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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不要,不要,”蓝珀好像自己还挺满意的,还故意拉了个鬼脸,“我就喜欢邋邋遢遢的,原生态。”
    她没法再拗他。赌场樱之华位于最繁华的街区,沙曼莎一身火红的露背长裙,紧张地挽着他的手臂,高跟鞋踩在洒满金粉的地毯上,每一步都显得有些僵硬。
    “你弄反了,”蓝珀他轻轻将她的手拨下来,然后自己反手挽住她的臂弯,同时微微含胸低头,让自己看起来比她矮了一头,“记住,你是阔绰的太太,刚从欧洲度假回来,对什么都充满好奇。而我,只是你门下有点小聪明的投机客,负责陪你消遣。”
    “我们真的要玩这个?花札?我连规则都搞不清……”
    “规则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无论输赢都紧紧抓住我的手。”
    荷官身着白底红枫和服,指尖在牌面的松、樱、芒草……那绘满日本四季行事、古老祭祀与风俗的图案在他手下流转。观战的蓝珀突然打翻清酒,对手起身时,他故意将沙曼莎需要的“猪鹿蝶”关键张“菊上猪”暴露半秒,又慌乱盖住。对手因为对沙曼莎的刻板印象,便被这虚张声势骗过,其中一人得意忘形地在桌面上猛击了一拳,跟注后才发现蓝珀早已用“青短”组合锁死胜局,那张“菊上猪”不过是诱饵。牌堆在荷官手中切洗,翻飞、叠落,切多少次他就把整个赌场的格局洗牌多少回。把黑西装安保的耳麦红灯都打亮了,监控室里,技术员正死死盯紧镜头,确认这位客人是否真的开了天眼。
    终于凑够了通往「龙胤」的门票钱,然而情势急转直下。在那座由巨大朱红鸟居构成的、森严如堡垒的安检门前,蓝珀再一次遇到了那个园丁一样的男人。
    男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你不属于这里,请回吧。”
    蓝珀强闯被架开,马上把男人咸的淡的说了一顿:“你是在说我是贼吗?我说贼看谁谁就像贼!这是什么世道,连贼也要防贼了?”
    男人没有跟他多作纠缠,一个小小的园丁竟有如此大的权力,安保们将蓝珀礼貌屏退。
    沙曼莎得救:“谢天谢地你闹够了,上帝都看不下去了。一个植物人不停地跑步,这像话吗?”
    蓝珀在月光下若有所思,然后忽的像盗贼一样消失在暗夜里。沙曼莎只得追上去,看到蓝珀正疯狂地刨开一片茂密的月见草花丛下的泥土,酷似一个野人。他用力一掀,一块伪装成岩石的沉重水泥板被挪开,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涌出,散发着不祥的绿光,如同怪兽蠕动的肠道。
    蓝珀没有再看沙曼莎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屈身,弓腰,像一尾义无反顾投回血水的鱼,纵身跃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蓝!”
    沙曼莎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命的气音——她追得太急,脚下一滑,竟也跟着跌入了洞中!
    咚!沙曼莎倒霉得像个大肉包子坠地。足下的触感并非坚实的土层,而是一种滑腻、潮湿、带着弹性的厚厚腐殖质,这是一个活着的、正在缓慢消化时间的死亡之巢。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蓝珀的喘息近在咫尺。沙曼莎捂住嘴才没当场呕吐出来。
    蓝珀带着她往前走:“忍一下,马上就到了。”
    “见鬼,见鬼!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地道。”蓝珀的回答简洁得令人发指。
    “谁挖的,我要起诉他!起诉到破产!”
    “我的一个朋友。”
    “他想干嘛!他要干嘛!”
    “他想逃跑,他要自由。”
    地道顶部覆盖着钙质胶结层——一种在海洋岛屿地下常见的水岩反应产物,如同天然混凝土般撑起这条七年之前的求生之路,草植的根系深达数米,像一张巨网锚固四壁。那个聪明的朋友甚至还把这里与岛上狐狸的巢穴隧道连通,狐群频繁进出相当于清道夫,其毛发油脂更在洞壁形成疏水层,如同陶管抗腐。这位朋友后来总是太累,可能是年少时候为了追逐所谓自由吸干了,也赊尽了他后半生的聪明才干。
    “这……这工程也太……”沙曼莎震惊得找不到合适的词,“你的朋友挖了多久?”
    “每天。”
    “天啊,他是鼹鼠吗?他不累吗?”沙曼莎无法想象那种日复一日的绝望劳作。
    “当时不觉得。”
    出口近了。那是一个倾斜向上、角度陡峭的斜坡。蓝珀向上攀,沙曼莎试图在后面推他一把,但苔藓湿,使不上力。长时间的伤痛折磨和体力透支也让蓝珀的手臂剧烈颤抖,肌肉如同撕裂。向上一撑,身体却只抬起一半,便重重地滑落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紧接着,一双、两双、三双……十几双幽绿色的、如同鬼火翡翠般的眼睛,在陡坡下方的阴影里次第亮起!是居住在这里的狐狸。挤在一起,大的在前,小的在后,甚至有几只幼崽在黑暗中摇晃着蓬松的尾巴。鸣叫像是在催促,像是在鼓劲。数年前那个同样绝望的夜晚,当他每一步都带着血脚印、奄奄一息地从这个洞口爬出去时,似乎也曾被这样神秘的合鸣包围过。
    那声音远听真像婴儿惨啼,沙曼莎吓得浑身僵硬:“是……是小孩吗?”
    “是我的徒子徒孙。”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狐狸,甚至向前踏了一步,仰起头,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穿透力更强的长鸣,仿佛万代不息滚滚流淌的赐福,送一场造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一种被无形之手托起的奇异感,猛地从蓝珀心底爆发出来,心绪似解冻的溪流般顺畅。他的上半身终于探出了那个狭窄的、被藤蔓和根须覆盖的洞口,饱含着山野馨香与远方海风的凉意瞬间涌入他灼热的胸腔。同时他奋力将另一只手也伸了回去,一鼓作气将沙曼莎也拉了出来。
    沙曼莎瘫软在地,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惊魂未定地抬头,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一棵樱花树。
    挂着一个与白希利子供向日记中记录的同样下场的表哥。
    风把朱利奥二号的身体慢慢转了过来。转过头,没有脸。
    第116章 强匀颜色侍东风
    那张脸被熨斗夷平了五官, 已不是虐杀那么简单。
    落英缤纷。沙曼莎的尖叫地动山摇。
    蓝珀一边夹住她捂住她的嘴,一边拨通伯尼的电话。果然是信号屏蔽了,在岛外甚至岛上第一环中都打不通的号码,几声沉闷的嘟响后, 终于奇迹般地联上了。
    伯尼听到这重返人间的声音, 着实吃了一惊:“怎么提前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制造突然惊喜?整整三年以来, 我们可都担心坏了。”
    蓝珀一脸冰霜地很直接:“项廷在你手上?”
    “哦, 对, ”伯尼有一丝玩味的拖沓, “对你至关重要的人, 的确正在我这里做客。”
    蓝珀全身的血, 一个猛子就全扎到脑袋里去了:“在对些什么?把他交出来!”
    “一位睡美人居然有心来度假了, 看来这世界太闲了,还是多打打仗吧。”接着伯尼是对身边人的闲谈,“你说是吗, 安德鲁王子。”
    沙曼莎把蓝珀抓得满脸花,蓝珀却纹丝不动。
    “我与安德鲁王子殿下正在共进便餐, 纯属私人性质的会晤。请你不必过度解读, 也无需有任何顾虑。”
    “你想我怎么样?”
    伯尼倒是文明未有一句露骨之言:“蓝,你千万别逞强,否则后悔就来不及。”
    “……牲畜。”
    “你想哪去了?只是个假设而已。”
    “开个价。”
    “你有些冷酷,不像朋友。”
    蓝珀赔了声笑:“多少能结缘?”
    “电话里说不清, 想要人就亲自来。马戏团今晚有好戏,专程给你留了贵宾席。我们君子协议,你再推托就显得见外了。”
    电话挂了还没一分钟,沙曼莎突然又叫开了, 无非是大叫回家,跳海靠游也要游回家。
    “你暂时回不去了。”
    “难道我已经做了鬼!”
    “我要你帮我一个大忙。”
    “请去死!”
    “我现在要去玩一个游戏,他们有些人眼熟我,所以只能你去登记领手环。作为代理人的报酬,瑞士维恩贝特银行621号保险柜钥匙以及苏格兰皇家银行董事会原属于我的列席权,事成之后都归你。伯克戴尔高尔夫球场17%股东分红权,梅费尔区两栋永久产权的顶层公寓,萨里郡的古建筑庄园,以及蓝水晶信托下的全权控制权文件,签名生效仅需你点头。”
    钱和命哪个重要,沙曼莎是个正常的人,哪怕这些财富足够她建国称王,哪怕能感觉出蓝珀说这些话的真诚,甚至她有些酸楚的感动。于是她被大奖砸中的嚎啕得更响亮了,活像她被整个世界虐待了。然而由不得她选,蓝珀薅了一把地上的香草捂在她的鼻子上她就不省人事了。她从来不知道凌波步怯花身瘦损的上司的体内还蕴藏一个神农的知识体系,一个绑架犯的能量,他多么水性杨花,可中国话说天下之物,莫柔弱于水,然而大不可极,深不可测,蓝珀把她半拽半拖了几里都不带喘的,结实得像颗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