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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不瞒你说,在某些方面我们的想法不尽相同。”瓦克恩很难不想到那个几十屉蒸笼的早茶,项廷擅搞群众包围领导,从下到上倒吃甘蔗,看来是吃出甜头了,“你简直无法相信,那个小子能使出什么样的鬼花招。”
    伯尼表示无伤大雅,你有本事也可以装啊,年少轻狂不蛮正常么:“正是这份机智让他尤其擅长鼓动选民筹集资金。所以不论结果怎样,这个孩子我都会重点关注。”
    “关注什么?”蓝珀忽然发声了,“他是公鸡下蛋,好不容易要下蛋了,头一个蛋当然要是个大蛋吗?你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伯尼经常攻讦银行,把蓝珀的大名挂在网站首页首屏的头图上辱骂,但私底下也算酒肉朋友,与费曼更是过从甚密,俨如编外的内阁大臣。伯尼从没听过蓝珀这样粗鲁地对他说话,好像一拳砸得他鼻青眼乌,一时假笑都笑不开了。而瓦克恩在旁悄悄用拳头抵住嘴,喉咙轻咳了一下。
    “你们这么是在干什么?”蓝珀推车门,“这盘汤有你们三只苍蝇在里面游来游去好像花样游泳。”
    瓦克恩忙让了,踩到伯尼。
    “蓝。”费曼叫住他,始终方寸不乱的样子。
    “你还活着?”蓝珀回了一下头,“我以为你王子病不治身亡了呢!”
    蓝珀快步流星进了酒店,在富贵风流的气氛之中,他的步速未免有点唐突。但是一进场,更突兀的场景便闯进了他的视线。
    众所周知项廷饭量大,蓝珀笑过他,这个吃相一看就成不了事。果然项廷今天吃了早饭出门,十点半他肚子就叫了。幸有珊珊,饭团分了他一半,蓝珀看到那半个饭团还不算完,只见她又投喂了他谷物棒,项廷这才不至于饿翻过去。没结束呢,再一眼又见项廷身边足足三个女眷,囊括老中青三代。层次分明,余地很大。
    这年轻登对的小儿女一直背对着蓝珀,三个人的构图就像一幅讽刺插图。
    所以就只有上完厕所回来的老赵,才第一个极远地瞧见了那个雪肤花貌的男人。蓝珀站在一株光彩曜日的湘妃红珊瑚树边,愈发不似个真人。
    老赵震立当场,本这凡尔赛宫般的地方已让他抬不起头,这下更加觉己形秽。
    项廷两口吞了,噎了,珊珊忙又给他递水。
    突然秦凤英喊了一嗓子:“哟嗬,蓝总!”
    秦凤英忙拽着女儿过去恭迎,见女儿不叫人,使劲攮了珊珊一肘子:“天天在家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到了外头见了贵人也不知道拜了!”
    珊珊见过蓝珀,当时酒馆的光线几乎绝迹,蓝珀就已是如此那般地出尘绝俗了。今天他银耳钉银戒指银缠丝手镯,却让人眼睛被一股光照到了感觉到金灿灿的,流金溢彩。珊珊讷住了,但闻到头上淡淡的鞋油味,她下决心要把一个像模像样的秘书扮演好。
    秦凤英赔着笑,急忙又拍女儿一下:“再不叫人顺窗我给你撇下去!”
    珊珊:“叔叔好!”
    扔完装饭团的塑料袋,项廷回这边来。老赵有点口吃:“你叔?”
    好像因蓝珀太过漂亮体面,在角色上便很受局限似的。老赵一时联想不到别的社会关系,便沿用珊珊的叫法,也不论这位叔叔是如何地韶颜妙年。
    打死老赵也不相信,他徒弟有个这样色儿的叔还出来端盘子,又岂知这是比叔更亲的姐夫。
    “我叔。”项廷打心底不承认他们婚姻的合法性,把姐夫两字从他词典里剔除很久了,没纠正老赵,且问,“你来干嘛?”
    “这还用问!蓝总这气派这行头一看就是来当评委的呀。”秦凤英忙笑道,她当然不清楚麦当劳和高盛假股真债的关系,只是顺嘴捧人,“咱们几个瞎了眼没在门那儿候着,项廷你这小子也太藏私了,怎么不提前通风报信?做事可真不地道!”
    项廷说:“我又没让他来开后门。”
    秦凤英:“嚯,有后门还不好嘛,非得搞得千辛万苦呀。”
    “无论各行各业都是凭本事说话,竞标采用的是合理低价法,这个不用我解释吧,你应该很了解了。”蓝珀忽地想到,很久之前项廷找他的时候,打电话没人接,去办公室给拦驾,便说,“所以就算你找过我走后门,临近开标的封闭期间我一般是不见人的。”
    “我上哪找你了,”项廷看着他,疑惑道,“你没睡醒吧?”
    秦凤英忙拽住他小声说:“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好好把握,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项廷谁的面子都不给,径直就要去后台准备。
    两人擦身而过时,毛料西服在干燥无比的空气中响起咝咝静电的声音。
    蓝珀不禁出了声:“一个礼拜了你都在做什么?”
    “有一个礼拜吗,”项廷说,“吃吃喝喝睡睡玩玩就过去了。”
    沙曼莎找到了会场里的蓝珀,递了一张重要文件。蓝珀却下意识地摆弄手里的那张传真,卷成一个筒,放开,再卷,卷了又放,油墨都糊了,才对项廷说:“你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没。”
    “真的没有?”
    “我跟你能有什么好说的?”
    “无话可说?你是在说笑话吗?”慢是一切美的开始,快就没有美了,最深谙其道的蓝珀这几句却一句急似一句。
    “让开。”
    “项廷,”蓝珀微微一笑,“我本来是要给你开后门的。你记住本来这件事情。”
    秦凤英看他俩矛对矛似的,就不可能凑过来。但这时珊珊却来把剩下的半个饭团也塞到了项廷手上。
    沙曼莎催蓝珀走了,竟然还叫了他一声boss。要知道沙曼莎平常喊他nac,not a clue,说蓝珀白痴。兴许因为前阵蓝珀差点辞职成功,沙曼莎忽想起他平日的好来,她在蓝珀手底下加过十三次薪从没加过一天班。也或许听闻蓝珀这一周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发呆,竟什么迷信也不搞了,一副真有病了活不起了的样子,沙曼莎决定对他展开临终关怀。
    沙曼莎把他手上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文件抽走,蓝珀才回过魂来似的,淡而无味地笑了笑,说:“好,那叔叔就祝你,立业成家,双喜临门。”
    项廷找了个主机,调试投影设备时,眼前还挥之不去刚才蓝珀的模样。项廷怕自己动摇,没敢多看他,但能感到蓝珀是不是有点不开心?不然他为什么两颊微鼓着,像被太阳烘烤过的棉花糖。项廷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全是一个006搞的。这些天他一出门就被人盯梢,他走进电话亭,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装作投币拨号,却透过磨砂玻璃好好观察这帮跟屁虫,可以确定,至少三个。项廷街头生存智慧十足,压根不怕那些试图将他拉回黑暗的手,但身边的人竟也屡屡有被害的迹象。小侄子食物中毒,姐姐的飞机下降时遇气流颠簸,到了康州七人受伤送院,跟他八棍子撂不着的白希利都遭了绑架。
    项廷洗了一把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忽觉这个人很无能。没能力保护好蓝珀,只能先划一道楚河汉界。跟蓝珀解释吗,一两句话解释不清,他知道越多怕越坏事。况且大丈夫一生行事何需向尔等解释,大禹治水尚三过家门而不入,这不才七天?项廷立志过上绝世剑客的生活,当下一心只有两个字,奋斗,男人没钱还叫男人吗,他要让蓝珀早日当上地主婆。
    擦干脸,希望频频发生的祸事全是巧合,可又不信这全是巧合,老天安排这种巧合图什么?
    姐姐和侄子不好说,反正白希利图的是一个关注。他发现自从项廷有了点钱开始,就开始不把自己当回事了,白希利扬言再这样兄弟会要开除你项廷,项廷说求开除。于是自导自演了一场绑架,项廷说没钱赎,找了白谟玺。白谟玺失恋在家喝酒,醉生梦死,没空。最后白希利由八名绑匪八抬运送回家,一进门只听他哥的恋爱心得与自己何其相似乃尔。白谟玺追忆蓝珀刚来美国那会儿,赤贫,却是多么地柔顺乖巧,随拿随捏。白希利再要取经,白谟玺已是泪人,再不能言。又惊悉项廷周四竞标,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个钱白希利更是无论如何不会让他赚到了!
    蓝珀登上剧院般的二楼高台,俯视大厅里的一对璧人,花季雨季的少男少女,走到哪里都好景成双。
    就在此时他忽看见,就他刚刚站过的那株大红珊瑚树,动了。
    白希利从盆栽里冒出个头来,见侍者路过,忙缩回去。人越来越多,没人注意一棵树滴滴摸摸地又朝后台挪了好几米。
    沙曼莎吓了一跳,忙要找安保。
    “不要管。”蓝珀却说,“我就喜欢有人捣乱,越乱越好,就由着他搞砸一切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