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陈羽,对方甚至根本不知道任平安有做过相关事情。
牧野也一头雾水,不是叫来配合调查的吗?怎么还把人整进去了?
虽然不清楚状况,好在公司合作的事务所在恶性伤人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介入了,刚好人在上海,上午八点前,夏野便准备好了相关材料委托对方和任平安会面。
刘律去了一小天,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举报他经济犯罪的人叫郝满达,目的应该是为了自己故意伤人减轻量刑。”
“举报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拿出了很多有任平安本人签字确认并接受的春天孤儿院的募捐文件,文件上还承诺了很多涉嫌回报的内容,所以郝满达举报他非法集资才会成功。”
刘律说到这儿又是一阵头疼:“文本文件郝满达提供的都是原件,春天孤儿院的财务账面上却没有接收到这笔钱,回报内容反而是任平安工作室的营收。”
“得找证据证明这笔钱不是非法集资,并且确实用在了春天孤儿院上,越细越好,才能再去处理用任平安工作室营收作为回报吸引资金注入的事。”
夏野立即联系被他劝留在宁城的陈羽,问他知不知道任平安替春天孤儿院接受过募捐的事。
“有,还是任总亲自发起的,那时候他刚回国,我刚来他工作室,那次募捐金额不小,是要给春天孤儿院重建房子和升级内部配套的。”
夏野把手机放了外放:“那任平安工作室的营收许诺是怎么回事?”
“那是老板承诺给捐赠人的,因为那次参加募捐的都是从春天孤儿院走出去的人,原本老板是想自己拿出这部分钱的,可是那个时候他才二十六,回国还不到一年,没钱。”
刘律示意夏野后问:“那营收确实有给吗?”
“肯定有啊,‘幻梦共舞时’首展的收入都给出去了。”
“那当时募捐来的钱,除了收据,有支出证明吗?”
“时间太长了,也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还能成立非法募资,都需要什么?我这边先收集相关材料发过去。”
刘律补充:“最好是有人证,录制视频,存在sd卡里一起寄过来,材料要原件。”
陈羽执行力很强,几乎用了一个下午便把所有的材料全都整理好,坐高铁送过来了,配合刘律整理材料。
夏野看着他们再酒店忙碌的身影,无端生出许多难过来。
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
牧野可以替平安老师处理飞蛾标本艺术作品被毁后的价值评估和赔偿。
陈羽和任平安共事多年,可以在他身陷囹圄的时候,收集材料救他于危难。
那自己呢?
自己除了打个电话,还能做什么?
甚至委托律师都要用任平安工作室的名义。
同性恋,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不被法理所容,连一个名正言顺以爱人的名义委托律师的小事,他都做不到。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干脆帮刘律跑起腿来,帮着打印准备需要提交的材料。
第三天下午,几个人连夜准备的人证物证便由刘律送进去了,当天下班前便接到了任平安回来。
不止是夏野,这三天任平安也同样没有睡好。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小混混竟然为了郝姨那几千块的遗产闹到这个地步!
更让他不好受的是,把那么多已经过上了安稳日子的人,再一次牵扯了进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有作品被毁的风波,后“任平安”巡回展停展和作品停拍,也不知道从哪里走漏的消息,任平安涉嫌经济犯罪被捕的消息不胫而走,任平安再一次被送上了风口浪尖。
甚至连杨建林都给他打来电话:“平安呐,我已经向院里提交了聘请你的申请,现在正是背调期,退隐的事闹得再大,也不会影响什么,但是涉嫌经济犯罪的消息一定要好好处理!”
“知道了,老师。”
任平安挂掉电话时,他正跟着一群人在“任平安”巡回展被破坏后的展会场地外,等警察勘察现场后沟通看是否可以把其他区域的飞蛾标本艺术作品先转移,顺便完成保险赔偿评估。
只是还没等任平安一行人和警察开始沟通,现场便有媒体蜂拥而至。
“任老师,请问您和展会动手伤人的嫌疑人有什么仇吗?”
“听说您涉嫌经济犯罪,请问现在是取保候审期吗?”
“您退隐是不是因为此前涉嫌的经济犯罪?”
“请您解释一下……”
三十几个人将任平安、夏野几个人团团围住,而后长枪短炮不由分说地开始炮轰一般的质问式采访。
甚至连展会主理人牧野也没有被放过:“牧总,可以讲述一下展览案发的一些经过吗?”
“牧总,您和任总合作以来是否清楚他有过涉嫌经济犯罪呢?”
“后续‘任平安’巡回展还会继续吗?”
“……涉嫌经济犯罪,是否影响任平安作品拍卖……”
牧野说案件调查期间公民有义务对案情进展进行保密。
陈羽以任平安助理的身份,挡在了任平安前面说,各位媒体朋友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和他聊。
只有夏野,站在任平安身旁,什么忙都帮不上。
任平安的心情已经糟到了极点,他拧着眉,几乎马上就要爆发时,警察出来了,将媒体驱走后,对任平安说:“那个保安救回来了,现在在重症室,不涉及人命,最快两个月,现场就可以解除封锁了。”
“除了封锁范围内的不能动以外,其他可以先转移了。”
“嗯,谢谢。”
任平安同警察握手道谢离开后,整个人的气场依旧很低。
现场封锁意味着保险评估无法进行,“任平安”巡回展也因为伤人事件被迫中断,即便现场有部分作品可以提前转移,可刚刚媒体这么一闹,只怕是在舆论平息之前,任平安的飞蛾标本艺术作品的拍卖价格最终也会受到影响。
因为一个烂人,沾了一身的腥臭。
牧野驱车跟在夏野车后面,陈羽接过夏野驾驶的位子后,夏野和任平安并坐在后排。
车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任平安压着火气的沉重喘息。
夏野起初也是愤怒的,可渐渐他对自己的否定远远高于其他,同之前发现与任平安之间缺少沟通的不安不同。
这一次,夏野是真真正正怀疑自己出现在任平安的世界里,对他本人是否有帮助。
不安、愧疚、自我否定,化作无边苦海,把他淹没了。
一时间他找不到出路,索性闭眼靠在椅背上,伸出手准备抓任平安的手来握,碰巧任平安也同样伸出手来。
两只手碰在一起后,毫不犹豫地十指交握。
夏野的不安有了些许着落时,任平安沉着嗓开了口:“夏野,你叫叫我。”
“嗯,平安老师。”
“再叫我一下。”
“平安…平安老师……”
短暂的交流后,车内又静了一会儿。
“平安老师,舆论得想办法处理。”杨建林老师打来电话时,夏野就站在任平安身边,一字不落的听完了对方的责备。
“嗯,也要为《生命狂想》着想。”
“准备怎么处理?”
“做个公开的发言吧。”任平安紧了紧夏野的手,对陈羽说:“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吧?以工作室的名义,公开邀请媒体,联系牧野按照商务接待的方式来准备。”
“公开发言的方式,现场媒体可能不会受控制,除了邀请艺术领域的媒体外,只邀请社会上比较有影响力的媒体会好一些吧?”陈羽把车开进酒店停车场,“老板,到了。”
“公开邀请,不拒绝,他们不是好奇吗?那就让他们随便问。”
任平安和夏野下车后,陈羽便先一步赶回宁城准备公开发言的事情了,而任平安还要和牧野一起处理保险赔偿和展览被迫中止的后续事情。
陈羽准备转身赶往火车站时,夏野叫住了他,但话却是对任平安说的:“要不,我也一起回吧?我在这里对你没多少帮助。”
任平安挥手示意陈羽先走,没有理夏野想要走的想法,反而拉进他的手一言不发的走进酒店。
刚进房间,便把人紧紧抱紧了怀里。
“我昨天出来后,就一直在和牧野沟通后面的事情流程,都没来得及好好抱抱你。”任平安语气低沉,火气消失了大半,此刻抱着人竟显得有些委屈。
夏野回抱他,也不知是在劝说自己还是劝说任平安:“我在这里,帮不上你什么。”
任平安紧了紧怀抱,立马驳他:“你人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帮我。”
“夏野,你刚教会我,要沟通要表达,怎么自己反倒是缩回去了?”
夏野被任平安问住了,整个人僵在对方怀里,好半天后才紧了紧怀抱,闷闷地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