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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跟哞哞说完再见,纪山英拎着行李就上路了。
    市里有直通省会的高铁,但从村里到市里就用了六个小时,再从市里到省会,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要坐的那一班地铁和公交已经停运了,只能打车。
    晚间打车也很贵,一下子就花去了四百块,纪山英看着所剩无几的余额,没有再去住宾馆,拎着行李在体育馆附近找了个角落就睡下了。
    “哎呀,真是土包子进城了。”
    纪山英脚痛得厉害,一睁眼就看见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绿毛踩在自己受伤的脚上。
    “连宾馆都住不起,看起来真的是很可怜呢。怎么办呢,某些人花光了钱,今天也要白跑一趟了。”
    “你最好祈祷我跑最后一名。”
    纪山英没动,痛和恨一起绞着他的脖颈,让他濒临窒息,却又十分痛快,“我要是跑进了前三,老子就让你死。”
    绿毛被纪山英狠戾的模样吓到,咽了一口唾沫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脚不痛吗?你还没长记性吗?”
    “知道啊。”
    纪山英懒懒靠在行李箱上,冷嘲热讽道,“绿毛傻逼。”
    “你!”
    “宋凌有监控!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今天肯定会输的。”
    绿毛的小跟班跟了过来,及时拉住了火冒三丈的宋凌。
    纪山英拖着行李站了起来,垂眼看着比自己矮二十公分的宋凌,勾唇冷笑道:“就你也配姓宋。别他妈侮辱这个姓。”
    “行了行了!”
    跟班拉住宋凌,谄媚地拍着宋凌的胸膛,给他顺气。
    两人看着纪山英走路一切正常,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
    “妈的。”宋凌咬着后槽牙说,“办事的人撒谎了。我要让我爸好好收拾一下家里的狗了。”
    下午四点,新入队的六名选手就位,比赛正式开始。
    纪山英中午吃过饭后,给脚换了药,用绷带把脚扎得死紧。在赛前掐着表跑过几次,太慢了,他比赛时必须跑得更快,就算脚半路断在操场上,他也要跑前三,然后揍宋凌一顿,他妈的敢姓宋,他也配。
    枪声一响,纪山英嗖地就冲了出去,他的爆发力强,持久性也长。
    山花地没有平坦的地,全是大山挨大山,石渣路泥巴路,现在这样平坦的操场,应该要飞起来才对。
    田径国家队教练刘建来南春办事,正好遇上比赛,他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来到裁判席坐下,跟裁判说:“那个皮肤黑黑的小子,脚应该是受伤了。为什么还让他上场跑?我听说这是省队从各地新选上来的人,结果都出来了,怎么还要再比?”
    “啊这个……”裁判咳了一声说,“这是南春的传统,入队测试嘛,怕他们之前比赛找人替跑。那小子我们劝过,他执意要上场跑的,咳咳咳……”
    “这样啊。”
    刘建转过头,目光一直追随操场上那个肤色明显比其他人深的少年,问,“他叫什么?”
    “他啊,我看看……叫纪山英。”
    “山鹰?好名字。”
    刘建双手交叉,拄在下巴上,“脚伤得不轻,还能跑这么快,的确是一只会飞的山鹰。”
    看纪山英遥遥领先,宋凌无能狂怒,推了一把身边跟自己一起跑倒数的人,说:“操!你跑……跑上去绊他……”
    “凌哥……我要是能跑上去,我至于跑倒数吗……”
    宋凌扭头一看,还真是倒数,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放屁自己闻了。宋凌气得浑身发抖,他扭头恶狠狠瞪了一眼身边的尾巴狗,伸脚过去。
    跟班惨叫了一声,因着惯性,在操场上滑出去老远。宋凌不管不顾,死盯着纪山英,冲了上去。
    最后五十米,有人超过了纪山英。纪山英心一咯噔,他调整好呼吸,提速紧追不舍,但他的脚已经湿透了,汗水和血一并浸透他廉价的跑鞋,疼痛难忍,整条腿都疼得厉害。
    他刚要换气,身边又超过了一人,他顿时心慌气乱,脚也不知道怎么落地,连风吹都疼,他不敢回头去看第四名离自己有多远,是宋凌吗?宋凌、宋凌,宋……临青。
    宋临青。
    咚地一声,他的心落到深潭中,呼吸慢慢平静,步伐配合呼吸,稳稳地落在塑胶跑道上。
    第二名转过头说:“你脚受伤了还跑这么厉害!太牛了兄弟!我在终点等你,估计只有这一次能比你先到终点,先走一步!”
    跨过终点线,纪山英还来不及喘气,第二名就凑了过来,自来熟地搀起他,朝裁判挥手:“有人受伤了!快叫医生来!”
    纪山英看着第二名笑得看不见眼睛的脸,说:“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不客气,我叫胡帆!”胡帆把纪山英扶过去坐好,说,“上次比赛是你发挥失常吧?这次……”
    他还没说完,只见医生拆开纪山英的脚上的绷带,血淋淋的,脚都变形了。
    “我操!”胡帆龇牙咧嘴地看着,“你这是被车轧过吗?看着骨头都碎了……嘶嘶嘶……都这样了你还跑嘶嘶嘶……你真是不要命了啊嘶嘶嘶……”
    纪山英痛得脸惨白,他看向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着他的宋凌,勾了勾手说:“过来看,在那看有什么意思?”
    宋凌看纪山英那样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大摇大摆走了过去,说:“你这怎么弄的啊,怎么这么……啊!”
    纪山英扑上去就把人压到地上,泄恨似地捶了好几拳,拎着宋凌的领子,瞪着红透了的眼睛说:“你不配姓宋,回家跟你爹跟你祖宗说你要改姓,姓狗姓猪姓屎,就是不能姓宋!”
    “我爸姓宋,我为什么要改!我不呃!”
    又是一拳,宋凌的门牙被打掉,呕出一滩血水来。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死人了!”胡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懵圈,反应过来立马去拉纪山英。
    纪山英不肯罢休,他扒着宋凌的眼睛,让他看着自己:“你这种肮脏下贱的人就是不配姓宋!你不要玷污这个姓!你他妈改不改?改不改?!”
    宋凌疼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我要告诉我爸,纪山英我要你死我要…啊!”
    纪山英又是一巴掌,沉声问:“改不改?!”
    宋凌被扇得头昏眼花,眼看谁也拉不住的纪山英还要再动手,宋凌仓皇大叫:“我改我改!我回去就让我爸改!我跟我妈姓华……呜呜呜……”
    听到满意的答案,纪山英这才松了手。失血过多,烈日照得他头晕目眩,胡帆扶着他上担架,只听他低声呢喃:“宋临青……宋临青姓宋最好听了……他最配姓宋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都会是纪山英的血泪史……(二十二和二十三改不了多少,到明天会直接删除,合并章节)
    第二十四章
    他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恨宋临青,却又那么想他。
    想他摸自己的头发,想他跟自己讲他永远记不住的植物,想他……
    每每想到大雨滂沱那天,他便猛然惊醒,绵长蚀骨的思念骤然变成不可得、抓不住的怨恨,混着身上的痛绞作一团乱麻,他想不到抓到宋临青他要怎么做,可他就是要见宋临青,一定要见面。
    “你醒啦?”
    胡帆拿着饭盒进门,坐到床边问,“宋临青是谁啊?我听你昏迷的时候念着这个名字,是你喜欢的人吗?”
    纪山英心狂跳了几下,他接过筷子往桌上一戳,目光冷冽:“仇人。”
    假意施舍他可怜他,最后又夺走一切,将他踩进地里羞辱,怎么不算仇人。
    “呃……”
    胡帆瞧着纪山英那总是戾气冲天的脸,不由地伸手用指尖戳了戳纪山英的肩膀。
    纪山英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他呵呵笑道,“你别总是跟个刺头似的,这么凶,很吓人的。多笑笑啦。”
    “……你怕就离我远点。”纪山英垂下眼,把桌子往自己面前移。
    胡帆哎呀了一声,把自己饭盒放桌上,凑到纪山英面前去吃,边吃边说:“叫宋凌那个,省队选拔赛的时候都没见他来跑,怎么就排名比你还前?看他今天那垃圾实力,估计是家里有本事。你今天打了他,虽说他活该,但你以后肯定要遭罪的。”
    纪山英停住筷子,盯着胡帆看了几秒,说:“我的脚就是他害的。他只要弄不死我,就是我弄他。”
    胡帆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好半晌才问:“你不疼吗?你脸上的伤,脚上的伤,还有以后的一些真假难辨的意外伤,你不怕疼吗?”
    疼。
    循着这个字回溯,纪山英只记得宋临青那双结满冰霜的眼,里面全是嫌恶的冰凌,根根都扎进他年轻火热的心脏中,那样的痛,仿佛被冻死在寒冬腊月,心紧紧缩着,半分都没法呼吸,勉强动一下,刺骨的寒风就窜进被扎得鲜血淋漓的心脏,疼得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