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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话音刚落,只听洗手间外轰隆一声。像是谁在那儿偷听许久,突然激动,碰倒了什么东西。
    慢慢走近。蓝珀的心,莫可名状地抽抽的,他眼下的巨大直觉绝不是可以用理性来推证的:“项廷?”
    这个臭小子,钱钱挣不着官官当不大,没啥本事还爱跟他臭来劲!
    说出来他本人也被惊到了。明知项廷人在布朗大学,尾随到这儿压根不可能。自己也太疑神疑鬼了,年纪大了,精神上返老还童了?其实不知道项廷什么时候会不定期骚扰。那他和他还有戏吗?实在不敢想。想得越多,心里就像沙子越往上垒越容易垮塌一样。
    可电话没挂蓝珀就进入了角色,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垂着像执着一条教鞭,外人看来真有点神经兮兮地说:“项廷,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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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特别感谢@懒出天际 深水鱼雷 @楚瑟@是鸭鸭地雷
    特别感谢@鸠渡芝芝 @请说@是鸭鸭@打分:0分@分明营养液
    坏消息:存稿马上没了
    好消息:如果收藏多一点上了榜可以逼迫作者半夜爬起来码字……
    第87章 前人失脚滑后人 “蓝……”
    “蓝……”
    那声音雄武沙哑之中带着一点肾虚, 凯林如同地里窜出的金光大泥鳅。
    蓝珀的期待落空,吓了一跳的同时也窘了个大的,不敢想刚才说的梦话被凯林听去了没有。
    凯林这会儿脑子晕晕的,想不明白老师将会怎样在办公室玩他。蓝老师, 他擦手的动作好像缚绳。凯林张大了嘴, 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你怎么在这?”蓝珀狐疑地斜眼看着他, 随口一问。并没有想知道的意思, 擦干了手便往外走。
    “我, 我爸让我来旁听的!”凯林对着已经走到门口的蓝珀大叫, “厕所你别上!”
    这八成也是整蛊的一环, 马桶盖下面套了一层透明的保鲜膜, 一坐下去, 后果自行体会。
    好似知情人士的口吻。蓝珀有了几分另眼相看, 停在走廊上等他:“你们可是给我开了个好头啊,够有雅兴的。”
    快一年不见,凯林还是那么狗屁不通:“你别哭啊!”
    所谓的哭, 可能指的是凯林坐在倒数一排,眼见着蓝珀被柠檬水呛得咳嗽的样子。想象补全了视力, 觉得一帧帧地看见蓝珀布灵布灵眼睛蓄泪的过程, 他的眨眼很突然,眼皮一下就落下来,他的睫毛又是那么长,真恨自己不能像前排的男同学一样给扇感冒了。
    蓝珀看他憨头憨脑的, 几分鄙薄几分同情地问:“眼泪是没有,口水要不要?”
    再聊下去恐怕智力下降,蓝珀转身要走。
    凯林急得走出八字脚,外形有点像□□, 更神志不清的话摇摇晃晃地来了:“蓝,我爱你!”
    “你有事吗?”
    “没、没事!”
    “那不要动,没什么事就不要动了。”
    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追在后面。蓝珀驱车离开哈佛的时候,凯林的双腿发软,腿盖骨似乎都跑歪了。
    太阳落下山脊,凯林迷失在弥漫着浓雾、飘落着灰尘的大街上。忽而身边坐了个人,凯林低着头恼怒道:“一边去!……啊老大!您坐!您坐!”
    听墙角的是项廷,临场抓过凯林让他去提醒蓝珀校园里的种种机关陷阱的,也是项廷。
    麦当劳中国一炮而红之后,项廷在瓦克恩家族的话语权仅次于蓝珀,片言只字就把凯林从其父处赎回了自由身。说是上学,缺个伴读。瓦克恩早先也不信,直到一次视察,看到凯林为了天天赶着去上早课,自行车座椅都磨得没皮了。俨然灵智大开,已非美国社会的硕鼠。但是瓦克恩还有一惑不解,不是说布朗吗,怎么跑哈佛去了?左右不吃亏,也没问。项廷不计前嫌还不忘拉拔兄弟的行为,凯林唯有五体投地。项总高义,廷圣千古,至此,已成凯林决意去出生入死追随的目标,主公在上,受我一拜。
    凯林邀功中:“今天我的发挥没话说吧?”
    前半段不予评价,后半段的表白纯是即兴发挥。凯林头顶的鸟都不知往哪飞才好了,蓝珀的笑就像一些会飘的白云,以至于他几乎没听到适才蓝珀的回答。“凯林……”感觉蓝珀唤他,凯林就不由得像山谷回声一样回应他。“蓝……”互相呼唤了两三声,蓝珀的声音渐渐低回,似乎呼唤着“凯林、凯林”……轻轻荡入梦乡,蓝珀的一句“晚安”过后,凯林吃了一肚子车尾气。
    但是项廷听得异常清楚。
    蓝珀骂倒没有骂,但是说的话挺难听的。先是否定凯林,念凯林年幼无知,是个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童言就不足为听;然后否定爱情,爱情没那么高级,激素分泌,感动、心动、身动,男女淫床,互抱臭骸,这就是所谓爱情了;接着否定自己,已经人老珠黄,鱼眼珠子,过了你是风儿我是沙的年纪。你年纪小,于是捧着鱼目当珍珠;最后全盘否定:有好感又怎么样,小孩的爱哪有那么容易定性?如果我爱你,我应该让你向前看。
    自始至终,蓝珀强调的只有一个词。
    ——kid。
    上次躲在柜子里的时候,亦听蓝珀亲口说过,绝不会和弟弟谈恋爱。小他一岁、一个月、一天一秒钟的,都是弟弟。当时无心听来,他还不知道这一句话乃是末日的审判。
    项廷沉默了片刻。脚下碎石和树叶吱嘎响。
    双手紧紧握拳放在膝盖上坐着,有种半□□色彩。
    凯林情不自已:“老大,你总是这么酷。”
    去了学校后街的小酒馆,压抑而炎热的音浪中,项廷要了一杯又一杯装满冰块的金酒。
    并非到头来还是不敢直面两人之间的根本矛盾,只是人长大,精神上就再也不能像孩子那样自由自在、毫无牵绊了。是他不想要一段似是而非的感情,是他开始明白,没有准备好就不要去爱。可这一刻他又还没明白男人一无是处的自尊心最为可怕,只想着从此脱胎换骨,或许只有完全变成了一个深沉至深、持重寡言的男人,蓝珀才会为他所折服,才愿意把千斤万斤的重担都终身托付给了他似的。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项廷闷沉沉地离开酒吧,凯林连忙跟了出去。
    “你去哪?”
    “买东西。”
    “买什么?”
    “变声器。”
    第88章 我佛莲华随步踏
    晚上十点, 蓝珀回到酒店。
    房间的门口捎着一束玫瑰花。
    蓝珀推开房门,里面的场景实在戏剧而悚然。何崇玉一个人在没有灯的地方闭着眼睛弹琴,头颅高高抬起,头发飘逸飞扬, 就像马鬃一样激情有力。
    蓝珀以为走错了, 房门开了又合, 玫瑰花被门夹得一朵不剩。
    何崇玉解释道:“就这间房还有钢琴, 我练一小会儿就走, 绝不会影响你休息。”
    蓝珀善解人意地说:“那你就睡这儿, 我去隔壁。”
    何崇玉从钢琴凳上起身, 急忙去拉住了蓝珀, 很好地说起了车轱辘话, 半天才到实话的部分:“……我儿子在跟他母亲打电话。”
    “只见过妻管严, 还没见过儿管严呢。”
    蓝珀阔步走向客厅,端起桌上那碗嘱咐客房人员提前准备的桂花雪梨汤,淋了枫糖浆, 慢慢地喝着。
    何崇玉也没什么艺术的心情了,现在是一个非常负荷的心理。家庭矛盾, 这就叫结构性矛盾, 不是他个人的意志和努力能转移的。他颓唐地坐在沙发上,问道:“晚上如何?还顺利吗?”
    蓝珀嘴角一翘,竟然笑了:“你提醒我了,真得计划一下, 那帮学生可不是善男信女。”
    还不知道蓝珀代课的事,何崇玉困惑:“什么学生?”
    “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大天吧。”
    蓝珀半背靠的坐姿,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说话,只有真的必要的时候才对何崇玉转过头。何崇玉因此判断好友心情不好, 历史告诉他,这时直谏,这种事情不可取。蓝珀绝对会说,煞风景的又出现了,你好像不发表点扫兴的晦气话就显不出你似的。于是默默不提今天遇到项廷的事,目送着蓝珀去洗澡。
    蓝珀也是说东忘西,玫瑰花谁送的?问都不问。
    他泡泡蒸蒸出来,何崇玉还一副思维迟缓的样子,感觉是一个人坐着胡思乱想了一个多小时。
    蓝珀正要下逐客令,手机响了。
    ——布鲁斯先生。
    “hi。”
    电话那头的男人嗓音,稳练、凝重、笃厚,但是丝丝电音。
    蓝珀觉得古怪:“hello?”
    项廷紧急打开好几个降噪插件,这下马上变成了富有磁性的、充满颗粒感的,最懒散最松弛的时候发出来的魅力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