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样,没人跟着了吧?”
“嗯,他们朝花园的方向去了。”
沐星恒和丰柏二人从回廊顶部悄悄翻身下来,确定了四周无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三天前的沐星恒虽然根据原身的记忆确定了行动路线,但却完全忽视了原身受欢迎的程度——
自打他抵达大宅,一批又一批前来贺寿的世家子弟就围在他身边意图拉拢关系,要不是丰柏冷着脸将他从人群中拉出来,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刚才真是多亏了丰柏哥,不然还要耽误许久。”
丰柏见沐星恒仍是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含笑看着自己,仿佛完全不被刚才的事情所困扰,只觉得一股没由来的烦躁堵在心中。他抬手将自己额边的薄汗抹去,避开了沐星恒的视线。
“这里离库房更近,你快去吧,不然一会又要碰上他们。”
丰柏说完这话也不等沐星恒回应,一个闪身跃出了回廊,朝着账房的方向去了。
沐星恒看着丰柏的身影三两下便彻底追寻不见,这才收回了视线,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摆,神色从容地向库房走去。
“小的见过星恒少爷。”
不出沐星恒所料,库房外只有一个小厮在门口守着,见到沐星恒连忙行礼。
“这里好清静啊,今日伯父过寿,小哥怎么不去前厅凑凑热闹?”
对方一听沐星恒全无少爷架子,还和他闲谈起来,顿时松了口气,
“嗐,就因为老爷今天大寿,府内人手紧缺,才派小的一个人在这里看着。”
沐星恒点了点头,轻声道:
“这还真是辛苦小哥了。”
那小厮听到沐星恒出言安慰,瞬间涨红了脸,嗯嗯啊啊地说不出话来。
沐星恒瞧他这样知道话铺的差不多了,随即赧然一笑,问道:
“我和阿爹居住的小院缺了几株灵草,本想今日来找伯父讨要,但又不愿当着宾客的面拿这种小事打扰他老人家,不知小哥可否通融一下,直接让我进去去取?”
小厮听了哪敢不应,立刻点头开锁,手上忙着嘴里还不忘说几句奉承话:
“这种小事怎么还劳烦星恒少爷亲自来,您和二老爷住的院子本来就是大宅负责采买配送的,您打发个下人来说一声不就行了。”
沐星恒眼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和他废话,道了个谢便进了库房。
这大宅的库房比之小院的大了两倍都不止,里面各种灵草仙果琳琅满目,沐星恒根据纳气丹的丹方查看了几种,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在他挠头之际,库房的东南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角落里的柜子都被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到顶的大木架,但奇怪的是这些木架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沐星恒走进细看,终于让他在木架的底端发现了几支紫荆草的残株,另外木架的接缝处也尽是紫荆草的碎屑,由此可见这里曾经放满了同样的灵草,只是眼下不知什么原因都消失不见了。
沐家虽是丹术世家,每年要耗费的药草不计其数,但同一种灵草不会备下这么多存货,也不会短时间内又挥霍一空。这紫荆草的用处不多,六出城的药农每年都是按需种植,如此算来,沐家大概是买空了六出城内所有的紫荆草。
沐星恒随手拿起一截木架下的碎枝,还没等仔细查看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说话声。沐星恒听出是刚才那伙人折了回来,担心会在这里引起骚乱,只能匆匆离开了库房。
沐星恒猫着身子跑回刚来时的那个回廊,脚还没站稳就见丰柏从旁边的假山上一跃而下。
“丰柏哥!你进去了吗?”
“嗯,但账房看守得很严,我潜进去后发现还有人在里面值守,我只来得及看完今年的货单。”
沐星恒闻之大喜,刚想夸赞丰柏几句身法了得,不料一个声音在他俩身后不远处猝然响起——
“恒儿怎么这么久都不去老宅了?是不是结识了新的小友,就忘了我这个四叔了?”
这个声音的出现太过突然,沐星恒登时像被人一把扯住了头发,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自己虽然不曾见过这个声音的主人,但原身的记忆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个人正是他的四叔,沐引升。
沐星恒扭头看去,来人身形清瘦,面容俊朗,身着一袭墨绿长袍,手持一柄白玉骨扇,正应上了原书中对他的描述。
对方看他一言不发,摇着扇子笑盈盈地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那个笑容如沐春风又带了点宠溺无奈,可沐星恒看了却只觉着呼吸不畅,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冻住了一样。
是的,不会错的,就是沐引升,沐引清的四弟,原身最为亲近的四叔。
但同时也是《飞升道侣》中期的幕后黑手,靠着吞噬他人元丹来提升的邪修,以及……
害死沐引清和丰柏的真正元凶!
第5章 雪夜
沐引升的突然出现惊得沐星恒一身冷汗,但他立刻稳住了心神,脚下轻轻一晃,借着衣袖的遮掩将刚得来的紫荆草迅速塞进丰柏胸前,转身飞奔两步扑进了沐引升的怀中。
“四叔!您近来可好?都是阿爹他不让我出门,恒儿这段日子也好想您!”
这是沐星恒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到生命受到威胁,他拼命压制着身体上的颤栗,用尽毕生演技摆出一副欢天喜地的表情,心里却十分没底,生怕丰柏还没来得及将紫荆草收好,只好尽可能的吸引沐引升的注意。
沐引升见他一副小儿之态,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
“你都多大了还撒娇,待会让你阿爹见了又要说你。”说罢又将眼神投向不远处的丰柏,侧头问道,“还不把你这好友介绍给四叔认识认识?”
沐星恒转头看向丰柏,见他还是垂手站在那里,浑身不见紫荆草的踪迹,这才松了口气。
“四叔,这位是丰家家主的侄儿丰柏,丰柏哥,这位就是我四叔啦!”
“唔……早就听闻丰家主有一侄儿是难得的体修天才,今日得见果真是英姿勃发。”
沐引升瞧着丰柏有礼有节地朝他行礼,不由得上下打量起来,只是旁边的沐星恒看得却是惴惴不安,忙拉着沐引升的手臂分散他的注意力,引着人朝前厅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沐星恒没再远离人群一步,从头到尾都盯着沐引清和丰柏,生怕他俩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落了单。直到寿宴结束,沐星恒亲自送沐引升坐上了回老宅的马车,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
回到后山小院后,精神紧绷一整天的沐星恒不免有些恍惚。此时的天色还没有黑尽,云迷雾锁的气氛裹杂着零星飘落的雪花更是让他倍感困倦。
沐星恒惦记着白天在库房中拿到的紫荆草,正要往丰柏的屋里走,沐引清却突然叫住了他,
“恒儿,你过来一下,阿爹有话给你说。”
沐星恒闻言眨眨眼睛,乖巧地跟了上去,他已经和沐引清做了六个月的父子,关系一直十分亲昵,即便有时沐引清会对沐星恒的一些“新”举动感到惊讶,但却从未怀疑过沐星恒本人,可以说是一位标准的慈父。
“怎么了阿爹?可是肩膀又疼了想让恒儿替你捏捏。”
沐星恒笑嘻嘻地带上房门,就见沐引清表情严肃地摇摇头,指着身边的凳子道:
“坐下,阿爹有事问你。”
沐星恒一看沐引清这幅神情,心中不免一紧,
“……什么事啊?”
沐引清一瞬不瞬地盯着沐星恒,眼神中满是犹豫,就在沐星恒快要被对方看毛了的时候,沐引清突然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件事阿爹早就想问你,但总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可……唉,恒儿,宸宣和丰柏这二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嗯……啊?”
沐星恒看着眉头紧蹙的沐引清,第一次有些绷不住维持在脸上的笑容,他本以为今天有什么行为可能引来了沐引清的猜忌,这会儿还在绞尽脑汁想说辞,谁知道沐引清却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什,什么怎么想的?”
“你也不用瞒了,阿爹早就看出你的腿已无大碍,可你却老找借口不让丰柏回丰家,这还不是……”
沐引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到底是没有把后半句话讲明,他平复了一下语气,转而又接道:
“你从小就和宸宣亲近,我们两家人也是看在眼里,可自从宸宣去了紫云宗,你便和变了个人似的,连信也不曾寄过,阿爹是担心如此下来你们二人会越走越远……”
沐星恒听沐引清这么说,一下子反应过来,
“可是今天丰柏哥的伯父和阿爹说了些什么?”
沐引清点点头,也不瞒他,“丰家主今天来贺寿,告诉我再过几天宸宣就回家了,还说希望你能去丰家迎他,但又看你一直和丰柏待在一起,脸色便不是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