想到这么纯粹阳光的一个人,醉起酒来是这个样子。
    喜欢也不藏了,也不客套了,也不讲“武德”了,横冲直撞,顺心而为,自由自在的耍着“酒疯”——如果给人的某种身心折磨算是一种伤害的话。
    任平安可谓是穷尽一身本领在照顾一个醉酒人了,尽管对方还算配合,让脱衣服就脱衣服,让换睡衣就换睡衣,让进被窝就进被窝。
    只是那双直勾勾地盯着人的眼睛里,无时无刻不在肆无忌惮地说着喜欢与崇拜,使得任平安并不好受。
    毕竟他是有想法的,只是暂时搁浅而已。
    再次去过卫生间回来后,任平安看着某个安睡的人,脸色并不算好,毕竟本质上他虽然不重欲,但也从不在生理需求上委屈自己。
    熄了灯,窗外偶尔传来的孩童间的嬉戏打闹与犬吠声也并没有打扰到醉酒的人,任平安在一片朦胧的黑色里,瞧向夏野,在对方浅浅的呼吸声中,渐渐被睡意笼罩,临睡前,没来由得想:“喝了酒,又吹了冷风,会不会感冒?”
    东北散白后劲强劲,任平安没有听见鸡鸣,是被自己定的闹钟叫醒的,虽然是农家自酿,酒劲十足,却没有发生宿醉后头痛欲裂的情况。
    不过倒是借着酒意不客气地把某人拥了个满怀。
    在关掉刺耳的闹钟时,怀里搂着的人哼了一句:“头疼……”
    任平安伸手一探,虽然没有察觉到对方体温有什么异常,但还是放不下心,起身去装有各个类型环境温度计的小包里翻出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水银体温,叫夏野夹着。
    冰凉的触感激得夏野一下子清醒起来,宿醉后习惯性的头痛更加清晰,夏野呢喃起来:“嘶……头好痛!”
    “给你放了体温计,夹好。”任平安低沉的嗓音,仍旧没有什么情绪,可夏野不由得后背发紧。
    抬头瞧了一眼正在穿衣服的任平安,尽管不明白自己只是宿醉头疼,为什么要夹温度计,可隐约间夏野品出了一丝关心的味道,便没再说话。
    任平安穿戴整齐,看了下腕表,见时间差不多了,便从夏野的腋下把体温计拿出来看,刻度线停在37的位置。
    人没发烧,算是个好消息。
    “你再睡会儿,我去买感冒药。”
    “平安老师,您感冒了嘛?”夏野裹着被子坐起来,停下了揉太阳穴止痛寻找回忆的动作,清亮的嗓音微微发哑。
    “买给你。”任平安停下步子转头说完,便准备继续往外走。
    夏野不禁有些疑惑,“我没感冒啊!”
    任平安不解,转过身来站定,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像在反问:你确定?
    夏野被盯得有些尴尬,却没有解释,而是顶着不安迫切地问起昨晚的情况:“我们昨天一起喝酒……我喝多了,有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吗?”
    见平安老师半天没回答,忐忑间偷瞄了一眼平安老师,却见对方皱起眉头来,心情骤然跌落谷底。
    自己昨天到底做了什么啊?明明知道自己一喝多就失忆,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想起来,怎么昨天和平安老师一起喝酒就没忍住喝多了呢?偏偏现在没有任何记忆残存……
    该不会自己好不容易转过弯来,刚接受了自己对平安老师的感情,就借着酒精借题发挥胡作非为胡言乱语了吧?
    夏野被这个念头吓到了,忍不住抬头去看任平安的脸色,在看到对方的神情后,悄悄松了口气,那应该不是平安老师生气时候的表情。
    虽然同样是皱着眉,但眼神却是平静的,没有不耐烦与厌恶。——这是夏野在和任平安相处的两个月时间里,摸索出来的经验。
    任平安确实没有生气,他只是有些困惑。
    夏野是不是因为那个吻在尴尬,故意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