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把手松开,我带你去见司珩妈妈。”墨启正换上微笑面具,慈父般招招手。
“您不可以把我开膛破肚做研究,”沈昊抹抹泛泪就通红的眼睛,“您要什么都可以,但不可以伤害宝宝。妈要在,也不会支持您这般做的。”
墨启正点头:“快进来吧,别让阿静等太久。”
沈昊松开扒住操作台的手,挪着步子往前。“爸,您贵为京都上层第一人,要说话算话的。”
墨启正听得咧嘴笑:“所以,司珩喜欢你。”说着上前抓住沈昊的胳膊,给拉进门,“但比起阿静,你差远了。啰里啰嗦,又磨磨蹭蹭,阿静可不这样。她哪儿都闪光,是真正会发光的宝物。你顶多算个劣质品。”
墨启正边说边抓着沈昊走过一张急救病床和旁边的各种相连的仪器。
和研究楼的一样,监测心率、心律和血压血氧、呼吸体温的仪器和心电图机以及x光机、超声仪等大型设备一一俱全。俨然一个功能完善的急救室。
此刻,机器都没有亮灯启动。
墨启正脚步不停,径直朝里间一扇金属密闭门去。
温雷没有跟随,守在外间实验室里。急救室的门关闭的那一瞬,沈昊立马触发信号发射器。
刚用力括约肌,墨启正用眼刷开了里间的密闭门。
门无声滑向一侧时,沈昊二次用力挤压。
担心误触发射器,萧银用的薄膜厚度为三次挤压。三次后,可溶性薄膜会受压而破。接着,破了口子的可食用薄膜会融化于人体体温里。
沈昊随墨启正走入门。正要使力,一眼瞧见卧房布局的床边站着一人。那人穿着黑西服,听见声响,回过头来。
沈昊正准备放松,待查看时机再决定要不要压破薄膜。但看清那人的面容,呼吸顿时不畅,正放松的肌肉猛地收紧,他就感体内的薄膜噗地破了。
沈昊呆愣站立,一动不动。盯着床边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人的面容同墨司珩的样貌足有七分相似。如果两人站一块,一定会让人一眼就觉得是亲兄弟。但和墨启正站一块,却是年轻版的墨启正。
沈昊想到了小墨。果然是父子,都有以自己模样造机器人的癖好。
然而,当看到机器人侧身露出床上的人时,先前的震惊一点儿也不震惊了。他想,他急需一部手机。
“爸,您,您把手机还给我。我,我要给司珩报喜。”沈昊已然惊到结结巴巴。一路给自己打气的“不论遇到什么惊世骇俗的事都要冷静”,此刻早飞到九霄云外。
墨启正没瞧他一眼,接替了机器人站的位置。他俯身轻唤:“阿静,我来了。”
沈昊听得屏住呼吸。
房间没有开灯,却有如阴天的光线透进拉开了一半的百叶窗。灰蒙蒙的冷光,笼罩着床上人苍白的脸庞。
即使那人闭着眼,沈昊还是一眼认出是姜静。
无需墨启正唤人,鼻梁骨一粒小红痣正是姜静清丽脱俗的美人痣。睁开眼的时候,端庄中透着点点妩媚,是男女omega都会为之倾倒的“傲骨一枝梅”。
但这株凌寒傲梅,被同为alpha的墨启正给折了。
沈昊忽然意识到这间房里,只有他一人是正常的,不由心跳加速。他盯着床上眉眼微动的姜静,悄悄挪到窗户。
刚低头往外瞧,一张冷冰冰的脸凑近。机器墨启正抓住沈昊正要掀开帘子瞧的手,不同小墨会笑弯的冷酷眉眼,盛满寒冰之气。
“我是你主人儿子的伴侣,”沈昊微微屏息着介绍自己,缓缓挪动被抓紧的手腕,“墨司珩知道吧?你主人的儿子。”
小墨能搭脉测出他身体的各项生理指标,就怕这个机器人也能。测出身体基数没什么,关键别检查出他藏身体里的无线信号发射器。
正想,同墨启正一样的无情黑瞳盯向了腹部。沈昊忙捂住肚子:“是墨家的后代,不能碰。”
“他们不对劲。”机器人盯着肚子说。
“两个住一个窝,有点挤,总是挤来挤去不安生。”
估计是发射器的信号波动,造成不寻常的细微波动。
不过,有体.液帮忙缓冲,不容易引起怀疑。并且,人体本就自带生物电信号和磁信号,虽然微弱,但对于高精密机器人,这些信号都能被检测到。
在这些信号中再加一个低频弱信号,能不能被发现?当然能。
无线信号再低频,都远远超过人体的生物信号。之前只想到避开可能会出现的信号检测器,但没想到还有一个和小墨一样的精密机器人。
机器人一直盯着他肚子。沈昊怀疑他很可能透过人体组织看到了那厘米大小的发射器。
冷汗已然渗出脑门和后背,沈昊强装镇定道:“等宝宝出生,也可以喊你爷爷。”
机器人一听黑瞳亮出金光,似乎在兴奋。
沈昊继续说:“你还能帮忙带宝宝。宝宝,你见过吗?那种很可爱的软嘟嘟的小宝宝慢慢长大后,就会牵着你的手,在草地上跑了。
草地上的阳光很美,你和宝宝的身影一大一小,你们手拉着手一起捉蝴蝶。
蝴蝶知道吗?那种扇着美丽翅膀可以飞上蔚蓝天空的小生物。天空,你见过吗?不是这样灰蒙蒙的。”
他说着指指窗外不知从哪透进的过滤过的灰蒙蒙阳光,而后悄悄拉百叶窗拉绳。
拉上几格,见机器人没有阻止,沈昊继续慢慢拉。尽可能慢地不打扰机器人可能沉浸遐想自由的思绪。
直把百叶窗拉到顶,机器人也没有阻止。它盯向窗外的天空。
沈昊也看窗外。以为能看到外景而后辨别出在何处,至少知道是地底还是平地抑或山上,但几块石砖搭着奇怪的十字形往上至三五米高左右,框进了一块阳光。
大概五六十厘米的正方形水泥灰色透光的玻璃,将刺眼的阳光过滤成了阴天。
乍一看,同四周的水泥墙一样。估计人站上面,也会觉得是一块地基石。
沈昊估计现在身处某一处地底。地底之上阳光充裕,足够洒入地底照明。
“真正的天空不是这样小的,”沈昊指着那块透光玻璃,“真正的天空,像大海一样无边无际,也像海一样蓝。地上的植被,因它郁郁葱葱,美极了。你不想去看看吗?”
“想。”机器人没有开口,但身后传来了声音。
沈昊一转头,姜静坐在轮椅里,手中捧着一个玻璃罐。她正仰头看推着轮椅的墨启正:“启正,我想。”
常年不见光的皮肤,同王昕一样异常白皙得透血管,几乎没有皱纹。
沈昊想这具身体大概也不同寻常,姜静转回头看向手中罐的时候,证实了这一点。
她的眼睛,也同王昕一样红艳。
脑子开始嗡嗡响,沈昊的唇瓣微微哆嗦。在触及玻璃罐中的小小婴儿,他呼吸一窒,踉跄后退。后背撞上窗户,生硬冰冷。
小小婴儿不过苹果大小,脑袋和四肢却清晰可见。他闭着眼睛,被泡在什么液体里,皮肤呈粉红色,似乎还活着。
“怎,怎么可以……”沈昊说不出话,胃液翻涌起来。他抿住嘴巴,咽下涌至喉间的酸苦。
不能当着一个痛失孩子的母亲面这般呕,不能不能……他盯向微笑的墨启正,毛孔忍不住颤栗。
“我想带宝宝一起去看。”姜静继续说,语调温柔又依赖。
“好,我们等一会就去。我找到解药了,我们先服药再去。”
“解药是他吗?”姜静盯向沈昊。红眼珠上下打量,而后盯住沈昊隔着大衣也微微隆起的肚子,“他有宝宝了。”
同样温柔的语调,似乎没有什么情绪。红眼珠几分相似墨司珩夜晚发狂的时候,鲜红得凶狠,再无唐淑仪说的明媚动人。
“我是您儿子墨司珩的伴侣……妈,您还记得自己的孩子吗?司珩,是司珩,那个从小没法和您一起生活的孩子。”
红眼珠眨巴两下,没什么情绪波动。“启正,我们还有其他孩子吗?”
“没呢,就罐子里的一个。”墨启正咧开嘴对沈昊笑,“他是死到临头,开始胡言乱语,我这就让小正捉住放血。”他边说边给机器人使眼色。
沈昊没处可逃,胳膊很快被机器人抓住,而后被拉往外间的急救室。
“爸,爸,我肚子里还有宝宝。我死了,宝宝也会死的。”
被摁在急救床上的沈昊,急急望着推着姜静出来的墨启正,又看向盯着他目露好奇的姜静,“妈,您一点也想不起司珩了吗?是您的儿子啊。您还有两个儿子。他们还活着!”
姜静露出懵懂的神情,仰头望墨启正:“我也想看看另外两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