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卓逸看向稳坐如山的邛浚。
后者拍了拍身上的褶皱,朝他笑了下, 歪头问:“怎么了?还有什么话说?”
“赶紧滚。”
泉卓逸对他没有好脸色,攥紧拳头,满脸戾气:“要我请你吗。”
“真没素质。”邛浚起身, 越过他向我眨了下眼睛,笑容爽朗,“那我们手机上聊。”
他起身的时候,泉卓逸身体紧绷, 像随时会暴起,但忍住了,等到邛浚转身离开,他才松开握紧的拳头, 缓慢地转身面向我。
“你……”他仍然皱着眉, 艰难地开口, “我们不要冷战了好不好。”
泉卓逸软声说话时, 自己也感到别扭,像是不适应自己的身体似的,抬手解开几颗扣子, 他今天穿得正式了些,衬衫外面穿着宽松的外套,前面垂着领带,被他凌乱地解开。
他挽起袖子,浑身充斥着烦躁的气息。
真奇怪。
明明和客人说话的时候不是这幅模样。
问题要从源头解决,关键是他的怪癖。
我:“你别让我咬你了,我又不是狗。”
“……不咬。”
下了床他正常许多,那种狂热、过于兴奋的急躁感消失殆尽,他的脸上涌起难堪的红,闷声凑到我身边,勾起我的手指,“我只是想和你更亲近点。”
戒指磕碰到我的手指,他少戴了几个,但无名指上那个五金的没摘。
泉卓逸这人就很奇怪,有钱有病,想法还乱七八糟。
按理说跑友不是不用负责的关系吗?为什么要变得亲近,难不成他来真的?
我瞬间警惕,质疑道:“要变得多亲近你才满意?别告诉我你想要谈恋爱,我不玩那个。”
谈恋爱要肩负起听心事、日常管理以及固定相处等种种麻烦事,而且人类还会反悔!我绝对不玩。
“什么叫做玩啊,我压根没有想过和你谈——”
他把话咬碎在后牙槽里,郁闷地垂着眼,浓密的睫毛乱颤,“……谈恋爱。”
空气安静下来。
“难道……”
泉卓逸有些难过地看着我:“我们不算在谈恋爱吗?”
算个上帝啊,都说了是跑友!
我坚决地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疑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应该是想错了,我最开始不是说了吗,而且是你自己说过的,太快了,才认识多久,为什么你要跟我谈恋爱,我不能接受。”
我拿他的话应付他,泉卓逸的脸色瞬间难看,脸色难看,变换一阵后,竟然说:“是我说的没错……但我不能收回吗?”
“……”
人类突破下限了!
我更加用力地摇头,浑身上下表示拒绝,“不能。我不想。”
恶魔和人的思维有一条鸿沟,说的每个字我都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
我看着他,问:“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啊,你到底想做什么?”
泉卓逸埋下头,陷入沉默中。
他不说,那我也不说。
我掏出手机浏览起来,发现邛浚刚走就给我发消息了。
[邛浚(小心诈骗)]:吵架了?
[邛浚(小心诈骗)]:泉二还是一如既往不懂事啊,竟然胡搅蛮缠,要小心哦,他可能有超雄
[邛浚(小心诈骗)]:(诶嘿敲头.jpg)
超雄吗?
我思考着。
比起我见过的超雄非生物,泉卓逸小菜一碟,没有当场杀人、开大招毁灭整座城市、也没有发狂要把我推进时空洞里。
生闷气似乎显得平平无奇。
泉卓逸坐在我旁边生气,别着脸,外套隐约遮住他的下半张脸,眉头拧在一起,咬得唇环咔咔响。
因为咬人冷战很好笑,现在因为谈恋爱生气更搞笑。
所以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永远也搞不懂。
旁边骤然爆发欢呼声。
一个男公关站上站台,脱掉外套露出结实的胳膊,正在钢管前搔首弄姿,前面的女生打开香槟,喷涌而出的酒水浇在男人头上,现场气氛更上一层楼,肆无忌惮地展示欲望。
男公关向前伸出手,岔开大腿跪在钢管前,女生一脚踩上去,隐约可见她勾起的唇角,甩下红色钞票。
不那个瞬间,她踩着的男公关身上迸发强烈的情绪。
空气中漂浮着无形的、浓烈的情绪。
比起平时,他们还要更疯狂一点,情绪在空气中滚动,赤裸地彰显存在感,三楼如同晃动的香槟酒瓶,随时等着爆发出欢呼声。
我在群魔乱舞里寻找熟人,看到被拉着讲话的哥哥,但没看到浦真天,心想他可能喝多去厕所吐了。
他的酒量不好,哥哥也一般。
全场酒量的最好的应该是我,恶魔我啊,可是千杯不醉。
哥哥耐心地听着旁边的人讲话,隔着不近的距离,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拇指正在磨蹭着西装裤,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个瞬间冷漠陌生,如同一座雕像。
阴影覆盖在相似的五官上,晃动的光舔舐而过,他的笑容一成不变,但恰到好处。
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我舔了下唇。
等我转回头,泉卓逸还埋着头,身体隐秘地颤抖着,像遭受无声的折磨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推他一下,问:“你不去工作吗?”
“……不想去。”他的脸色苍白,焦躁干渴地吞咽唾液,固执地说。
泉卓逸的手肘放在大腿上,两只手盖着自己的脸,像埋进壳里一样,防御性地在我旁边蜷缩。
我盯着他的头顶看,想穿过头盖骨看看他在想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
我打了个哈欠,嘀咕道:“你真奇怪。”
“刚开始拉客那么主动,还对浦真天生气,难道不是因为销量吗?怎么他现在还踩在你头上,你也不在乎了?你不是要跟他争吗?”
“没意思。”
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情绪波动不平,剧烈起伏着,他控诉般说道:“不过也是讨好别人罢了,男公关……呵,没人看得起。”
“我看得起啊。”
我说:“能赚钱不就好了吗?”
像男公关这种轻松的职业,他们不应该很开心吗?靠着哄别人就能赚大钱,上工地搬砖才累人吧。
在没找到工作前,哥哥在工地里干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是他最黑的时候,每天早出晚归,我去工地上找他,尘土飞扬,差点没被呛死。
而且老师也说,找不到工作就去搬砖,工地才是最苦的吧。
泉卓逸情绪激烈地反驳:“我不需要钱,我要的不是它!”
“那你想要什么?”我疑惑不解。
泉卓逸抬起头,眼底隐约浮动着水光,眉头紧皱,自己也搞不清楚在生什么气,困惑又愤怒。
他长得好看,这幅模样可怜巴巴,如果让客人看到的话,应该会给打赏吧。
只可惜他吐露心声的人员找错了,应该找那边欢呼的人,而不是找我。
我不能理解他的痛苦,也不懂他在生什么气。
但他难过的模样,像乱成一团的毛线,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混乱不堪,额头隐约浮现出青筋,呼吸急促,手掌抓住领口。
他咬住唇环,过于用力,咯嘣一下竟然咬断了。
我愣了一下,指着地上的碎片说:“五金的。”
真金的会断?
泉卓逸一把扯下唇环,烦躁地抓着头发,身体颤抖,脸颊涌上病态的红,他抓挠着后脖颈,呼吸愈发仓促,断断续续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猛地侧过头,痛苦地看着我,说话时舌钉一闪而过,他买的是绿猫眼,比眼睛的颜色更亮,脖颈上腾起青筋,凸凸地跳动着,像快要爆开一样。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在问我。
“为什么?我也不懂知道,为什么会痛成这样,我不想当跑友……可是我想要什么……我到底想要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吗?你能告诉我吗?”
泉卓逸颤抖地靠近我,攥住我的手腕。
我摸了下他的头,触感硬硬的,大概是发胶,“我不知道。”
他的眼角流下一滴泪,表情痛苦,赤裸地袒露着痛苦,呢喃般说:“怎么办?我好难受。”
我:“去医院检查下吧。”
精神病、性瘾或者什么,让医生解决吧。
听到我的话,泉卓逸瞬间熄火了,紧绷的身体倒下,头磕在我的腿上,陷入发疯结束的余韵中,眼神虚虚地盯着我。
看了一会,他抬手摸我的头发。
“你喜欢浦真天吗?”
关他什么事呢?但我还是回答了。
“挺喜欢的。”
很笨,很好玩。
泉卓逸气笑了,咧开嘴笑,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我真是贱。”
他说话时睫毛湿漉漉的,粘成一缕缕的,鼻子呼吸不顺,微微张开嘴,绿色的光微弱地亮着,吸引我往他的嘴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