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突然想起几年前那晚二人吃完饭也是这么站着。
    那会儿的二人说的话，放在彼时也算是一语成谶。
    晚风最是柔情，带着温润的凉意掠过眼角，发丝，又穿梭在银杏树间。
    风里是熟悉的气息，眼前是熟悉的人。
    但回不去的昨天就如同眼前吹来的风。
    不做停留又让人怅然所失。
    最终陈可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就去之前常去的那家吧。”
    “好。”
    李柏林让赵凯帮忙去处理还车问题，他开车带着陈可去吃饭的地方。
    路很熟，他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怎么走，临近餐厅会有几个路口，红灯时间多少秒。
    这些年他只要想他了，就去吃。
    陈可总是骂他四年前那么决绝把他送走。
    但自己何尝不是痛苦着，他曾无数次偷偷去看他。
    看他上学抱着书本步行的样子，站在路边等公交发呆的样子。
    太多太多了，多到数不清。
    也曾无数次后悔当年的决定，可他又无法劝自己接受陈可扑向另一个男人怀抱的样子。
    留学回来接手家族生意处理陈可家的事，他只能很久才去一次。
    每次去都发现他越来越不快乐了。
    比今天还要不快乐。
    那为什么就不能忘记那个男人呢。
    四年时间还不够吗？
    餐厅已经提前预留好位子，无需等位，服务员客气地带着二人入座。
    或许是刚刚陷进回忆的缘故，李泊林褪去了狠厉的外表，多了些柔软。
    整个人竟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陈可这样想着。
    气氛安静到只剩李泊林翻菜单的声音。
    陈可看着他特意点了很多当年自己爱吃的菜。
    有些恍惚，二人从前无话不谈。
    还记得当时和李泊林说他喜欢上秦牧野时，李泊林开心的笑脸，帮自己托关系找人。
    还有自己刚找到秦牧野那会儿，他比谁都开心。
    帮自己出谋划策
    难道那一切都是伪装吗？
    不多时，开始上菜打断陈可的思绪。
    陈可看着一桌子菜也没说什么。
    李泊林又处理了几条工作邮件，抬头就看到陈可还在发呆。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陈可摇摇头，“只是觉得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李泊林拿起筷子的手一顿，不着痕迹地给陈可夹了块红烧肉。
    “可儿，没什么能保证一直不变。”
    陈可认同地点头，他也知道这顿饭李泊林并不想单纯只是吃饭。
    “我们谈一谈？”
    “好。”
    李泊林眼里满是柔情。这种眼神让陈可很不适，认识太多年了，突然这样转变真的没办法接受。
    李泊林看着他躲避的眼神，笑着说，“要我先说吗？”
    陈可闷头吃饭，算是默认。
    “我总觉得在这儿不算是一个正式的场合，但是如果你希望，那我后面补给你。”
    越听越不对劲，陈可皱起眉，“咱俩要谈的不是一个事吧？”
    “怎么不算呢。”
    陈可放下筷子，打算直接点，“泊林，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很想放过我自己，但是你还有我妈，总是不想让我过去，不论你什么心思我真的只会把你当朋友。”
    “但是你这些年做的事，让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当了。”
    陈可看他没什么反应，正如他所说准备好好谈，就准备继续说。
    “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发生了什么，我很感谢你帮我打理公司，照顾我妈，但这些我都没办法用感情来回馈你。”
    李泊林听到最后一句终于有了反应。
    “我知道，我会试着放手的，我希望你能变回四年前那个陈可。是我错了这么多年。”
    陈可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李泊林说的话。
    有点迟疑，“真话吗？”
    李泊林没给他答案。
    “李笑莹不是我的亲信，她就是我给你准备的，回国帮你的人，你可以放心用，上次只是怕你不答应的一次意外。”
    他耐心地解释着，“还有，当年是我对不起你，现在也是。”
    陈可低头吃了口饭，像是想起什么又抬头问，“我爸周泽呢？他怎么样了。”
    李泊林喝了口柠檬水，视线斜着看过去，意味不明。
    “他当年拿到一笔钱，就和情人移民了，具体去了哪个国家我没关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查。”
    陈可摇摇头，这倒是不必了，他并不好奇。
    只是这和陈艺兰说得不太对得上。
    “我妈说当年你说让他一分钱也拿不到，怎么你又说拿到一笔钱。”
    李泊林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杯壁，慢条斯理地说，“周泽是个聪明人，知道用你威胁我，不过你放心这笔钱是我这边给的。”
    陈可脱口而出，“为什么要给？”
    李泊林似乎被陈可的单纯可爱到了，依旧耐着性子解释着。
    “他用你威胁我，我会给他的前提是保证不能再伤害你。”
    陈可瘪了瘪嘴，不敢再提。
    “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对于李泊林问的这个问题，陈可不知道该怎么讲。
    “这些年我过得怎么样你应该都知道吧，你们所有人都问我过得怎么样，但是又袖手旁观，所以我说我过得好，你信吗？”
    李泊林眸色晦暗，“一会儿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想自己静静。”
    和李泊林分别后，陈可有些恍惚，不知道他是否会按自己所说，真的不再插手自己的事，又或者这又是他迷惑自己的假象。
    掏出手机就看到秦牧野已经通过了好友。
    这次陈可重新换了个备注：秦老师。
    微风吹拂在脸上，陈可难得感受到一丝心安，戴上耳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过了一会儿电话才接通传来秦牧野压低的嗓音，“等我会儿，这堂课马上结束，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陈可乖巧地回了个“好。”就挂了电话。
    果真没过一会儿秦牧野就回了电话过来，陈可接起就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你在干嘛？”
    秦牧野长舒口气，“怕你等急了，跑着下楼的。”
    陈可止不住笑起来，“这么说，秦老师不是也急了。”
    原本以为秦牧野不会接自己这无聊的梗。
    没想到隔了几秒钟传来一声低沉的“嗯。”
    陈可的心脏被击得砰砰作响，耳朵里都有回声。
    按下心里猛烈的悸动，“一会儿还有节课吗？”
    “没有了。”秦牧野上了车，戴上耳机，“你在哪呢？怎么有风声。”
    “在散步呢，学长。”
    不知为何，二人突然就都不说话了，耳机里满是对方的呼吸声。
    陈可调整着呼吸和秦牧野保持在一个频率上。
    秦牧野的导航声响起，陈可听到他在开车。
    “学长，你先开车吧，注意安全。”
    秦牧野却没答应，“没事儿，马上到家了。”
    第37章 不难挨的四年
    就这样迎着月光陈可散步回了酒店，秦牧野才挂断电话，让他休息。
    陈可觉得，哪怕是这样再日常不过的事情，在他这儿都成了奢侈。
    无法掌控的人生，像是牢笼禁锢着自己。
    什么时候能被释放，要看掌控者的意愿。
    挺可笑。
    也挺真实。
    洗澡的时候想起挂断电话前，秦牧野问自己想他吗？
    竟生出一丝羞涩，嘴角止不住上扬。
    这理工男开了窍都这么会的吗？
    以后再也不吐槽他是直男了。
    还有那天那个吻。
    差点没招架住。
    连续几天无事发生让陈可差点以为李泊林真的在试着放手。
    但他也不敢离开京城，付家的合作到最后阶段了。
    李笑莹这个人他暂且不敢全部信任。
    谁知道会不会背后再捅自己一刀。
    每天忙到只能晚上给秦牧野发几条消息表达思念之情，在第二天一早看回复。
    明天就是和付家签约的日子，陈可今晚决定无论如何都不加班。
    回去好好休息，以最好的精神面貌来签约。
    第二天，陈可在约定地点等到十点，已经到签约时间付家的人都没来。
    李笑莹面色难看地进来在陈可耳边低语。
    “陈总，听说江家临时调低报价，付家那边说要重新考虑。”
    陈可眉心蹙起，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
    站起身，身板挺得笔直，“走吧，回公司。”
    刚出门付家的致歉电话就过来了，假模假式地说着抱歉，陈可语气轻快丝毫听不出被放鸽子的气愤。
    “和江家的合作，谁人不想，理解的付总，祝你们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