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星恒点点头,声音压着更低,
“确定,我三叔特别说过,大家都担心曹家的事情重演,所以根本没人敢买那栋宅邸,这么些年一直空着,完全荒废了。”
丰芦咽了下口水,把正在安安静静吃点心的沈孤晴捞到怀里,眨巴了下眼睛,
“是,是吗……那, 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去?”
丰柏用食指敲了敲纸条上的地址, 摇头道:
“不行,我记得这附近还有一些商铺,白天去有可能会让人看见,还是晚上去稳妥。”
“丰柏哥说的对,我们还是过了子时再去, 省的再遇上什么认识的人, 那就不妙了。”
万林听了连连叫好,激动地在屋里乱窜,
“对啊对啊!这种地方就是晚上去才带劲,对不对啊大姐头!”
丰芦搂着沈孤晴的手臂紧了紧,勒得沈孤晴手里的糕都掉在了地上, 末了梗着脖子点了下头,
“……对。”
……
夜晚,子时,末平坊。
荧白的月色藏在乌云之下,幽暗的巷子里照不进半点儿光亮,脚下的石砖上长满了青苔和杂草,不知道从哪涌出一股白雾,丝丝缕缕地萦绕其间。
万林原本冲在最前面,一见这光景也犹豫起来,转而贴到丰柏身边,结巴道
“丰,丰大哥,是这吗,你们上州的城里还有这种地方呢?”
丰柏一手握着刀柄,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还没等开口,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童声,在静谧的巷子里听着异常突兀,
“你不该高兴吗,难道现在害怕了?”
万林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差点叫出来,猛地回头去看,就见沈孤晴像个娃娃似的被丰芦抱在身前,从丰柏身后探出头来看着他。
“沈,沈孤晴!谁害怕了!是你说话声音太大了!”
沈孤晴慢慢眨了下眼,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米花糖,脆脆地咬了一口,
“是哦。”
两个孩子的吵闹声倒是缓和了周围诡异的气氛,丰芦朝着沐星恒和丰柏靠了靠,压着嗓子催促着说:
“行了,咱,咱快去进去吧,早看完早回去……”
众人沿着石砖路来到曹宅的大门,这里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门匾斜斜歪歪地挂在门楣上,风一吹,上面的蛛网就一荡一荡地,伴随着从门缝钻出的“呜呜”声,看得人不免后脖子发凉。
沐星恒伸手推开大门,谁料那块厚重的门板竟倏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时响起沉闷的一声巨响,瞬间院内狂风大作,半人高的蒿草在黑暗中胡乱舞动,一阵阵蛇鼠游走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在草从中散开,但没一会儿又恢复到了死一般的寂静。
“……”
沐星恒看着眼前的景象,不免得汗毛倒竖,他本以为曹宅地处六出城内,再怎么荒芜也总是会有人打理,没想到竟是这幅鬼样子,难怪城内无人敢来。
丰芦抱着沈孤晴,一步不落地跟在丰柏身后,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不愿细瞧院里的东西,倒是沈孤晴完全不受影响,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四处打量,时不时地还拿小手去拍拍丰芦的手臂,
“芦姐姐,你勒得我太紧了……”
众人一路走过前两近院落,看得出这里虽然杂乱,但仔细寻找还是能发现一些曹家人存在过的痕迹,正堂的圆桌上散落着盘子的碎片,院子里还翻滚着剩下骨架的提灯,包括厨房桌案上的摆设,万林甚至在炉灶下面找到了几个做点心的模子,
“这是什么啊?上面的花纹还挺好看。”
丰芦打起精神瞧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
“这……这是做月团的模子?难道曹家人是仲秋时失踪的?”
丰芦的猜测不无道理,像是月团这种点心,只有过节时厨房才会安排。尤其是在世家,规矩多如牛毛,若非是祭月当天,否则根本不会制作月团,而制作月团的模子也会被好好收在仓库里,不至于滚落在灶台之下。
丰芦看着万林手里的模具,思索再三,将其中一个收进储物袋里,这才一块儿离开了厨房,去别处查看。
曹家的这座宅邸属于世家中常见的布置,四进院落外加东西跨院,即使如今荒废的不成样子,但依然能想象的出当年的景致,绝对不是普通小门小户可比,尤其是在最后一进院落,居然还修有一处连贯两旁跨院的药园,看规模着实不小。
“啊?好好的宅子还要留出地方种地,你们上洲人怎么也和我们村里的似的?”
万林这会儿已经不像刚才那般畏手畏脚了,他第一个走进药园,一边探路,一边用手里的短刀劈砍伸到路边的枯枝,沐星恒跟在后面,解释道:
“丹术世家每年都要消耗大量药草,虽然城外有药农负责供给,但家里少不了要修建灵田,用来种植更加稀有的灵草,我们沐家的老宅子里也有一处,只是比这小一些。”
沐星恒收集了一些散落在地上的落叶,发现都是药坊里难以寻见的珍贵灵草,看来这曹家当年实力不俗,比之沐家也毫不逊色,可真是如此,又为何会落得现在这种下场?
几人朝着药园的深处继续走去,或许是周遭衰败的缘故,沐星恒越走越觉得全身发冷,呵出的白气也如同冻结了一般,直到脚下的路陡然变宽,走在最前面的万林不知何时挤在了丰柏和沐星恒中间,伸出手来一指远处,磕磕巴巴地问道:
“沐,沐大哥……你说那也是种,种灵草地方吗?”
沐星恒顺着万林的手指看向前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万林的夜视能力异于常人,沐星恒只觉得对面漆黑一片,便紧着上前几步,渐渐的,一个半圆形状的土堆出现在了视野里,孤零零的竖立在药园的尽头……
沐星恒脚下一顿,直接停在了原地,这个土堆的形状太过眼熟,只是还没等他细细琢磨,万林的声音忽地刺进了耳朵里,
“……我,我怎么看着像个坟头啊!”
万林这半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霎时间,房梁上的乌鸦被这道声音惊得接连怪叫,连带着园子里的杂草也发出了“簌簌”的响声,沐星恒也被吓得一个激灵,忙捂住了万林的嘴巴,
“嘘嘘,别喊,这还不一定是……”
“哪不是啊?我们村里的坟全都长这样!这家人怎么回事啊!谁,谁把坟修家里啊……呜大姐头!丰大哥!”
万林到底只是个小孩,这会儿哪还记得刚才在沈孤晴面前夸下的海口,惨白着一张脸就要去找丰家姐弟,没想到丰芦早就占据了有利位置,彻底躲在丰柏背后,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孤晴的头发旋,嘴里还哼着走了调的小曲,试图忽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丰柏握着刀站在前面,脸色也不好看,他作为上洲世家出身的体修,虽然对付起邪修来从不手软,但对于神鬼之事多少还有些畏惧。现在眼瞧一个坟堆一样的东西藏在曹宅的后院,再加上曹家人离奇失踪的传闻,若说是丝毫不怕,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丰柏的下颌紧了紧,上前几步,站到了沐星恒身边,向来坚毅的眼神中难得出现了几分茫然,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这……家里安坟,必不是常人所为,星恒,我看我们还是……”
沐星恒没等丰柏说完,先安抚般地拍了拍丰柏紧握着刀柄的手,随之长舒了一口气,语气激动道:
“没事没事,这不是什么坟,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你三叔提到过的那株灵草,螺槐根!”
原来沐星恒一看到眼前这个“坟头”,就想起了曾经在药经上见过的一则图解,那上面就是画了一个半圆形的土包,特别标注了“螺槐根”因为奇特的构造,凝聚在根部的灵气会将种植灵草的土壤撑起,最后就会形成类似于“坟头”的土包。
只是当时沐星恒只记住了图画,完全没有查看其药性,但好在他终于确定了丰乌来曹家求取的灵草就是螺槐根无疑,眼下只要回去好好翻阅一下药经,便能查清楚丰昆无法恢复修为的原因。
沐星恒把他所知道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众人当场松了一口气,丰芦也从丰柏身后走出来,将沈孤晴放在地上,狠狠搓了一把脸,
“唉,不是就好,就是说嘛,谁会在自家后院起坟啊……”
正说着,终于能自由活动的沈孤晴却“咦”了一声,伸手拉了拉沐星恒的袖子,
“沐大哥,那里面好像埋了带灵气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