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更讨厌我一点,还是更讨厌他一点。”
第64章 缺失的心脏
宋榆景任由他掐着后颈,被死死禁锢在冰冷的门上,“你知道吗。”
“问这种问题,真的很蠢。”
“我不但会以为你有受虐倾向,还会觉得你。”后脑的力道忽然加重,让宋榆景倒吸一口凉气,话音轻微抖了一下。
却又立刻接上,“可怜的要命。”
泰因:“可怜?”
他听到了一个很新鲜的词汇。
在外名声高涨,亚当斯家族未来家主,当之无愧的完美优秀继承人,未来将是瓦伦区的统治者。在这个狭小的,布满灰尘的,散发着霉味的杂物间里,和一个名声差的透顶的私生子纠缠。
“很讨厌你吧。”宋榆景说,“每一个了解你的人。”
“你无法获得任何人忠诚的追随,真心的对待。”
“只能靠这种下作手段。”
在更强的施压下,宋榆景被迫扭过脖子,汗水微微浸湿了他的黑发,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浅色的唇瓣吐字清晰,“后果,就是被尽数报复回来。”
“报、复?”泰因曾这样禁锢着很多人,记忆中一下子闪烁过很多画面。从幼时开始,就总是苍白的,带着鲜血的。
细究起来,即使是母亲也是厌恶他的,即使是从小养到大的那只猫,也是讨厌他的。在强迫下,他学会了面无表情地解剖掉一只猫,也可以用药剂注射进背叛者体内,心里没有任何负担的看着他痛苦的死掉。
被任何一双仇恨眼睛注视时,总会被愤愤的被加上一句类似说辞,“你没有心、你等着、以后…”
泰因感到乏味。
哪有那么多以后。
还好,至少嘴角还挂着完美无缺,不会出错的笑。
“没关系的。”
“你比我先死,就好了。”他会如此温柔的回复。
在被报复之前,泰因会尽全力的斩草除根。
从出生前,就会被量身制定好一套培养计划,然后等出生后,顺理成章接受培训。被仇恨,虚伪,自私,以自我为中心的价值观塑造,单枪匹马的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心脏早就被训练的冷硬。
那里坚不可摧,任何人无法撼动。
他们无所顾忌的这样去塑造他,却不能接受他由此形成的缺点,泰因不过是把那些曾肩负在他身上的累赘东西,尽数还回去罢了。
“我会更狠地报复回去。”泰因说。
“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在问你,更讨厌谁。”泰因的语速很快,“我难不成,还要你教我、”
“都讨厌。”
宋榆景厌恶地打断。他用力的撑起身子,侧颊的肉挑衅般抵到他的虎口,眼尾那颗小痣变得血红。
眼神也是嫌恶的,弯的没温度。
“你们两个。”
“怎么不一起去死?”
一时死寂,死寂到耳朵里听不到别的声音了,泰因的表情变得真空,可更强有力的,不可忽视的声音不由分说的冲进耳朵:
“泰因,你放他出来,有什么事,找我行不行?!”泰伦更加用力的拍着门,嗓音嘶哑,“最开始的时候,不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吗?!”
门被频繁踹动。
发出震响。
“我为什么喜欢泰伦,你真的搞不懂吗。”
宋榆景的大脑疯狂检索,收拢数据,最终定格在泰因目前总调教值。
是一个足以继续实施挑衅的数字。
“他的嗓子都要喊哑了,手现在也该流血了?他跟你不一样、一个正常的人,都值得被接纳和爱。所以你说的那点缺点,算什么缺点。”
“你说的那些,他对我抱有的想法,我当然知道,我可以接受。”
“但你,不行。”
他喘息一口。
“我会接受他的全部。”鲜血为宋榆景分外冷静的眉目,晕染上朱砂般的质感,让他变得摄人心魄。
“包括,和他厌恶你一样,同样的厌恶着你。”
想讨人喜欢,多么容易。尤其是当财富,地位,容貌,能力都处于上乘的时候。
勾勾手的事情。
偏偏对待不喜欢的东西尚可体体面面,对待喜欢的东西却总是要剖开心脏举托出来。这也意味着要将所有脆弱的不堪尽数暴露。
可当心脏和心脏贴近的时候,是要去掉外在一切附加东西的。
这是硬伤。
金钱可以作为诱导源,许诺出去的地位、权势也是,可一无所有的人靠着什么呢。
是那些令泰因感到嗤之以鼻的东西。
一颗,充满激情的,活络的,充满卑微感的心脏。
那是他缺失的东西。
泰因也认为自己从来不需要。
可泰伦总是那样。在无数次背叛中,依然无法阻挡他一腔热忱的把自己的全部交付出去,多少次教训都不足以让他明白。怎么教都教不会。
就像现在外面还在坚持不懈的敲击声,质问声,就像他不开门,就会永远敲下去,直到他的手指烂掉,声带断掉,或者门被敲烂为止。
在此之前,泰因坚定的认为,泰伦迟早心灰意冷,这是注定的结果。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人,要看他那颗赤裸裸,只有滚烫的心脏?
可是宋榆景出现了。
也像是一个注定。
于是也又注定了,此刻泰因像个落败的可怜虫一样,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灰尘扑扑的在这里僵持着,头破血流,心里只能患得患失的,反复的想着一些颠覆自己认知的东西。
然后在被威胁的最狠的时候,徒劳松开对威胁者的钳制。
泰因慢慢松开了宋榆景的脖子。
眼前猫一样灵敏的人立马要有了动作,他的手抓在了门把手上,被泰因按住边缘,覆盖上去。
“不要跑。”
“我现在很不正常。”泰因说。
他的语调没了温和,只有平稳的冷和沙哑,像叙述着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不然,我会开门杀了他。”
宋榆景:“我要给他发消息。”
“否则。”那乌黑的瞳仁绝情的盯着他,带着狠戾劲头,说的话也从来不像开玩笑。
“我们两个先同归于尽。”
那是和自己同等级的,同样狠的眼神,让人感觉更加冷。对视了不知多久,泰因咽下去嘴里的血腥味。
宋榆景背对着他,拿出手机,然后开始发消息。
外面的动静逐渐没了声音。
泰因不知道理应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是恰当的。或许礼仪课上所教学的,可以应付一切的得体微笑,在此刻没有用。因为无论是情绪,还是说出的话,都是陌生的,跳脱出那堵墙之外的东西。
他把宋榆景给的手帕放进了衣兜里。然后,拿出了那支药膏,递到宋榆景面前。
“我们各退一步。”
宋榆景看到一只手伸过来,摊开的手心里虚虚的握着那支药膏。
“这件事,我不会再插手。”
宋榆景没有接,收起手机,“条件?”
“替我上药。”
“笑着,不要皱眉。”
宋榆景掀起眼皮。
“你以你的家族名义起誓。”
“家族名义起誓不重要。”泰因面无表情地,长而密的睫毛下,绿松石般的眼睛,如同濒临凋零的花瓣。
毒蛇的标志盘旋,是挥不走的烙印。
他揉动不清醒的眉心,扯起唇,矛盾感让他将内心想法说出,像在嘲笑自己,讥讽的出声,“要拿心脏起誓吗?”
宋榆景用诡异的眼神看他。
“算了。”泰因冷漠的说。
他缓缓拉下拉链,那是久经锻炼的蓬勃身体。他握住宋榆景的手,慢慢抵到自己胸膛,那里的心脏正平稳的跳动,缓缓传递着热源。
宋榆景细微挪动了下。
“在起誓呢。”
泰因按住,垂下睫毛,没让他动,语气偏执,“听到了吗。”
“该你了。”泰因说。
他安静的等待着,甚至更重的俯下了身子,一副任人动手的模样。
“够不到。”宋榆景说。
宋榆景拽住他的衣领,往下扯,泰因只是抬了下眼皮,没有挣扎,还在流血的额角为他平添几分脆弱感。
宋榆景撩起了他的额发。
沾着药膏的修瘦的手指触摸上他的额角,然后轻柔的涂抹上去。
药膏的味道蔓延在空气里四散开来。
光线斑驳,泰因有些恍惚的睁开眼,重新和宋榆景对视。可能是光线太昏迷,或者宋榆景嘴角的弧度总是虚伪的上翘,居然真的有了种近乎温柔的朦胧感。
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在骗人。
但感觉真的不一样,很奇异的感觉,让人感觉。
还不够。
泰因的睫毛颤动,带起酥麻,心脏砰动剧烈,不由自主的垂颈继续靠近,却只触到一片落空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