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个时候他正围着迟洄转,没留意到这则信息。
发出去的消息再次石沉大海, 漆许抠弄着手机边缘,决定最后再按一次门铃。
如果这次还没有回应的话就先回家吧。
漆许抿着嘴巴又等了几秒, 确定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估计谢呈衍这会儿并不在家。
屋外的寒风带起哨声,听起来有点诡异, 漆许收回手, 拢了一下随意披上的羽绒服, 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转身的瞬间, 身后的门突然毫无征兆地拉开了道缝, 接着一只潮湿又冰凉的手伸出来,仓皇地一把攥住了漆许的手腕。
带着十足的力道。
冰凉禁锢的掌心让状况外的人吓了一跳, 眼睫狠狠颤动两下。
漆许惊慌地转过头,就见半开的门后, 阴影中,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谢呈衍垂着眼,抓着漆许的手轻喘了口气,才在克制中缓缓抬眼。
屋内没有开灯,显得黑黢黢的,背对着这片黑暗的人视线却意外灼烫,直白又执着地紧紧黏在漆许的脸上。
漆许有些愕然地眨了眨眼, 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却掩不住眸底的莹亮和认真。
“我还以为你不在家。”漆许说。
谢呈衍盯着那双直视自己的眼睛,呼吸悄然一紧。
半晌,他再次垂下眼睛,咧着嘴角,缓缓松开了手。
“小少爷……”
谢呈衍这声低哑的叹息里含着某种压抑又无奈的情绪,像是在隐忍什么。
漆许不知道他这意味不明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只是本能地反手捉住了对方要撤回的手。
他反客为主,攥着谢呈衍冰凉的手,有些奇怪:“你的手好凉。”而且还很湿。
漆许纳闷,和谢呈衍的几次接触,对方的体温不是太热就是太凉,他蹭了蹭对方的手背,指尖很快也被浸湿。
漆许的主动让谢呈衍神色稍滞。
垂眸间,眼底浓重的欲色一闪而过,谢呈衍不着痕迹地重新收紧手,轻声呢喃了一句,但他的声音太小,几乎一出口就消散在唇边。
漆许没听清,歪了歪脑袋:“嗯?”
谢呈衍并未回答,只是抬起眼睛,紧紧地盯着漆许的脸,眸色深沉。
漆许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挠了挠脸颊。
两个人交握的手很快就热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谢呈衍的手变热了许多。
漆许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体温,更好奇了:“你是不是又生病了?还需要药吗?”
怎么整个人都像个变温动物似的,体温一会儿一个样。
漆许低头看着两人还抓在一起的手,所以没注意到来自对方从上而下打量的视线。
“洗过澡来的?”谢呈衍不答反问。
漆许眨巴着眼睛,收回视线看了眼自己。
他身上就穿着一套薄薄的睡衣,外面套了件过膝的长款羽绒服,不难看出他是刚洗完澡。
漆许点头:“嗯。”
谢呈衍的目光落在漆许露出的白皙脖颈和一小片锁骨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药没有用。”
“啊?”漆许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
药没用,那说明确实是生病了。
下一刻,漆许又意识到,这是个“趁他病,要他命……要自己命”的好机会。
“…那我能帮你吗?”漆许一脸期待地看向谢呈衍,打算趁机舔些生命值。
在他问出这句话后,谢呈衍再次一怔,连呼吸都停了半瞬。
犹如审视猎物的双眼浅浅眯起,紧握的手逐渐松开,接着他在漆许疑惑的注视中,径直后退一步。
走廊上的灯能照到的角度有限,高大的身影彻底隐入屋内的阴影之下。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凝望着彼此。
半晌后。
谢呈衍露出一个分外好看的笑:
“你要来帮我吗?”
嗓音低沉舒缓,带着不宜察觉的引诱。
漆许看着两人拉开的距离,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面前人嘴角噙着笑意,但他却觉得此刻的谢呈衍看起来有点危险。
像个蛊惑人心的恶魔。
这时屋外的风又带起了哨声,夜晚室外的温度格外难捱。
漆许抿着嘴巴,上前一步,站在门槛前询问:“我可以进去吗?”
谢呈衍的眼底溢出一丝意外,又迅速被盎然的兴味掩盖,随后他缓缓抬起手,邀请着毫不设防的某人。
漆许垂眼扫过对方摊开的手掌,无意识地轻舔唇瓣。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喜欢这个主角的主动。
漆许把手放进对方的掌心,顺势跨进了屋内。
“咔嚓”一声,房门再次关闭,室内完全陷入了黑暗,漆许摸黑往前走了一步不敢再继续。
身后的人跟他贴得很近。
“太没有警惕心了……”谢呈衍倾身,在他耳侧很轻地笑了一声。
漆许捂着耳朵,被他笑得有点慌:“什么?”
“没什么。”谢呈衍直起身,伸手越过漆许的肩侧,按亮了玄关的灯。
室内乍然亮起,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一时无法接受,漆许难受地闭上双眼,等再睁开时,谢呈衍已经走到了他前面。
见对方风轻云淡的样子,漆许甚至怀疑刚才是自己听错了。
盯着对方的背影,漆许捻着手指,不由得犹豫起来。
谢呈衍是三个目标里他最摸不透的一个,看起来有点可怕。
但是攒不到舔狗值直接去世好像更可怕。
一番衡量后,漆许还是说服了自己。
总不能把他吃了。
然而他刚迈开步子准备跟上去,就差点脚下一滑。
漆许扶着墙面稳住身形,回头看了眼脚下,就见他站着的地板上积了一滩水。
好好的地面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水?漆许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抬头望了眼谢呈衍。
他这才注意到,谢呈衍身上穿着的是件黑色浴袍,不算厚的布料被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看起来像是洗完没有擦干就匆匆披上的。
难怪他的手是湿的。
漆许想起刚才两人相握的手,恍然。
察觉到身后人没有跟上,谢呈衍停下来,转头回望,很轻地挑了下眉:“怎么?”
漆许眨巴着眼睛,没再多想,他小心地越过地上的水渍,快步跟上:“你是不是也刚洗过澡?要不要我帮你吹头发?”
他几个小时前才帮迟洄吹过头发,多一个不算多。
谢呈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侧目看了他一眼。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漆许看了眼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也替他感到不舒服,点点头:“好。”
谢呈衍离开前还给他倒了杯水,不过漆许没坐一会儿就站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了个有意思的东西。
谢呈衍家的户型和他家一样,只是客厅多做了道隔断,用来隔断的墙面嵌入了一块半人多高的水箱。
但水箱里养的并不是观赏鱼,而是几只带有长长触须的水母,水箱顶部装有暗灯,蓝紫色的灯光照射在水面上,将那几只缓慢涌动的水母照得格外梦幻。
水母像是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朝着缸壁游过来,漆许忍不住伸手按在水缸上,用指尖挠了挠玻璃。
“这是大西洋海刺水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完衣服的谢呈衍突然出现在身后,介绍。
漆许盯着那如同流苏般的纤长触手,微微睁大眼睛,欣然夸赞:“好漂亮。”
“还有巴布亚硝水母,要看吗?”谢呈衍见他喜欢,又道。
漆许转头,眨巴眨巴眼睛:“可以嘛?”
谢呈衍唇角勾起:“当然。”
他将漆许带到了一间房间前。
按照漆许家的布局,这应该是个书房,果然,房门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实木书柜。
谢呈衍将书房的灯打开,等漆许看清室内的布置后,立刻瞪大了眼睛。
好多的蝴蝶。
书房的面积不算小,和书柜相邻的那面墙上,竟全是蝴蝶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