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平板,他坦然放在腿上,不遮不掩,甚至往我面前递来。
写得是看不懂的鸟文。
我不感兴趣,无聊地躺了回去。
柯觅山脸上笑意更浓,怡然自得看着平板。
等到达目的地,我自己开了车门,迫不及待想要呼吸新鲜空气,司机只能绕道去给柯觅山开门。
目的地是在一处人烟稀少、干净到一层不染的高楼大厦间,充满崭新的气息,玻璃反射湛蓝的光,一点也不热闹,往来的人衣冠楚楚,脊背挺直。
车停下不久,穿着制服的男人朝我们跑来,毕恭毕敬地跟柯觅山说话,随后作出欢迎的姿势,指向旁边一栋较矮的楼。
我跟在柯觅山身边,好奇地张望,“这是哪啊?”
看起来没什么好玩的东西,像是走进某人的公司一样。
柯觅山:“公司。”
我震惊了,难不成他说的出来玩是指去公司玩吗?我瞬间后悔,想要跑路。
他看出我的情绪,笑了一下,“不是让你里工作的,安心吧,你不是喜欢游戏吗,我带你去体验下产品。”
这个我喜欢。
我紧紧跟在他身边。
走进楼栋里,我们乘坐能反光的电梯达到20楼。
几个胸前戴着工牌的人紧张地鞠躬,然后往电梯里走去,我能感受到他们好奇的视线,像是蜗牛爬行留下的轨迹,黏糊糊的。
“学妹的工作怎么样,和上学比起来如何呢?”
“上班好。”我肯定地说。
不用待在一个地方,还天天有钱拿,虽然观察男公关逐渐变得无聊,但还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我还以为会怀念以前呢。”
柯觅山说:“我倒是怀念以前在大学的时候。”
他的手里拿着平板,旁边还有个助理,时不时要在耳边交谈几句,无时无刻不在工作。
“那可以回去读书。”
我想着有钱人刷履历,上个大学也应该简简单单,于是随口道:“你可以回去读博士。”
他笑了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他旁边的助理瞧我了几眼,低头扶眼镜,嘴角险些压不住上提。
柯觅山奇怪,他的助理也奇奇怪怪。
我们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助理打开门。
里面坐着三四个人,有几个是之前吃饭时的人,看见我们,其中那个男生表情揶揄:“我说为什么一下飞机说有事呢,原来是去接人了。”
蔺竹筱。我还记得那个女生的名字。她朝我挥了挥手,拉开凌乱散落着文件的椅子,“可以坐这里。”
不。游戏呢?
我转头盯着柯觅山。
他云淡风轻地颔首,“我们去那边。”
办公室还有一道门。
这里更像是开会地方。
路过的时候,那个话很多的男生一直盯着我,笑得像个偷油老鼠。
蔺竹筱打了他一下,他才停下笑。
进入另一道门,空间狭小,地面上散乱着线和设备,旁边有个巨大的投影屏幕,地上还有几个球形的沙发。
我拿起地上的手柄,眨巴眨巴眼睛,问:“是这个?”
“它是其中一个。”
柯觅山从桌子上拿下像眼镜一样巨大的东西,他开启电源,递给我,“戴上试试。”
我兴奋不已,戴上,终于想起这东西叫什么,是vr眼镜。
眼前出现选项,手里多出两个操作器,柯觅山站在我身边,离得很近,热量从右边源源不断传来,呼吸打在耳畔。
“试试吧。”他的声音无限放大,“想玩什么都可以。”
眼前有个世界,耳边还有真实的人,触感新奇,我像个无头苍蝇,兴致勃勃地点开第一个游戏。
人类其实掌握了魔法吧。
凭空捏造出的战斗场景仿佛身临其境,挥舞手时,武器毫不犹豫刺穿了对手。
像真的站在战场上一样。
要是以前有这种魔法,那我可以每天宅在自己的巢穴里,吃饭的时候才出去。
人类还发明了手机,简直就是天才。
虽然视线可见全是魔幻的虚拟场景,但我的身边还有个人,转头时看不到,他的气息打在我耳畔,手指按在肩膀上,轻声问:“感觉如何。”
我精准地转过头,视线里的光剑对准眼中的空地,但有抵住什么的感觉。
手中的操作器下传来平稳的、带着热度的心跳声。
往上划,似乎抵达咽喉,手腕上落下不轻不重的力道。
轻柔的、像是大提琴奏响的男声响起,控制器下传来酥麻的震动感。
“要杀掉我吗?我可不是游戏里的小怪。”
我用力抵了一下,警告道:“再离近点等会误伤到你。”
他的胸腔震动,短促地笑了下,离开我身边。
我尽情地玩了几个小时的游戏,等柯觅山叫我,才意犹未尽摘下眼镜。
他刚开完会,脸上的笑容减淡,视线移到我的脸上,依旧温润:“该用餐了,他们在楼下等我们。”
我摇头:“我不去吃饭。”
“为什么?怕不适应吗,没事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只是不想而已。”
我不喜欢被那些人盯着,虽然想尝尝高端食品,但现在我有更感兴趣的事。
我拿着游戏机,兴致勃勃地说:“你去吃吧,我还想玩,等你吃完饭再送我回去。”
柯觅山的笑容收敛了些,解开袖口的纽扣又再次扣上,短暂地沉默后点了下头,带上门。
我继续痛快畅玩,完全想不起他离开时的表情。
等我把游戏都玩过一遍,摘下眼镜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高楼大厦通亮,能看到坐成一排工作的人,困于狭小的办公桌前,和囚犯一样。
人类世界总是有大规模的、按照规则产出的东西,人类也是,按照规则批量生活,总是很多人做同一件事,总的来说,人类的数量太多了!
不过对我这种恶魔来说,越多越好。
活动活动脖颈,胃部饥饿蠕动,下午装满的情感消化殆尽,我许久没有感觉过的饥饿感,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我趴在圆形沙发上,在房间里躺平,感受着被割裂成碎片、正在恢复中的恶魔躯体,修复进度一如既往地慢,但灵魂凝实不少。
远处有脚步声。
平稳地、由远到近朝着我走来,在寂静的环境中有条不紊的响起。
门打开了。
我眨巴下眼睛,柯觅山也眨了下眼。
他来到我身边,越过地上散乱的游戏设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噙着温和的笑,轻轻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柯觅山:“尽兴了?”
“好玩。”我伸着懒腰站了起来,意犹未尽,“如果能弄到家里更好了。”
“这款产品还没上市。”
他弯眸笑了下,“你得再等等。”
“走吧。”他侧过身体,轻微颔首,“我送你回家。”
“不用。你把我送到十字路口就行了。”
柯觅山的脚步不停,随口道:“是有事吗?”
“我要去见泉卓逸,他吵了好几天了。”
“……这样啊。”
他语气平淡地说:“这个时间也该吃饭了。”
他说话温润清朗,往后看了我一眼,恍然大悟般说:“原来是想着和他吃饭啊,是我没有提前问你的计划。”
我砸吧下嘴,甜辣味在嘴里绽开,辣味缠在舌尖,久久不去,但只有一瞬间,气味又淡了回去。
等上了车,我用鼻子嗅了嗅,企图闻出来他去吃了什么,但他身上干干净净,只有香水味。
开车的司机看了我好几眼,对视后笑了一下。
我摸摸下巴,看着柯觅山的侧脸,他正在看平板,不停地切换着文件。
“你没去吃饭吗?”
他抬头看向我,弯眸笑:“吃过了。”
“吃的什么?”
他的嘴角似乎下降了一些,简短地说:“上次一样,吃的是西餐。”
那可能是气味被冲散了吧。
我想。
等到达街口,我下了车,朝他挥挥手,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柯觅山也是个奇怪的人。
情绪变化和泉卓逸有的一拼。
我还挺喜欢他身上时不时冒出的负面情绪,尤其是我无视他的时候,面上还要笑,实际早就冒黑气了。
真想看他和泉卓逸一样发病的样子……肯定很好玩。
我熟练地进入酒店,按电梯上楼,打开门,屋里没开灯,一道人影坐在床边,目光绰绰。
我正准备开灯,泉卓逸突然开口。
“围巾是他送的?”
“谁?”
“柯觅山那个贱货。”
“不是。”
语气这么冲,难道是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