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瘴气与灵罩甫一接触,便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声音虽然不大, 但却让众人头皮发麻,尤其是走在最外围的弟子, 他们的脸色登时又白了几分,只觉得体内的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飞速地向外流逝!
“稳住!保持阵型!不要看下面!”
施明禹走在前方开路, 期间不断用施术加强阵法桥的结界,但众人仍走得无比艰难,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说罢,一名玄月宗弟子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侧面倒去!
“小心!”
身旁的紫云宗弟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臂膀,硬生生将他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那名玄月宗弟子惊魂未定,张了张嘴,只来得及道出一声沙哑的“多谢”。
要说在出发之前,两宗之间还存在着隔阂与偏见,但此刻在这共同的绝境面前,天大的不愉快也早已被罡风吹得烟消云散。
然而就当众人才从刚刚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又一名弟子突然惊呼起来,
“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下方的瘴气之中,几道巨大黑影一闪而过,似乎是被桥上浓郁的生灵气息所吸引,猛地朝着浮桥撞来!
施明禹见状脸色大变,声音陡然拔高,
“不好,是瘴气形成的阴煞!加速通过!”
“轰!”
剧烈的撞击从脚下传来,整座浮桥剧烈晃动,走在后方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登时站立不稳,摔倒在地,随着浮桥的来回摆动,眼瞧着就要被甩下去了!
“铛——!”
柴小橙见此情景,想也没想就将背她那柄大锤猛地往桥面上一顿!沉重的力量透过结界,竟暂时稳住了桥身的晃动。她身旁的丰芦也立刻反应过来,金鳞鞭甩出,卷住一名险些滑落的玄月宗弟子,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丰宸宣与施明禹看众人暂时脱险,二人不再犹豫,同时催动元丹。
霎时间,一道道加固防御的符文自施明禹的指尖飞出;丰宸宣则祭出长剑,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将再次撞来的黑影逼退!
“快!快快快!!!”
这下众人也都看明白了,与其保留实力安稳过桥,倒不如拼尽全力迅速通过,便纷纷运转元丹,有的高阶弟子甚至直接祭出法器,也就是眨眼的功夫,这支队伍终于踏上了裂渊的对岸——碧落宗的辖地。
“呼……呼……”
一踏上坚实的土地,所有人都松懈下来,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涌上心头,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是碧落宗?
丰芦皱起眉头,她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惊疑。
空气中再也没有了传说中那股清甜的草木芬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枯败的气息。
放眼望去,大地一片枯黄,曾经漫山遍野盛开的奇花异草,如今也尽数腐朽。
远处,那些本该仙气盎然的山峰,此刻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死灰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怎么会这样……”
还不等丰芦继续感慨,一旁的一名玄月宗弟子突然咳嗽了一下,随即发现了问题,
“不对啊!这里的灵气,怎么……”
丰宸宣深吸一口气,脸色登时阴沉下来,忙催促道:
“不对,这附近的灵气还在被裂渊吸走!不能在这久留!”
众人闻言大惊,也意识到自身的灵气的确正源源不断地流逝。
这里的环境居然比下洲还要差!
这下也没人敢在这里歇息,原本还跪地不起的几名弟子登时爬了起来。一群人走走停停,频繁调息,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青梧山。
只是,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山呢?
整座山峰从中间断裂,只剩下不到一半,断口处碎石滚落,黑烟缭绕,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性
“怎,怎么会……”
柴小橙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快步向前跑去,其他人连忙跟上。
一路上,山体破败,到处都是巨大的岩石,而在山脚下的位置,只剩下几个坍塌的废墟,以及……半个熔炉。
此处丰芦再熟悉不过了,他们月前才在这里小住过一段时日,如今却已经变成这般模样。
柴小橙两步走到熔炉前,伸手抚摸着那熟悉的炉壁,手指微微颤抖。旁边的地上,一把小巧的匕首静静地躺在那里,虽然被尘土半掩着,但银色的灵光还是吸引了柴小橙的注意。
柴小橙认得这把匕首——这是她亲手打造的,用的还是祝玉师兄送给她的灵矿石。
她捡起匕首,用袖子细细擦着上面的泥砂,眼泪止不住地淌了下来,一颗又一颗地砸在匕首的刀刃上。
其实来之前柴小橙也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当她真正看到残破的青梧山,看到这只剩下一半的熔炉,看到这把被留下的匕首,她还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柴小橙跪在地上,一会儿用袖子擦匕首,一会儿又去擦眼泪,身后的丰芦看得心里难过,但一旁的施明禹却先一步上前,递给柴小橙一块手帕,
“节哀柴师妹,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停下,你还要带着我们去碧落宗里面……”
柴小橙接过手帕狠狠擤了下鼻涕,遂把匕首收好,昂起头来,
“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姑母说不定还在碧落宗呢!我得去找她!”
施明禹看了下柴小橙手里的手帕,眨了下眼,
“……唔,柴师妹,就全靠你了!”
……
之后的路并不比先前,不仅环境依旧恶劣,他们还发现了越来越多打斗的痕迹,险些踏入埋藏在地下的陷阱。
不用说,这肯定是渡神宗用来对付碧落宗的手段,因此众人不敢着急赶路,速度一下子放慢许多,灵气损耗得更加严重。
休息时,沐青余主动为受伤的弟子疗伤,不分紫云宗还是玄月宗,他脸色有些苍白,连续施针耗费了不少灵力。
丰宸宣走到他身边,贴心得为沐青余递水,
“青余,麻烦你了,多亏有你帮忙。”
沐青余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突然眼睛一睁,扫了丰宸宣一眼,
“丰师兄哪里话,我本就是紫云宗弟子,为同门疗伤是分内之事,当不起这个‘谢’字。”
柴小橙恰巧路过此处,闻言脚下一顿,拐了个弯走到一处石壁后面,屏住了呼吸。
果然听那沐青余话音一落,丰宸宣的语气便急切起来,说道:
“青余你这是做什么,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呵,像我这种低阶丹师,哪敢生你丰大家主的气,不过是恨自己丹术粗浅罢了。”
“青余你别这样,我只是担心沐星恒落入渡神宗的手里,怕会对宗门不利……”
丰宸宣一句话没说完,沐青余直接打断了对方,语气冷冰冰道:
“我炼不出上品的玉珂灵剂,你就想起了沐星恒,照此下去,在你心里可还有我一席之地?”
“青余,你明明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这二人越说声音越小,柴小橙听得着急,但也不敢多待,便匆匆忙忙去找丰芦了。
“芦姐姐!芦姐姐!他俩又掐起来了!”
丰芦正坐着喝水,被柴小橙这么一喊差点呛到,问道:
“……什么?谁?谁掐起来了?”
“丰宸宣和沐青余啊!我就说他俩怪怪的不像是自愿结契的嘛,而且我听那沐青余的意思,是不是丰宸宣喜欢沐大哥啊!”
丰芦被柴小橙这语不惊人死不休吓得差点跳起来,忙“嘘”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听谁说的,这都哪跟哪!”
柴小橙瞪着圆圆的眼睛,抬手挠了挠头,把她刚刚听到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又问道:
“……沐青余不就这么个意思吗,芦姐姐你不是丰宸宣本家吗,你说他是不是看上沐大哥了?”
丰芦就差把手摁在柴小橙嘴上了,赶紧止住对方的话头,
“小孩子别乱打听,没……没有的事!”
谁知柴小橙根本不管这一套,晃着丰芦的袖子又是一阵软磨硬泡,
“哎呀芦姐姐你说实话嘛,你看明禹师兄也想听,他可不是小孩子了。”
“!!!”
丰芦回头一看,果真看见施明禹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后面,虽然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但明显也支着耳朵听呢。
丰芦被这两人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终于还是缴械投降,压低声音道:
“我……我也不清楚啊,只听人提过……说宸宣和星恒以前关系不错,两家人还以为能走到一起,谁知道沐伯父去世后,星恒却和小柏来七弦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