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出口,泪也没停。
宋临青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时光飞逝,为什么转眼就已白头,为什么跟纪山英待在一起就永远觉得时间不够,明明回头望去,漫漫人生路,已经到处都是纪山英,一年,三年,十年,几十年。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那么久了。
“时间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刻在时间长河里,没人逃得过。”
宋临青弯下腰,贴在纪山英脑袋上,温声细语,“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在这里,有你在,去到那,有我爸妈,有哞哞,还有qq,换个地方罢了。”
纪山英失声痛哭,本来没有多少白发的头发,此刻却突然激增了好多,一下子看起来比宋临青的白发还夸张。
宋临青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等第二天回山花地,站在红山茶树下,坐到山泉水边,纪山英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一夜之间也迅速爬满了纪山英的脸庞,他真是老头了,货真价实的老头了。
“我已经很努力地在活了……”
宋临青摸上纪山英花白的头发,眼泪顺着他依旧漂亮的脸庞滑落,“我很想,很想在你之后走,我不想看你难过,更不想你为我做傻事。在没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觉得没有人会陪我到老,没有人会给我无条件的偏爱,更没有有人的爱能持续一生,没有人会爱到死,原来这世上还有纪山英这样的笨蛋啊……”
纪山英擦去宋临青脸上的泪,低头埋在宋临青颈窝里,轻声说:“我只有一颗心,我第一次见你,它也第一次乱跳。我笨,它也笨,跳错一次,就错一辈子了。我的意思是……我一直爱你宋临青,心爱你,眼睛爱你,嘴巴爱你,哪都爱你。”
老了,甜言蜜语讲得干巴巴,眼泪却湿淋淋。
“我累了。”
宋临青眼泪流干了,眼皮千斤重,“纪山英,我要睡了。”
这次真不是揶揄纪山英,他没有哪里痛,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就只是困,前所未有的困。
他讲过太多次我累了,纪山英这次没有闹他,只是紧紧抱着宋临青,说:“好梦啊,宋临青。”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就软成了一滩水,他死死抱着,却还是感觉宋临青从他的指缝间流走,一丝也抓不住。
他急忙抱起宋临青往家走,背佝偻着,走得很慢很慢,一开始一分钟能走几十步,后来只能走十几步,再后来只能一步,半步——
到沙发旁,把人放下,他便跪倒在了沙发旁。
沙发上的人面色红润,真的好像只是睡过去了。
他握着宋临青的手,将脸贴到宋临青手背上,气不够使,他喘气很急,说话也困难,他吞吐了半晌,气不够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心脏像被荆棘捆住,又像是被匕首一刀一刀剜着,实在是痛得受不了,他呕了一声,吐出一滩鲜红的血来。
血溅在宋临青脸颊上,仿佛一朵盛放的山茶花。
纪山英终于舒顺了气,他扶着沙发站起来,躺到沙发上,把宋临青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半分间隙都不留,他一下一下给宋临青擦着脸上的血,低头吻在宋临青唇上,又落下一枚血红鲜艳的吻,他也困了,唇贴在宋临青耳边喃喃:“小狗,小狗从不骗人。宋临青,等、等等……等等我。”
门外的古山茶树内部被虫噬空,在无风无浪,晴空万里的春天轰然倒塌,早已枯萎被车轮压进水泥地的花朵,此刻却好似又长回了枝头。
又是一年春,又是山花落。
作者有话说:
看不了虐的请停留在番外二完结,番外三很伤人,请酌情观看。
第七十八章 七夕番外(有声剧已上线猫耳)
七月和八月,是纪山英最讨厌的月份。
他宁愿宋临青天天去学校给学生上课,也不愿意宋临青放了暑假,满世界乱跑。
“又去哪啊?”
纪山英听着宋临青电话那头的人的安排,小声嘟囔着问。
宋临青整个七月都在出差,好不容易结束工作,过了十几天安生日子,宋临青又要出差了。
宋临青抬头看了一眼穿着围裙拎着锅铲,一副居家好男人的纪山英,招了招手,纪山英蹲到他面前,他摸了摸纪山英的头发,跟那边说:“可以到二十号再过去调研吗?我家的小狗黏人得很,现在听见我要走,闹脾气了。”
那边说没问题,本身也是以宋临青的时间为准,其他的都可以调整。
挂了电话,宋临青的手从纪山英头顶摸到下巴,用手指挠了挠说:“金北大学打算跟南非那边的林业部合作拍一部动植物宣传短片,让我去当植物研究顾问,就去十多天,很快就回来了。”
“国内那么多的专家学者,就找你。”纪山英把脸贴到宋临青手里,哼哼唧唧说,“他们就看我老婆长得好看,想提高收视率,就出卖你的色相。你太笨了,这都看不出来,还傻乎乎答应。再说了,你上次不是去过南非了吗?”
宋临青听得瞪圆了眼睛,他哪里会往这种方向想,就纪山英角度清奇。
“我们这次主要是去坦桑尼亚和南非,那边的动植物都很有意思,去几遍我也不会觉得无趣。厨房里是不是还在煮东西?我们去看看。”
他拉起郁郁寡欢的纪山英,带他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这段时间我确实工作忙,都没怎么陪你,所以我说等到二十号再去,还能陪你一个星期呢,别不高兴了,好不好?”
纪山英气归气,灶上煮着的鸡和鱼却一点没含糊,香气从里面飘到外面,满屋飘香。
他停住脚,不肯让宋临青进厨房,歪头亲了宋临青一口,说:“里面油烟多,就在这里说。那二十号也很快就到了,等你从南非回来,你都不能好好休息,就又要去学校上课了。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你这几年变着法地做好吃的给我补身体,怎么会吃不消。”
宋临青摸着纪山英的下颌,开心地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说,“你忘了吗,你也好几个月没休息了,队里最近没赛事吧?你请半个月的假,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纪山英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抬高了拿锅铲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搂紧宋临青的腰,深深地回吻宋临青,吻到宋临青眉头快要皱起来时,他才离开那瓣柔软的唇,紧紧抱着,喜不自胜:“好好好!我跟你一起去。”
宋临青微微喘着气,眼下的红晕随笑荡漾,他想,纪山英的快乐也很简单,只要能待在自己身边,仅仅是这样,他就能高兴得露出毛绒绒的肚皮,尾巴翘上天去。
二十号,他们跟着拍摄团队一起飞往坦桑尼亚。
赶上动物大迁徙,宋临青和纪山英也跟着去了北塞伦盖蒂,一起观看了浩浩荡荡的角马渡河。
壮丽无边的场景之下,纪山英描述不出来自己的感觉,却也感受到同在地球的生命的震撼史诗。他扭头去看身侧静默的宋临青,贴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赞叹道:“好美啊,宋临青。”
宋临青点了点头,眼睛却没动,仍然看着成群结队走入河中的角马,说:“是很美。动植物比起人来,确实让人赏心悦目。”
“说什么呢。”
纪山英强硬地把宋临青的脸扳回来,紧紧贴着,“我在说你漂亮。”
宋临青望着他:“......你不专心。”
“我一直都看着你,哪里不专心?”
纪山英的手不安分的在宋临青腰间滑动,“怎么感觉你来到这里,变得更好看了呢?这里有很多动物,却没有什么漂亮的植物,在这里,你是唯一的,最好看的山茶花。”
“别闹了。”宋临青攥住纪山英的手,耳尖红红,却一本正经科普,“坦桑尼亚确实没有山茶属的植物分布,但往北穿过乌干达,到埃塞俄比亚就有茶树了。不过也不是原生的,是引种的,就是国内开白花的茶树,喝的茶,明白了吗?”
纪山英哪里在听,他只盯着宋临青张合间如红山茶开放闭合的花瓣似的唇,痴痴点了点头,最后香晕在宋临青颈窝里,轻声说:“只有你,我明白了。”
果然不能抱着期望纪山英多学一点的心思科普,这人脑子完全就不在线。宋临青无奈,只能由着纪山英在他身上这摸摸那亲亲,自己则拿起手机拍草原风光,听着前面专业人士的讲解,在备忘录里同步记录。
动物组的拍摄耗时三天,接下来就到植物组。宋临青问化妆师要不要穿西装,化妆师瞧着穿着蓝色条纹衬衫,内里搭件白t恤,再随意穿双帆布鞋配条做旧牛仔裤,就显得冷淡清贵,举止优雅的人,连声说:“不用不用,就这样,一点都不用换,不用化妆,特别好。”
“真的吗?”宋临青不确定地问。
“真的,宋老师你穿什么都可以,不穿都可以。”
化妆师说完才意识到嘴快说了什么,还没来得及道歉,在洗漱间洗漱的人冲了出来,满脸戾气,含着泡沫大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