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视线聚焦到来人身上,不过率先吸引他们注意力的,还是宋璟岚脸上的巴掌印。
还没有一点要遮掩的意思。
实际上,他们都应该重新审视一下宋榆景和宋璟岚的这段关系。
侍从此刻正低垂着眼,小心的为泰因上药。那修长的指骨上,尽数是玻璃渣子留下的血迹斑斑。
那双手骤然离开。
本能的嗅到危险,侍从维持着举着酒精药膏,不敢轻举妄动。
泰因的绿瞳盯着宋璟岚的侧脸。
“你被他打了?”
“打架而已。受点伤,太正常不过了。”
泰因:“你知道,他今天一副什么模样闯进来的吗。”
宋璟岚的目光动了动。
“眼睛都红了,浑身还湿漉漉的,衣领扣子都崩开了,脚腕、手腕还带着红痕。”
“打架,怎么能打成那副模样。”
他们幼时便一起参加军事训练长大,对打的时候也并不少:“我怎么不知道,你打人还有掐人脚踝的习惯。”
“那得是什么姿势。”
宋璟岚突然间开了口:“我不太懂你的思路。”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怎么他变成什么模样,也观察的那么细。还这么在意。说的一嘴污言秽语,以前从来没见你对哪个男人的身体,这么感兴趣过。”
宋璟岚的身影笔挺。他摩擦了下侧脸,抹去一滴水痕。和他的眼神一样冷,一样凉的人刺骨。
他的语气讥讽。
“难不成,你喜欢他?”
抛出的话,犹如一枚惊雷。
让几道身影共同僵住。
这片受了惊的区域被死寂的沉默笼罩,只能听到沙沙的雨点,打在玻璃上的细微响动,和起伏不平的,凌乱呼吸声。
一时没人说话。
“怎么会这么问。”泰因嗓音很轻。
“问这种话,就幼稚了。”幼时继承人有一堂培养课程,是被要求亲手抚养一只幼猫长大。倾注心血的爱护,无微不至的照顾,然后在羁绊最深时,亲自杀掉它。
喜欢意味着暴露软肋,喜欢的代价是被剥夺。这项软弱情感需要被淘汰掉,一旦有了苗头,该被扼杀在摇篮里的。
心软不可以做成任何事。
可以是感兴趣,想玩弄,想占有,唯独不可以是…
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第56章 你也喜欢他?
他垂下柔和的绿色瞳孔,含着一层倦怠迷雾的目光始终落在宋璟岚泛红的侧脸上。
很重的掌印,甚至可以想象出,扇巴掌的这个人,当时发了多大的脾气。
泰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比如,此刻泰因正在用目光估摸着那道巴掌的力度。宋榆景到底是扇他的力度更重一点,还是扇宋璟岚的力度更重一点。
方才休息室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道清瘦、苍白的影子看过来的时候,黑眸里的厌恶,语气、姿态,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喜不喜欢另说。
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宋榆景讨厌他。
应该恨不得让他去死了。
“我做这场局的初衷,不过是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留江琦洛,江家早就该被淘汰了。”
虽然后来变了味道。
但泰因现在更想知道宋璟岚怎么想的。
“于是顺水推舟一把,明明可以是双赢的局。我解决江琦洛,还能顺带着帮你解决宋榆景。而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阿岚。”
“对你那个惯会勾搭人的继母,所生的私生子哥哥,产生了什么新想法吗?”
宋璟岚浅淡的盯着泰因:
“我单纯突然不想让别人干涉了。”
“仅此而已。”
刚才从嘴里说出“喜欢”这个词,让宋璟岚自己都觉得烫嘴。他视线阴沉的,转向他最在意的身影。
亚历克斯。
姿态依然漫不经心。
甚至在他试探着说出喜欢这个词,亚历克斯也没有什么变化。
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宋璟岚大步走过去,把一把空枪丢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发出重响。
倾下身子,去看亚历克斯的表情。
“你的东西,被他利用完随手丢进垃圾桶了。”
“我好心帮你捡回来,告诉我,你把这把枪给了他的理由。”
“难不成,是你喜欢他?”
亚历克斯淡淡回看过去。
他装似思考了一下,“确实挺喜欢的。”
“他喝醉了,很可爱。”
宋璟岚面部表情崩坏,像下一秒就要暴怒,然后要揪起亚历克斯领子,然后迅速的被温少卿制止住。
“停。”温少卿按住宋璟岚的肩膀,他一脸黑线的看了眼亚历克斯,让他闭嘴,“当时我也在场。”
“宋榆景拿刀要捅亚历克斯,可爱什么,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亚历克斯胡说呢。”
“你也,在场?”宋璟岚看向温少卿。
温少卿心虚的转开眼。
本来宋璟岚当时酒都快醒了,温少卿为了省心,又多给他灌了好几瓶。
但亚历克斯还没有要住嘴的意思。
“你到底生什么气。”
他的金眸淡漠。
“难不成,你喜欢你哥?”
像被这一句话定住,宋璟岚不再动。
诡异的气氛,再次流转在,这一片静默彻底的混乱天地。
温少卿,松散垂下手。
他其实也想知道呢。
可就在这时,休息室外又有敲门声传来,打断了跋扈的交锋气氛。
“打扰一下。”
校董会的理事部成员微笑握着门把手,手里拿着一份密封文件。
“温少在这吗?”
几道高挺身影有了动作。
宋璟岚率先面无表情越过温少卿,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温少卿调整好表情。
“进。”
“这是拟定的交流课程项。还是去年的那些。如果有别的,可以再加。”
“不过接待米勒代表团里,要出几个陪同的人员,今年还要从皇冠生里出吗?”
场面又是寂静一瞬。
理事部成员很敏锐,觉察到不对劲,不动声色的问:“怎么了吗?”
“是…今年想从别处选?”
五个皇冠生都是裁判团手底下的人。相当于他们的势力,也是底细拢的最死,拿捏的最牢的人。
温少卿:“到时候再说。”
他的精致眉眼略显烦躁,“过两天再给你答复。”
“好。”
“那…少爷们先忙。”觉察到很艰涩,看了一圈桌上一堆筹码,空气里交织的香烟味,烈酒味,吞咽了下口水。
更多的话堵在口腔里,聪慧的选择隔天再说。
一下子也不是特别急了。
“那我先走了。”
温少卿翻动着文件,先随意的搁到了一边。
“米勒最近挺老实,什么动静都没有。”温少卿率先切入正题,这也是他们几个都快烦死了,也要耗在这里的真正目的:“还是那么一副,备受爱戴的形象。”
“维尔德区皇家枪械厂里那群残留旧部,怎么笼络都笼络不了,也不知米勒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汤。”
泰因也跟着进入状态很快,身子倚靠在了沙发背。
“所以?”
他微微垂着头,绿瞳如同毒蛇,“但我怎么听说,你安插了眼线,还成功混进厂里?”
“他们敏锐的很,马上就要被觉察到了。”温少卿说,“所以,趁他们还没发觉前,要趁早的献祭掉。”
温少卿笑容不达眼底。
“预备搞一场刺杀。”
“搞这么大。”泰因说,“不妨展开讲讲。你们也不是这么喜欢打草惊蛇的人。”
“什么时候动手?”
“演讲的时候。让眼线在远处擦着边开几枪。不会伤本人,重点是惹出动静。”
“那个眼线,在旧部里位置坐的还挺高?”
温少卿颔首。
泰因赞美的很随意,“一场自导自演的好戏。”
搞下皇室是他们四家一同的计划,虽然还在筹备阶段,但还是要在意彼此动向。
温家在组织第一场导火索。
温少卿接上话,“就说,皇室枪械场内出了叛徒。皇子远在诺亚中心,根本疲于管辖维尔德区,掌事不利。为了他的安危考虑,把权力收归维尔德区自辖。”
几个少爷坐的矜贵。
一股冷肃的淡淡疲惫感充斥。
从公学步入政坛前,就已经提前在做一些筹备工作。公学里的人脉要划分整合,温少卿已经提前熟悉了一部分维尔德区军区零散事务。
这次算个不小的考核任务。如果做的好,接下来预备会参加几场演讲公开露露面,留个好形象。温少卿的父亲已经答应将整改后的皇家枪械厂,让他接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