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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就是白送,白吃白拿,我怕你虚不受补,吃不消啊,吃完就翻脸,你我太知道了。”
    “项廷,你又来了!我说白送可以,但你不能说,我白送我能不知道吗?但是不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不然我成什么啦?”
    “好好好,不是白送,是奉献,不怕牺牲,就像雷锋同志一样,是做好事。”
    蓝珀嘟囔了一句:“废话这么多都没感觉了……”
    “谁感觉?哦……”项廷的笑传了过来,滚烫直抵耳膜,“做好事不成,你也开始做坏事了?”
    “……怎么这么坏呀。”
    “坏的还指不定是谁。”
    连弹带唱,鸣啭才几声,蓝珀那儿就渐渐变了调。好像并非正行极乐之事,而是经历阵痛即将分娩。
    平白无故,蓝珀忽然又有点想哭,他一直在吸鼻子终于没有忍住。不是撒娇闹人的哭,却是一种特别自弃、自毁,在心中化解不开的哭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白送,我没有,好恶心!我老到你了丑到你了,我眉毛都没有几根了,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但你相信我,我本身不是一个很随便的人…我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洗澡,我很干净的……”
    “我知道,”项廷语气很重,“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你笨得莫名其妙。但我就是喜欢你这样,谁年轻不犯蠢呢!但愿你永远不要知道我是病糊涂了还是真疯了……”
    “我知道你什么病,给你治了就完了。”项廷喉头哽咽了一下,他的心从来就没这么痛过,凌迟不能及,原来被处以人世上千般万般的极刑竟是这般滋味。如果可以转移一丝蓝珀的痛苦,他会毫不犹豫自插一刀。项廷笑着说:“一天到晚哼哼唧唧日子还过不过了?”
    “就算治好了,我也回不去了,我早就疯掉了……”
    “蓝珀,”项廷一口气呼出去,几乎吸不进来,许久才说,“你要疯,我就陪你一起疯。”
    “不需要的,我的自私我不想再让你背负了。况且,你也不用跟我好一阵歹一阵的,我除了那个,没有别的东西留住你,没有本钱霸占你。你长大了,你这么好,处处都好,美国总统又算什么,这个世界的一半是你的,剩下一半就是你的另一半了。你会把我甩在你身后面,很远很远。而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断念了。只要是一个欲求正常、眼睛不瞎的男人,都知道该怎么选的吧?”
    “少来这套,拉倒。”
    “我在花旗银行用你的名字存了六千万,是我这些年的积蓄。洛桑、蒙特利尔我也给你各买了一套婚房,如果住不惯瑞士和加拿大,也可以去香港,只是房间有点小。但是我挑好了两个靠得住的菲佣,一个司机,给上届港督开车的。对不起,我回不去大陆了,北京的话我没办法……其余,人脉我都打点好了……”
    “吃软饭我还要脸。你不成心把我格局做小了吗?”
    “总之谢谢你。就算我瞎了眼,迷了魂吧。我以为此生还能真心爱一次,也被人爱一次。现在你替我开了眼,替我醒了梦。”蓝珀固执地说,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反正,等你找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她,我就出家去……”
    “呵,”项廷学他的口吻,随喜赞叹,“你明天就找个庙试试,我看上天地下千儿八百哪个佛敢收你。”
    “佛就是魔,魔堕成鬼。”
    “鬼肯定退货。”
    “你该了解我。我是个最没用、最脏的人,这些年却清清白白地想透了一些事。”
    项廷人还挺好,顺着他说:“这时候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就体现出来了。”
    “……虽然我是很软弱的人,但人的一辈子总有那么几次,一颗软弱的心硬起来,它会比最坚硬的石头还硬,这就是我向佛的心。”
    “佛是个球。”
    “项廷,你又胡说八道,我好恨你,你过去未来一直瘟我,再胡说你就给我滚。”
    “我是佛他大爷,你都向我孙子了,一心一意向着项廷行不行?我未必差了?”
    “大逆不道快收回收回!你就不怕因果报应,你不怕死!”
    “人如果不怕死,那能做的事太多了。”车里的蝎式冲锋枪很占地方,项廷把它和小黑板一块扔到后座去,“瞧好吧,该下地狱的下地狱,上天堂的上天堂。”
    “傻小子,傻东西,你吓我还是骗我?就你会唱大戏,唱迪士尼的童话呢。”
    “你记住,我项廷做不到的事一个字都不会说。”
    蓝珀几乎一个字没听进去,特别恍惚地问:“那你,那我,我和你,我们呢?”
    “你又想七想八,跟了我什么破事都没有,咱俩就这样在人间过一辈子。”
    蓝珀忽然显露出少年时代的倔强热烈急性子,怨魂索命似的追问:“那孩子呢!我,我其实是不太能生的……”
    话到一半他就把那个充满勇气的劲儿卸了,转瞬又被黑云般的忧愁席卷,蓝珀泪流了满面:“为什么,我不是真的圣女呢?”
    一阵摩托车发动似的的巨大噪声,五秒狂飙上高速的推背感,差点给蓝珀隔着手机甩出去了。
    蓝珀惊恐道:“你去哪里?”
    “我来找你啊。”
    “找我做什么?”
    “我来抱抱你,”项廷连闯三个红灯,“我看你当我面还敢说屁话,拔份儿?”
    蓝珀惊恐极了,这么快!他身下的床单还没有来得及洗,脏兮兮乱糟糟的。忙说:“你敢来我就出家!”
    “敢当尼姑我就干死你。”
    蓝珀这下是真怕了。距离感生出完美感,而那个为所厌恶的自我,此刻头昏脑涨的似乎没有什么隐藏的本能,也没有封闭的意愿,他会见光死的。忙说:“我没有见你的准备……算我求求你好了,对不起。”
    “再说一句对不起‘打’你一次。”
    蓝珀心里说真讨厌他的粗鲁,但行动上用熊脖子上的丝带绕了绕手指,觉得这有些调情,羞耻地触电般的放开了。
    项廷思想和行动上都是巨人,一哧溜就到蓝珀酒店楼下了。
    蓝珀傻乎乎的紧张得声音发抖:“真的不要了,陪我说说话就好了。那刚才的话我再问你一次,不孝有三,什么为大?”
    把传宗接代的问题抛给一个十八岁的男孩还是太超前了,说实话,项廷还真没想过革命事业后继无人。主要是他一向没太发现自己是同性恋,或许因为蓝珀不是很男人。同性恋的世界不可名状,他尚未进去闯荡。
    项廷结构化地思考了一下。一则他最近一次见到小宝宝的时候,是他姐的宝宝。当时的他怀疑过蓝珀的种,实在不是什么美好印象,可以说,很阴影,极有警世意义。二来,宝宝怎么生下来?得从蓝珀的屁股里爬出来。但蓝珀的屁股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屁股,他将一生爱护保护守护。
    项廷想着想着突然生气了:“用着他顶大梁吗?”
    蓝珀并不明白他字的所指,更加悲伤:“你本可以有很多个跟你姓的宝宝的。”
    项廷勃然大怒:“你跟我姓不得了?”
    “那可是宝宝呀!”
    “你宝宝是我!我宝宝是你!”
    蓝珀为了有力地回击第一次这么不优雅:“……屁。”
    “me!only me!”
    “这不一样的宝宝!”
    “他是宝宝我是狗狗吗?”
    “我……你!我这个话题很严肃的!”
    “我到底哪不严肃了,你教教我?”项廷拔出车钥匙都咻一声,不爽到了极点,“我都快给你搞出精神病了,我戴一辈子套。那玩意叫什么,结扎?”
    蓝珀不是个目标感强的人,他无所事事,易感或玄想,挥霍地看待生死,戴着一串昂贵的念珠却不用手捻,人和东西都是摆设,注意力很轻易就被分散,跟着他构建叙事你是真完了。虽然项廷全是无意,但以惊驱惊真能治蓝珀,包治百病的。
    蓝珀果然又苦又甜地笑了,苦刚冒了头便无影无踪,甜的笑容在脸上荡漾开来:“够讨厌的,明知故问。”
    “我知道我天打雷劈,”项廷寻思着,“明天让秘书查一下。”
    “你还有秘书!男的女的!”
    男的男的。可项廷刚意识到自己竟是同性恋,似乎沾点嫌疑。女的女的,这不骗蓝珀。所以说:“辞了辞了。”
    “哼,辞掉就奖励你,”蓝珀想找回点场子,营造一种恩威并施的感觉,但话一出口他发现自己莫名地怯了,不清不楚道,“你说,今天一见到我……就想那个我吗?”
    “哪个你?打你嘴里?真不好讲。”
    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能加剧蓝珀的抑郁,变回地里一只可怜的小苦瓜,瓜肉一不小心就渗进了一点死亡之味:“不知怎么讲就不要讲了,缘浅就会修得两不欠,这是人命的无常,也是人命的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