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升起后,他的面容变得模糊,看不清神态。
他说:“听天由命吧,看个人的造化。”
我觉得自己听到了个笑话。
“这明明是人祸,怎么听天由命,我不要。”
我直接不管了,推开宗朔跑进包厢里,他来不及阻拦,猛地转身跟了上来。
包厢里比我想的要安静,客人们正在交谈,男公关插空坐在其中,偶尔倒酒,目光盯着谈话的客人。
我进来的瞬间,谈话声暂停,所有人看向我。
坐在中间的女人手中拿着杯子,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像一壶老酒,温和亲切,但是在我眼里,此人是剧毒炸药,要把我的资产炸得干干净净。
宗朔晚来一步,拉住我的手,将酒瓶塞进我的手里:“抱歉各位,她是来新来的,送酒手脚不太麻利。”
他暗暗拉住我往后,力道不容置疑。
我跟着点头,装傻说:“确实忘记了,对了,我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两个人的东西,好像是……对了,是你和浦真天的,你们能出来一下吗?”
哥哥面色凝重,起身朝我走来,站在宗朔面前,看了他一眼,对我说:“我们出去说。”
我挣脱宗朔的手,抓住哥哥,把他往外拉。
宗朔被我撞到旁边,目光晦暗。
但还没走出去,坐在主位的女人悠然开口。
“不急。”
她的声音在静谧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东西坏了就坏了吧,先把酒给我们倒上。”
哥哥停住脚,握住我的手力道加重,片刻后自然地松开,抢过我手里的酒,率先一步转身回到桌前,熟练地打开瓶盖,开始倒酒。
我转过身,对上坐在中间女人含笑的眼睛。
她在看我,其他人也是。
浦真天拧着眉,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眼中先一步露出担忧的神色。
哥哥将桌上的杯子满上时,宗朔经过他,来到沙发角度坐下,大半张脸浸没在黑暗中,双腿交叠,沉默地看着。
包厢里很安静,除了音乐声,只有倒酒的声响。
“来。”柯谷菱朝我招招手,“坐下吧,站着累。”
我老实地坐在她身边,视线在其他男公关身上打转,试图找出他们的能被富婆看上的地方。
上一个郭苑长相中上,我光记得他的傲慢了,长相嘛,比不上哥哥和浦真天。
或许柯谷菱喜欢没那么好看的。我想。
桌上的酒杯被分配到每个人手中,哥哥也坐下了。
其他客人继续之前的话,是我听不懂的商业术语,原来她们坐着还在聊工作,或者说生活上的事,完全没有注意旁边的男公关,只有杯子里液体减少时,才会像拍宠物似的关心一下。
我好奇地看着她们,搞不懂为什么要玩男公关仙人跳。
至少不要摧毁我的财产吧。
如果真的选中哥哥或者浦真天,说不定我要跟着一起出国,我不想。
在莫名紧绷的氛围中,我的脑袋里蹦出一万个问题。
郭苑的销声匿迹是指物理上的,还是名声的上的?
他还活着吗?
我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哥哥,他一直看着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捏紧,用力到发白。
此时,客人们高谈阔论短暂地停下了。
主要是我旁边的女人停下说话,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我身上,忽然柔声将话头转向我:“你在这里工作?”
我先看了眼其他人,然后点点头。
“多大了。”
“我成年了。”
“刚成年不久吧,很年轻啊。”她说,“不应该来这浪费时间的。”
“你喜欢这里吗?”
“还好吧。”我又看了宗朔一眼,他低头握着手里的杯子,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行动。
在我说话时,他撩起眼皮看向我,眸光晦暗不明。
房间没有开闪动的模式,而是被调成深蓝的幽光,时明时灭,像是掉进深海里,和一群鲨鱼面对面。
“那在场的男公关里,你最喜欢谁。”
只是普通的询问,但我立马警觉起来,觉得她是在问我选人的意见,于是目光一转,指向坐在左边的、我不认识的人。
“他啊。”
被指的男公关笑容亲切,目光放在柯谷菱身上,像是迫切等待被选择似的。
柯谷菱:“他叫什么名字。”
绞尽脑汁想来想去,仍然想不起来,于是我放弃了:“不知道。”
“那看来你也没有那么喜欢他嘛。”
身旁的女人忽然抬起手,抚摸我的发丝,动作轻巧,弯眸时和柯觅山相似得惊人,温润尔雅,但眼中的光却很亮,像是一根细细的针。
“那你认识在场的哪位呢?”
她说:“说谎不好,告诉我实话吧。”
她的视线转向哥哥,笑着问:“是他?”
气氛再次紧绷。
旁边的女人像是一只庞然巨物,等待着毁掉我的资金,毁掉我幻想中的大房子,让我压力山大。
房子距离我更远了。
我唉声叹气,视线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
有人在看戏,有人在紧张,有人冷眼旁观。
我又叹了口气,旁边的女人拍了拍我,慢条斯理地说:“不紧张,我又不会做什么。”
我问:“那你喜欢哪一个?”
问句脱口而出,房间安静无声,放在身上的视线几乎凝实。
宗朔看着我时,表情冷凝,像一块应该被摆放在玻璃柜里的雕塑,很少见的没有表情。
柯谷菱笑容加深:“不怕我选到你喜欢的?”
“你可以不要选我喜欢的吗?”
她脾气很好地说:“不行。”
“骗你的。”她忽然又改口,“我可不会为难小孩子。”
她摸了下我的头,身上飘散着淡淡的香水味,弯眸时眼角挤出细纹。
“冲动不是好事啊,不过,我喜欢你的冲动,很年轻,让我想到了以前。”
她放下手,忽然看向浦真天,说:“这也是你喜欢的?”
我立马指向哥哥,补充道:“那个我喜欢。”
柯谷菱平静地点了点头,手指在腿上啪嗒啪嗒地敲击,微垂着眼帘,嘴角笑容依旧,神情让人猜不透。
“你要选一个吗?”
“或许。”她说。
“不要选我喜欢的。”
我认真地说:“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人。”
柯谷菱淡淡地笑了下,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你这么大胆的,我已经很久没遇到了,那你就选一个吧,你觉得谁来当?”
她将选择权交给我,我立马指向第一个男公关,他做出惊讶的表情,目光犹豫地看向柯谷菱。
“就他吧。”
腿上的手指停止敲击,她忽然感慨道:“十八岁啊,不应该留在这种地方。”
“被其他东西绊住脚,可是很难再爬上去的。”
她和柯觅山一样爱说意味不明的话,但比柯觅山好,因为她很大方,转头就给在场的男公关冲了业绩,每个点了个香槟塔,将气氛拉热。
我松了口气,乐滋滋地看着其他人摆放香槟塔。
然而,下一秒,一个不速之客推开包厢的门,迈进热闹之中。
柯觅山风尘仆仆,面带寒气,直直对坐在主位的柯谷菱说:“到底还要多久,停下吧,你知道外面的人在说什么吗?”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音乐被不知道谁暂停了。
“觅山啊。”柯谷菱表情淡淡的,“你终于有时间停下工作来找我了。”
“我一直有时间,是你在躲我。”
柯觅山几乎维持不住温和的笑脸,咬牙切齿地说:“一个就够了吧,再来一个,你是想彻底搞乱自己的名声吗?至少不要故意秀出来让所有人知道行吗,公司的股票——”
“我怎么不知道,一点桃色新闻会影响公司股票?”
“回去吧。”柯谷菱坐着,却显得居高临下,“不要总是胡闹。”
“妈!”柯觅山终于忍不住了,情绪一瞬间极其高涨,“你有想过我吗?!”
柯谷菱的表情也冷了下来,露出复杂的神情,她笑了下,“怎么没想过呢,你现在不是正在享受我给你留下的成果吗。”
柯觅山顿在原地,很快恢复冷静,朝宗朔点了下头,“宗老板,今天晚上的消费由我来承担。”
宗朔看了眼坐在主位的中年女性,淡淡地说:“当然没有问题。”
母子俩对望了几秒,柯谷菱先起身,自然地宣布结束,和在场的人挨个道别,然后施施然离开了。
柯觅山目送她离开,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陆陆续续,其他人也走了,那个被选中的男公关忍耐着兴奋,经过我时说了句谢谢。
房间里只剩下五个人。
宗朔仍然坐在原位,习惯性摩挲着西装裤口袋,大半张脸浸没在黑暗中,看不出表情。