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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项廷与蓝珀于殿中追逐战的时候,也曾探究过此事。
    他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你记不记得我把你的宝宝一脚踩死了?
    所谓宝宝,是指他第一天来美国时,灵能感应到的蓝珀车载香薰里的那只百足虫,蚰蜒。好些年没查到谁要谋害蓝珀,今天这一下全都畅通了。
    八成是蓝珀的爱宠,被踩死了,也只好把牙往肚里咽了,否则不就在初次见面坐实了自己是个毒妇么?
    当时的蓝珀如个云淡风轻的贵妇,还得谢谢项廷呢。
    第二,他问蓝珀,你天天泡澡吗?
    在苗寨,蓝珀泡澡的地方是一口温泉,那是蛊池,腌制祭品地方。蓝珀不明白他使用的这个泡字,说用药汤擦洗全身就够了。他又不脏。
    现在的蓝珀甚至还不知道他作为圣女的命运,他的那头白狼还在等他回家。
    一生之殇亦止于此。
    蓝珀那花残粉褪的面庞,却闪着前所未有的神采。
    何崇玉因见到了项廷,元气莫名地沛然而起,温吞的他竟也生出几分豪情:“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死也不降!我们可不能这样轻易地放弃了,一起努力,试试唤醒蓝的记忆!蓝虽然失忆了,但他的一颗心无时无刻不在佛祖左右。佛祖每次都是有求必应的,一定会在佛难中给人以一道希望的灵光……”
    项廷:“他记起来就行?”
    何崇玉露出一个“父不夸儿别人夸,母不夸女婆家夸”的笑,忽然谦抑:“我也不敢下结论!”
    看项廷似乎信了,何崇玉马上急了:“啊嗨,何止是行?又岂止是赢!”
    他吭吭哧哧半天说不清楚。突然举出生活中的例子:“你平常,吵得过蓝?”
    受害者找组织。这话何崇玉说出来,吁了一大口气,完成人生中一件壮举似的,并且随时预备着收回:“问问哈。”
    幸好项廷反应比较快:“他是真有点嘚啵嘚的。”
    何崇玉摸出一个怀表,夹着封装的两小粒药片,递给项廷:“给蓝试试。”
    是药三分毒,项廷说:“不用。”
    “嗯?嗯?你说什么?”何崇玉一时未解。
    “没必要,犯不着,”项廷看向远处,“他现在这样,就很好。”
    “蓝把你也给忘了吧?”
    “那就重头来过,就当提前过下辈子了。”
    “啊?诶?”何崇玉无奈地叹口气,知道强求无益,“罢了罢了,做人最紧要开心。你是真的不同了,变得深沉了,就像山中之虎已成为万众之王,一只领头狼知道哪里是方向。”
    何崇玉说着说着,忽然道:“可我怎么有股直觉,或许记忆只是颠倒混淆,蓝不见得是全忘了?”
    项廷眉毛扬了起来:“怎么讲。”
    何崇玉带着项廷走到一处壁画,借着项廷火枪的蓝色火焰,一照。
    那是一幅六道轮回图,但许多地方的颜料已经大块大块地剥落了。
    项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你看,它不是从左到右,或者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地消失的。”何崇玉在分析,“人的记忆就像这幅画。它不是失去一段,它是失去一块。你看,这里……天人道的飞天还在,但她怀里的琵琶不见了。那边的地狱道,油锅还在,但受刑的恶鬼消失了。大脑为了保护自己,就把最痛苦的记忆像这片最厚重的颜料一样,啪的一声,让它自己掉下来。”
    项廷好像并不感兴趣,表情很单一。
    何崇玉很敏锐:“最近你好像心事重重,难道你想当诗人?”
    项廷说:“一点家事。”
    何崇玉只能依他所言,寄希望于后两场试,想问项廷还有没有把握?有没有什么后手?
    可因为他心里一直想着请律师的那句话,联想到家里头某房庶弟,念念不能去心,两头担忧,嘴就瓢了:“还有什么对你有利的证据吗?”
    在项廷抛来一个问号之前,何崇玉突然把手一竖,在蓝珀宾果之前他先宾果了:“等等,我有证据!”
    何崇玉走到另一幅壁画前。
    画中白象卷着玛瑙宝瓶,洒落无数珍宝,下方香案上恰巧陈列着几只真实的瓷瓶。
    何崇玉依次向瓶中加入不等量的清水,他试了试音,然后伸出手指,击打瓶身。畅若流水的旋律,就这样在肃杀的大殿中响了起来。
    何崇玉笑问:“这是蓝之前在里面哼的吧?”
    项廷:“他给狗唱的。”
    “这是唱给你的!”何崇玉很是怀念地笑道,“你招标会的事迹,蓝常对我说起。我虽未亲临,亦深受感染,便据此谱成了一曲。蓝当时还说要给你自费出专辑呢,花钱买粉丝,还要办网站。蓝要是一点都不记得,怎么会哼得出来呢!”
    何崇玉在虚空中做了两下拉小提琴动作,找了找乐感。然后他手指翻飞,在几只瓶间操弄轻盈跳跃。
    简单的击水声,竟演化出丰富的乐章:开头是小调的压抑与悲愤,继而转为急促的音阶跑动,激昂的附点节奏如心跳搏动,旋律与伴奏激烈对抗,最终,音乐走向辉煌,转向明亮饱满的大调,以一声凯旋般的强音作结……
    音乐是世界通用的语言,很快浸染了佛殿之中的小小联合国。一场净世的雨,洗刷着每个人快要断裂的神经。
    前苏联将军放松了那巨熊般紧绷的肩膀,想起了年少时某个月夜在黑海边听到的吉他和那个她。韩国财阀张着嘴,像狗那样暴着牙。伯尼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都不自在,让何崇玉停止释放麻醉剂,不要在战场上弹起摇篮曲。
    听得安德鲁万分想家,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离家万里、快被吓破了胆的、想妈妈的男孩。好想好想,离开这个疯人院的地方!
    拉住了旁一个日本人抒情,透着悲伤:“你觉不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圆?”
    那日本人原是俳圣的家臣,没好气地喷了下鼻子:“像你的头那么圆。”
    项廷:“精神头不错,起名儿了吗?”
    “原汁原味,此曲名为——”原汤化原食,一曲毕,何崇玉一脸自豪郑重宣布,“《鸡之道》!”
    那根鸡毛依旧斜插在柱子中,仿佛也跟着音乐的节拍,颤抖了一下又一下。
    却忽地,焕发出凤翎般的璀璨华彩。
    无法直视的强光,从柱中爆发!
    是项廷留下的那支手电筒。
    那光束不偏不倚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正从柱上浮雕的八咫乌被剜空的眼窝中射出,瞬间点亮了图腾上每一根羽毛的光路,好像振翅连凤凰的血管也亮起来了一般,金光乱闪!
    就像是黑夜突转,飞然而至的白昼,喷涌而出的光明,人们都不得不遮住自己的眼睛。
    银月渡出黑云,蓝珀走了出来。
    韩国财阀:“还来?别被他唬住了!换个花样而已!还拿那点倒果为因的小巧思当理说呢……”
    “呀西——!”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脸上,他一把抓下来,疯狂地甩着手,“鸡毛?!”
    ——蓝珀颊上泪痕犹新,却捏起了那根鸡毛,举到眼前,像打量一只新奇的甲虫,鼓起腮帮,一口气吹得又准又巧。那鸡毛便打着旋儿飘悠悠正正糊在了那个笑得最大声的人脸上。
    “赏你的啦!”
    蓝珀拍净双手,身子一纵,坐在了最尊贵供奉三宝的佛案上,腿一盘,托着腮。
    白韦德冲上前去手指连点:“大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要不是他缩得快,蓝珀一露牙齿已经咬下来了:“贼窝!”
    项廷:“站起来干嘛?”
    何崇玉:“该我翻译了呀,坐着说话不尊重别人。”
    项廷:“俩字说的不英文吗?”
    小傻子居然会说英语了!伯尼堵得胸闷气短,攥紧了白韦德的袈裟。
    白韦德连忙心理按摩:“大施主莫慌。老衲刚才离去的时候情知或许有变,故所谓田忌赛马,藏了一手,现在上场都是大能。况且各个派别的大能之间一般不会轻易辩论,一旦辩论,那基本上就等同于两派之间的终极对决,请恕老衲不得不慎!”
    伯尼听说大喜,又让白韦德传授类似的古老东方智慧。其实白韦德只是习惯性地高深莫测了一下就又头脑空空了。苍白安慰:“这就像取经,本就是磨难多多才能取得真经啊!”
    恰逢伯尼也是那种半桶水晃荡的人:“我不管,你去给我除掉唐僧师徒!”
    下边自然能领会圣意,该下点毛毛雨的。
    众僧立刻围了上去,众星捧月皇后级别。
    禅宗青原一脉禅德抢先发难:“无念为宗,何须念佛?起心即妄,求净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