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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故打这个电话,项廷是为了说:“上回舞会,有个小孩找你合照,一张照片掉了,我怕别人捡到……”
    蓝珀随之笑了:“所以你先捡了?”
    说的是乐佩公主那次,听着很像个不甚高明的威胁,像狗仔说要公开女明星艳照。
    “那么,你的心动价是多少?”蓝珀一副轻蔑又超然物外的态度。
    “我不是那个意思。”项廷连忙解释,“我放在一个密封的信封里,我会托人寄给你,你收到了不要怕。”
    “你这么细心为我兜底,默默地帮了我大忙,真像个大事小事都要管一管的小老婆呢。这么体贴的举动,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知道?我可以给你一个甜甜的谢意哦。”
    项廷好会儿才说:“我怕你说我变态。”
    “小变态,是不是在期待我找你算账?这么大胆的挑衅,我就笑纳了。”
    “反正你这种穿法别有下次了。”项廷不是有心补充的,“别穿着出门。”
    “你先担心自己怎么出警察局的门吧。”蓝珀最后这个笑有点过于释放了,然后突兀地温柔地说,“乖乖的,把手机还给人家警察叔叔。”
    项廷把照片的事交代完,心就安了,蓝珀说的他就照做了。
    蓝珀无非是告诉警察不必手软。警察局也不过是一个资本运作的局,项廷看这帮平时牛逼哄哄的美国条/子,一见到真金白银那股牛气就消失了。多金的生活大概很有乐趣,蓝珀就像这样以无罪定死罪,为所欲为地操纵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但是项廷又数得出来,蓝珀跟警察指代自己的时候,说了两次he,三个bastard,jerk若干,最后一句话他让这帮人把自己大卸八块的时候,蓝珀丝雨如烟般地轻笑,那个词他用的是,my boy。
    蓝珀行行好,最后让项廷听了电话。蓝珀说:“姐夫呢,小日子好得飞起来,现在要出门当女人了,你可以瞑目了。”
    那头是高跟鞋似的踢踢嗒嗒地发出声响。
    电话一断,坐在项廷两侧一左一右的警察如临大敌,拿出了猛男的架势。只因看到犯人瞬间绷得硬直的嘴部线条,里面紧咬着的上下牙随时要咬断手铐一样。
    快到警局了,天边的雷声又殷殷发作。项廷这会儿已经成功换了座位,一个人占了整个警车的第三排,大大落落地躺下来伸直了双腿。
    仰头看到闪电,想到他和蓝珀的关系也可笑。他们俩那次不清不楚地有了那么一回事,就像两道闪电,一下子撞在一起,然后一下子就没了。
    如果一道雷现在打下来把他劈死就好了,当身体死去时,烦人的欲望也消弭了,但蔷薇色的爱情依然坚/挺。和世界上最美丽的人相处片刻以后,超过半小时没看到他都难受,蓝珀的香味太争抢了。
    而且为什么总有种直觉,他对蓝珀去来无迹的迷恋,其起源久远程度可以追溯到人神共存时代了?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化成了灰,怕也做姐姐的这个小三做定了。戴着手铐动作受限,但最终还是拿到了一个靠枕绝望地盖在了脸上。副驾驶的警察在喝小酒,问他要不要来一口。
    项廷与世隔绝,似乎睡了一小段路。可车子急剧晃动了几下,便停在了马路中央。
    项廷从一片非同寻常的寂静中睁开了双眼,却没有立刻直起身体。车内弥漫着铁锈的气味,鞋子几乎瞬间就被粘稠的液体淹没。
    一行小队半路劫了法场,警车的双重硬化钢玻璃成了摆设。
    项廷有那么一瞬间生出疑影,这是不是与他交好的泰国黑/帮?可是下一秒罩在头上的黑布就一盆冷水教他清醒,来者是敌不是友。
    至此他命运的轨迹已然彻底变道。黑暗中他感到一张张期待的脸从四面八方凑过来,为首的那个说——
    “又见面了,小蜘蛛侠。”
    第58章 花魂成片怕风妒
    后颈受了沉重的一击后, 项廷没有立刻昏过去,可紧接着乙/醚就扑鼻而来。
    项廷苏醒时,刺痛感立即侵袭了他的眼球。
    他在水里。
    将近零度的水流包围着眼球, 仿佛被囚禁在无尽的冰海里,一层浓雾笼罩着眼前的一切。光线散射不规则, 四周的景象或被拉长或压缩, 像是在观看一幅旧照片。
    四周身穿白大褂的人们只是模糊的影子, 仿佛一些潜伏在深海中的怪物, 他们的声音在水下回响, 空洞而恐怖。
    项廷只睁了最多三秒钟的眼睛,他甚至还保持着肌肉放松、身体漂浮的状态,就像胎儿在羊水中一样自然。
    于是谁也没发现他醒了。
    他的眼睛紧闭, 耳朵却异常灵敏。他可以隐约听到这帮人的交谈声,甚至他们记录数据的声音。
    大约分得出是一男一女。
    女:“这就是你们十年前在中国选中的孩子?”
    男:“是的。现在他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坐标遥视者’。”
    女:“但你们会淹死他。”
    男:“请不要担心, 这只是一个剥夺感官功能的水箱, 呼吸液正通过鼻饲管的方式供给。”
    女:“可哪怕你将一只刚刚出生的动物一直饲养在黑暗环境中, 视觉剥夺就会显著增加多感觉抑制反应特性的神经元的数量。感觉信息的输入对于前外侧颞沟皮层多感觉神经元的正常发育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男:“对,这位被试者小时候我们就做过类似实验。当他被单独放在一个空荡荡的完全黑暗、极其狭小的房间里……”
    女打断:“你不如直接说笼子。”
    男:“我们用的设备是一个黑匣子, 高度和宽度足够被试者蜷缩着。”
    女:“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男:“总之, 没有任何外界刺激,没有感官输入, 这样他就与世界脱节了, 他的认知系统彻底瘫痪了。时间一长, 他开始出现各种幻觉,就像飞行员长途飞行时会看到挡风玻璃上有大蜘蛛。”
    女不忍:“他当时只是个孩子吧?美苏之间原来不是冷战,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因为你们这根本是给战犯洗脑的方法。”
    男遗憾:“可也正是政治因素的干预, 第二阶段的实验中止了。半途而废的试验品就成了我们一直以来的心结,上帝保佑,他长大后竟来了美国。我听说他现在非常健康,是个意气风发的小英雄。”
    女:“可总有后遗症吧?”
    男:“只是肌肉萎缩,与一些偶尔的健忘。”
    岂止是偶尔的健忘?苗疆的过去已经变成了他心中的一片荒漠,一切都被无情的风蚀抹去。不但如此,每当旭日初升,项廷都觉得自己踏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昨日的记忆如晨雾随阳光消散,家门口的几条熟悉的胡同变成了无尽的迷宫。如此深度的失忆症不只是锁住了他的过去,似乎也盗走了他的未来。青少年时期的他经常对自己和这个世界失望透顶,什么也抓不住,人生意义尽失,他渐渐发现暴力成了唯一能让他感受到存在、对抗虚无的方式。常常想赶紧黑洞变成白洞世界也跟着快快爆炸吧。
    在这寒冷逼仄的水中,项廷的愤怒却很快达到了沸点。他的手指逐渐握紧,直到手心感到指甲刺入肉里。但这种痛感反而让他感觉到一丝真实,一种存活的证明。
    研究员调整着控制台上的旋钮和滑块,精准地改变着水流的强度和方向。水流重新定义了重力,推动项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翻转。项廷已经被换上了一件短袖的病号服,方便观察。
    女:“他的手臂上为什么有针孔,有吸毒史?”
    男:“那是上一次他进了警察局,我们给他注射了诱/导剂和稳定剂,试图激活他的遥视能力,以及他大脑中那些未被充分利用的区域。”
    女:“还有这些痕迹……纹身?”
    男:“身上的记号是对力量的毁灭或召唤。”
    研究员翻了几张希伯来语的书页,继续操作着指挥台。水中一个类似火箭推进器的装置,把一顶看起来就非常智慧的头盔安装在了项廷的头上。
    男:“遥视者006,我是你的监视官。”
    水下点点斑斑的光像是深渊里的磷火,实验室中的空气顿时充满了静电一般,研究人员们屏息凝视。
    女笑道:“真的把人淹死了。”
    男:“怎么可能?我们的装置甚至保护他在水下说话。也许乙/醚的剂量过大了。这很正常,在任何遥视练习之前,一定要有一段冷静的时间。”
    项廷一直不醒来,男研究员便试着唤起他的记忆:“遥视是一种用精神能量去感知事物的超感官手段。我们曾经共同假设了一个非物质的‘矩阵’,把它想象为一个巨大的三维几何排列的点,每个点代表一个离散的信息位。在这个矩阵中,关于任何人、地点或事物的信息通过假设的‘信号线’获得。信号线以许多不同的频率辐射,它对遥视者感知能力的影响通过一种称为‘光圈’的现象来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