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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项青云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彻底斩断项廷的念想,让他恨自己,让他能毫不犹豫地开枪,或者毫不留恋地看着自己死。
    项青云一笑非常苍凉,张口喝道:“英雄所见,确有不同!人各有志,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我的祖国!那个国家给了我什么?吃不饱的饭?洗不掉的出身?我受够了像老鼠一样过日子!我不想当人吗?所谓‘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中国人厕中之鼠,食不洁见人犬之忧;美国人乃仓中之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我不过是不想做在阴沟里担惊受怕的厕鼠,良禽择木而栖,良鼠择仓而居,我想当仓鼠这有错吗?”
    她露出“真面目”:“强权即真理,落后就是原罪。我一个社会达尔文主义者弃暗投明,顺应历史的潮流!没本事的人想卖还找不到门路呢!我心里痛快得很!你能把我怎么样?”
    项廷不死心:“绝不是这样!你一定有苦衷,你给我打过电话,留过言,你给我写过信吧?”
    项廷心中的大厦正在崩塌。他在心里没什么力度地喊回去,姐,你说你是卧底啊!你说你也是为了保护上线,为了更伟大的任务才忍辱负重。你说你是在用自己一个人的名声,掩护整条隐蔽战线!……
    项青云只觉那封信里的一切辩护本身也挺可笑的:“项廷,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早就跟你断绝关系了,给你写信?向你忏悔?求你原谅?还是求你那个所谓的组织给我发张奖状?我把你卖给美国人是为了挣我的前途。汉祖推子太宗弑兄,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你懂了吗?从头到尾,你不过是我用来祭旗的一头牲畜,是我踩着往上爬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说完,她再无留恋,转身便向那艘接应的快艇冲去。
    “站住——!”
    怒海为何而怒,裹挟着项廷子弹上膛的声音。
    项青云听得出来,那一刻项廷打开的不止是枪的保险,还有他的杀戒。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大雨浇在项廷脸上,顺着他紧咬的腮往下淌。
    “开枪?”她在逼他动手,或者逼他死心,“我不信你敢开枪。”
    一步,两步。每退一步,都是在挑战项廷的底线:“风这么大,连你身后的海军都不敢在这个距离对我开枪,项廷,你敢吗?弟弟啊,你又下得去手吗?”
    “你问我敢不敢?项青云,你睁大眼睛看清楚——”项廷举枪不再是对待亲人而是对待外侮,“这世上,就没有中国军人不敢开的枪!”
    咔。
    机长拨下了座舱左侧控制面板上的无线电总静默开关。
    “我们要撤离了,”机长说,声音经过抗荷服的挤压显得闷,“请关闭通讯设备。”
    战斗机后座的蓝珀已经大闹了好一阵,十分钟前,项廷把他强行塞了进来,自己则留在了那平台,两人连依偎温存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掉头!给我掉头!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蓝珀拍打着座舱盖,冲着前座那个戴着飞行头盔的背影大喊,“我说了,那是我爱人!那是他亲姐姐!你眼瞎吗?他们不能互相残杀!项廷会后悔一辈子的!我也别活了!他救了我我也要救救他!你听见没有!我不走!”
    机长的手在那排复杂的仪表盘上拂过:“海况太差,无法迫降。而且,请关闭通讯设备。”
    “我哪来的设备?我连手机都进水了哪里有?!”
    “你有。”机长说,“你胸前有一枚窃听器。”
    蓝珀一愣,还没等他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地上项青云的声音,突然在蓝珀的耳边传来。
    “蓝珀。”窃听器是项青云在胶囊挟持蓝珀时候挂上去的,她怕蓝珀哄骗他关于纹身的事。而且是双向的,项青云这边的按钮打开后,能够通话。
    她极低却极狠的声音说道:“如你所愿,我再也不会见项廷了。但是……如果你敢让他知道真相,如果你敢伤害我弟弟……”
    “你为什么要跑?”蓝珀对着那个纽扣大叫,“就因为你儿子是不是?”
    下方已经开火了。项廷一枚子弹凿穿了项青云脚后一厘米处的甲板,划出了一道焦黑。
    项廷的枪口并没有因为后坐力而上跳,而是随着项青云的脚步平移:“这是警告!再退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我说到做到!”
    项青云从容地跨过了那条死线,继续向后退去。
    早已按捺不住的日本自卫队特战艇率先发难,艇首那挺m2重机枪喷发,火鞭扫上了天。重机枪子弹便咬着项廷的脚后跟切断了护栏,打成了一片坑坑洼洼的废铁。项廷没有逃窜,也没有卧倒,他在上膛,他在反击。没有任何射击依托的瞬间,他的子弹钻进美方快艇驾驶窗,鲜血糊满了玻璃,跳弹飞窜中伤了一个美军联络官、一个日本军械师。失控的快艇向左急转,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美军的掩护艇上。
    项廷说:“让他们尽管开火。在子弹打穿我之前,我保证,你会先死在我的枪下。姐,你要试试吗?”
    天上的蓝珀愣了愣,好像很恬静柔美的样子,忽然整个人扒到驾驶座上,像扔一个打不开盖子的矿泉水瓶一样把仰阿莎手枪扔到机长的膝盖上:“你好!请问你能不能教我开枪?我不会拉保险!”
    机长扫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风速读数:“地面风速每秒三十米,能见度不足两百米。你不是狙击手,海风太大了,你打不中任何东西。”
    蓝珀现场请神上身:“项廷跟我说过!只要我真的想,意念到了,心诚则灵!百发百中!我天天念佛,我还是观音弟子!如来佛祖观音大士个顶个废物,项廷才灵呢,他是阿拉丁!”
    冷水绿光在飞行头盔上跳跃,机长沉默了一秒:“不要在战斗机上开这种玩笑。”
    “那你把飞机开过去!在飞走之前,从那艘船顶上停一下!”
    痴人说梦吗,战斗机怎么停?
    但蓝珀向来痴:“就现在!我不管,项廷把我的命交给你,你就要负责!”
    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枚刀片,像剃须刀上的:“你要是不去,我就死在你面前,我要被你杀掉了!你等着项廷追杀你全家吧!项廷是救世主,项廷是上帝特派我专属的superman,项廷是我老公!”
    机长没说话,但他用行动回答了。
    他关掉了飞控系统的攻角限制器,战机没有拉升,而是携着雷霆万钧之势,贴着海面冲向那艘美国快艇。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拉杆到底!
    重型战机的机头暴起上扬,整架飞机立了起来,与海面形成了骇人的110度夹角!腹部变成了一面巨大的空气刹车片。动能被迅速耗尽,战机在快艇的正上方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急刹车。它没有像直升机那样悬停,而是像一条直立攻击的眼镜蛇,保持着昂首的姿态,战机的相对空速几乎归零,在快艇头顶凝固了整整三秒。
    普加乔夫眼镜蛇机动!极限机动动作中皇冠上明珠,只有疯子和天才才敢的操作……
    “好你别动!就是现在!”蓝珀抄起脚边那个铅制维修箱,他用指甲撕巴撕巴,居然扳动了应急把手,座舱盖呲的一声弹开了一条缝隙。
    “去死吧你!”蓝珀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那个几十斤重的铁疙瘩卡出缝隙撇了下去!
    砰!哐当!
    维修箱刚一离手,机长推杆改出,发动机加力全开,战机改平飞掠而去。
    重力加速度加上战机的俯冲惯性,那个工具箱像一颗陨石,精准地砸穿了那艘快艇的顶棚,一声巨响。
    虽没有砸死人,但震断了船上的甲板线路,火花四溅。
    八国联军都惊呆了。在他们的视角里,这是一次精确制导打击。虽然没有爆炸,但那种从天而降的压迫感,足以让所有枪手在第一时间本能地缩回掩体。至于中国军舰本就因为外交礼仪没向他们开火,也很困惑空中支援哪来的?
    项青云看着那艘被砸烂顶棚冒着黑烟的快艇,对着通话器冷笑:“蓝珀,你疯了吗?你以为只有这一艘船吗?只要我想走,美国人会派潜艇来接我,怎么都可以走……”
    “你闭嘴!”蓝珀说,“你听听!”
    项青云一愣。船被砸坏了,扩音器也被震得滋滋作响。就在这极其混乱的嘈杂环境里,那孩子的哭声……竟然还在很有规律地继续。而且,变得非常诡异。
    “哇——妈妈……兹兹……哇——妈妈……兹兹……”
    那哭声卡住了。同一个声调,甚至连换气时的那个哽咽声都一模一样。
    那不是真人的哭声。
    录音!一段剪辑好的、用来击溃她心理防线的人质录音!
    项青云:“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